第3章 地脉入口,死寂的回音(1/2)
第一节
第四日,黄昏时分。
队伍攀上一道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山脊后,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山脊之后并非预想中的另一片密林,而是一片巨大的、向下凹陷的盆地。盆地边缘如犬牙般参差,裸露出灰黑色的岩层。
盆地中央,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深邃洞口,如同大地张开的一只漆黑巨口,正无声地吞噬着周围本就稀少的光线。
洞口边缘,岩石呈现出被高温熔炼后又迅速冷却的扭曲形态,仿佛曾被某种无法想象的伟力犁过。
更诡异的是,洞口上方数十丈的空中,悬浮着稀薄却流转不息的暗灰色雾气。
那雾气并非水汽,而是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阴气与混杂的地脉浊气,阳光照射其上,非但不能穿透,反而被吸收、扭曲,使得洞口附近的光线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惨淡色调。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感觉不到空气的流动。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死寂。
“就是这里了……幽暗地脉,‘噬渊口’。”鹰眼老猎人站在山脊边缘,独眼死死盯着下方的巨洞,声音干涩沙哑,
“我三十年前跟着上一代‘寻山首’来过边缘……只在外围待了三天,同行的十二个人,只回来五个。里面……不似人间。”
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即使是最勇猛的巫族战士,面对这仿佛连接着九幽之地的巨大洞口,握紧武器的手心也不禁渗出冷汗。
那洞中散发出的无形压力,混杂着阴寒、死寂,还有一种古老到令人心悸的荒芜气息,不断冲刷着他们的神经。
凌煅站在最前方,衣衫在无形的气流扰动下微微摆动。他闭目凝神,神识如同最细腻的触须,小心翼翼地向洞口方向延伸。
甫一接触那片灰雾,神识便感到一阵强烈的阻滞和侵蚀感,仿佛探入了粘稠冰冷的泥沼。
阴气与浊气交织,不断消磨着神识的力量。
更深处,隐隐传来一种低沉、缓慢却磅礴无比的脉动,如同大地的心脏在极深处跳动,每一下都带动着周遭稀薄灵气产生诡异的涟漪。
他心脏处的“丹心”轻轻一跳,与那地脉深处的脉动产生了极其微弱的共鸣。不是亲和,更像是一种……同属“源力”层面的遥遥感应。
“阴气极重,浊气弥漫,神识探查范围被压制到不足外界三成。”凌煅睁开眼,沉声道,“内部地形不明,很可能有天然的迷阵效果。常规照明手段,效果会大打折扣。”
苏药瑶走到他身侧,冰魄之力微微流转,在她体表形成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晕,将试图靠近的阴寒气息隔绝。“下方温度异常,并非单纯阴寒,某些区域可能有地热或残留的地火,冷热交织,环境会比预想更复杂。”
工匠队伍中,赵铭已经指挥学徒们取出几种探测法盘。结果不出所料,指向地脉入口方向时,法盘指针疯狂乱转,或者干脆失灵。“灵力场太混乱了,常规探测工具在这里跟瞎子差不多。”赵铭脸色凝重,“只能靠‘牵星坠’和‘回声石’这类最原始的法子了。”
黑石检查着战士们丹铠的能量核心和关节部位,确保在恶劣环境下能维持更长时间。寻山人和巫医们则开始分发最后的辟瘴丹、解毒散,并再次检查随身的工具和药品。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压抑。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咔嗒”声响起,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阿土正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那是从他一直紧紧抱着的那个大皮囊侧面的一个小口袋里掉出来的。似乎是因为太过紧张,他解开水囊时不小心扯开了旁边的系带。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扁平的金属圆盘,色泽暗红,边缘磨损得厉害,表面蚀刻着极其复杂、仿佛火焰又仿佛扭曲文字的纹路。此刻,那暗红色圆盘正微微发着光,并非持续的光亮,而是一种如同呼吸般明暗交替的、暗红色的微光。更奇怪的是,圆盘表面那些蚀刻纹路中,似乎有极细微的、熔岩般的流光在缓缓蠕动。
“这……这是……”阿土脸色瞬间惨白,像捧着一个烫手山芋,想把它塞回皮囊,又似乎不敢用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个奇异的金属圆盘上。即使是外行,也能感受到从那圆盘上散发出的、与周围阴冷死寂环境格格不入的、内敛却精纯的火热气息。
炎烈长老给的?这就是他让阿土必须带上的“东西”?
凌煅走上前,没有立刻去拿,只是仔细地观察着。苏药瑶的冰魄之力悄然蔓延过去,在圆盘表面轻轻拂过。
“很古老的火系法器核心碎片,或者……钥匙?”苏药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里面的结构极其精密复杂,大部分功能似乎沉寂了,但核心处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地火源力’被激活了,正在与下方地脉深处的某个源头产生共鸣。”
她看向凌煅:“这应该就是炎烈长老让他带上的真正原因。这东西,可能是指引,也可能是……某种信物,或者开启某处遗迹的钥匙。”
凌煅看向阿土,少年已经吓得浑身发抖,几乎要哭出来:“盟、盟主……我……我不知道……炎烈长老只说……说到了地方,这东西可能会有点反应……让我……让我收好,别弄丢了……我、我真的不知道它会发光……”
他语无伦次,但眼中的恐惧和茫然不像作假。他确实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对这东西的底细一无所知。
凌煅伸出手:“给我看看。”
阿土如蒙大赦,赶紧双手将还在微微呼吸般明暗闪烁的金属圆盘递了过去。
入手微沉,触感并非冰凉,而是带着一种恒定的、温润的热度,仿佛一块在胸口焐热了的暖玉。凌煅将一缕极细微的混沌圣火气息渡入圆盘。
嗡——
圆盘轻轻一震,表面的暗红色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那些熔岩般的流光游动速度加快,一股比之前清晰数倍的热力波动扩散开来。同时,圆盘中心浮现出一个极其微小、但结构异常复杂的立体符纹虚影,那符纹的风格古老而陌生,与当今修真界流传的符纹体系迥异,却隐隐与凌煅在虚空丹境获得的部分传承中的某些古老符号有相似之处。
更关键的是,当圆盘被激发的瞬间,凌煅清晰感觉到,下方地脉深处,那原本缓慢而磅礴的脉动,似乎……加快了一丝,并且传来一种极其隐晦的“吸引”感,方向正是圆盘所指示的——噬渊口的深处。
“果然。”凌煅心中了然。炎烈长老,或者说赤炎部,掌握着关于幽暗地脉某处遗迹的线索,甚至可能拥有部分“钥匙”。他们派阿土来,就是希望借助这圆盘的指引,找到那处遗迹。这既是为了部落利益,恐怕也有借勘探队之力探索险地、降低自身风险的算计。
他收起混沌圣火气息,圆盘的光芒渐渐恢复原先那种呼吸般的明暗节奏。他将其递还给阿土:“收好,贴身存放。这东西很重要,很可能关系到我们能否找到有价值的资源,甚至安全离开。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寸步不离。”
阿土愣愣地接过圆盘,听到凌煅的话,先是一惊,随即眼中涌出难以言喻的感激和……一种找到主心骨般的依赖。他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圆盘塞进贴身的皮甲内衬里,紧紧捂住。
这个小插曲,让队伍的气氛更加凝重,但也多了几分明确的目标感。至少,他们不是完全盲目地进入这个绝地。
凌煅转身面对众人,声音沉稳有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诸位,前路凶险,自不必说。但险中有机,也是我辈修士宿命。如今,我们手中已有一线指引。”
他指了指阿土小心捂着的胸口:“此物与地脉深处有所关联,或能助我等寻得机缘,亦可能引来未知凶险。进入之后,所有人必须严格遵守三条铁律!”
他竖起三根手指,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孔:
“第一,绝不可单独行动!最小行动单位为三人一组,彼此间隔不得超过三丈!以‘感灵石珠’和‘回声石’保持联络,每前进百丈,必须留下明确标记!”
“第二,绝不可轻易触碰任何不明物体、纹路、骸骨!尤其注意脚下和头顶!任何发现,先示警,后由我和苏圣女或鹰眼前辈判断!”
“第三,保存体力与灵力!丹铠战士维持基础防护即可,非战斗不得全力激发!寻山人、巫医、工匠,你们的眼睛和知识比武力更重要,保护好自己!”
“听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低喝,声浪虽被周遭死寂吞噬大半,却凝聚起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好。”凌煅点头,看向黑石和鹰眼,“黑石,你带第一组,开路。鹰眼前辈,第二组,居中策应,辨别路途与危险。赵铭,第三组,保护工匠与记录。我、苏圣女、阿土殿后。保持阵型,依次下降。”
“是!”
队伍开始最后的准备。将特制的、镶嵌了微弱照明晶石的绳索固定在洞口边缘坚实的岩柱上。战士们检查武器和丹铠的每一个卡扣。寻山人和巫医们将嗅觉最灵敏的预警药粉涂抹在鼻端,手持驱虫避瘴的药草束。赵铭的学徒们则开始向洞内投掷第一批“感灵石珠”,珠子落下数十丈后,撞击在岩壁上,发出微弱的碰撞声和更微弱的荧光,勉强勾勒出洞口下方一段陡峭斜坡的轮廓。
一切就绪。
凌煅与苏药瑶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是冷静与决然。
“下!”
黑石低吼一声,率先抓住绳索,强壮的身躯如同灵猿般,沿着近乎垂直的岩壁,向下滑去。他身上的丹铠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紧接着,第一组的其他战士和一名寻山人、一名巫医依次跟上。
然后是第二组、第三组……
当凌煅、苏药瑶带着阿土最后抓住绳索时,头顶最后的天光已被洞口边缘的岩石和灰雾切割得支离破碎。下方是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只有零星几点“感灵石珠”和战士们丹铠上照明晶石发出的微弱光芒,如同黑夜中飘摇的萤火。
绳索在手中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阴冷潮湿的空气带着浓郁的土腥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越往下,那股沉甸甸的地脉压力和阴寒感就越发明显,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手指在触摸皮肤。
阿土紧跟在凌煅身后,他的动作笨拙而紧张,下滑得磕磕绊绊,但咬着牙没发出声音,只是死死抓着绳索,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放圆盘的位置。他能感觉到,怀中的圆盘,那呼吸般的明暗节奏,正在随着他们的下降,逐渐变得……有力起来。
下降了约莫百丈,坡度开始变缓。脚下传来了坚硬的触感——他们踏上了地脉通道真正的入口地面。
头顶的洞口已经缩成了一个微小的、惨白的光点。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只有队伍携带的照明晶石和沿途撒下的感灵石珠,在有限的范围内,照亮了一片片嶙峋突兀的岩壁和脚下粗糙不平的地面。
空气几乎不流动,死寂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脚下的岩石湿滑,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不知名的粘腻苔藓。岩壁的形状千奇百怪,有些如同被巨力扭曲的筋骨,有些则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点‘长明火把’。”凌煅下令。
几名战士取出特制的火把,以混合了树脂和特殊药粉的材料制成,点燃后火焰呈稳定的淡黄色,能持续燃烧数个时辰,光芒也比照明晶石更温暖、照亮范围更广一些。
火光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怪石嶙峋的岩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张牙舞爪,更添几分诡谲。
“原地休整一炷香,适应环境,检查装备。”凌煅说道。初入陌生绝地,必须给队伍一个缓冲适应的时间。
众人默默坐下,尽量靠近火光。没有人说话,都在努力调整呼吸,对抗着环境带来的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压力。
凌煅则再次展开神识,虽然被严重压制,但依旧如同谨慎的触手,向周围更深处探去。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岔路极多,如同巨兽体内盘根错节的肠道。他的神识勉强能覆盖百丈范围,便感到阵阵刺痛,被混乱的阴气和地脉浊气侵蚀。
他收回神识,眉头微蹙。这里的空间结构,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他身边的阿土,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抑制不住的激动。他猛地按住自己胸口,那里,贴身的金属圆盘,此刻正散发出惊人的热量,即使隔着皮甲和内衬,凌煅都能感觉到一股暖意传来。而且,那明暗闪烁的频率,已经快得如同疾速的心跳!
“盟、盟主……它……它好烫……好像在……在指方向!”阿土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
凌煅目光一凝,看向阿土手指不自觉指向的黑暗深处——那是众多岔路中的一条,看起来与其他通道并无二致,幽深,黑暗,寂静。
但怀中的“钥匙”,却明确地指向了那里。
凌煅与苏药瑶交换了一个眼神。
该来的,终究会来。
“休整结束。”凌煅站起身,声音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改变预定探查顺序。黑石,调整方向,我们走……这条。”
他指向了那被圆盘“选择”的通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未知的遗迹,失落的传承,致命的危险……或许,都隐藏在那条路的尽头。
勘探队的真正旅程,此刻,才刚刚开始。
第二节 迷宫深处,石像的凝视
通道比想象的更加漫长曲折。
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岩壁间跳跃,照亮前方不过十几丈的距离,更远处便沉入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脚下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灰白色粉尘,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带着一种陈年墓穴特有的土腥和微甜的腐败气息。
温度起伏不定,有时阴寒刺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转过一个弯,又可能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燥热,仿佛靠近了地火烘烤的墙壁。
阿土胸口的圆盘,热度持续不减,明暗闪烁的节奏如同精准的导航,每当遇到岔路,它散发的热量和光芒强弱便会出现微妙的变化,清晰地指向其中一个方向。
这无疑节省了大量探路的时间,但也让众人的心越发悬起——这圆盘究竟要把他们带向何方?
鹰眼老猎人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手中简陋的“辨气罗”,努力辨识着环境中的细微变化,并不断在岩壁上用特制的荧光矿粉留下箭头标记。
赵铭的学徒则沿途抛洒“感灵石珠”,这些珠子落地后,大部分只是静静躺在粉尘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但偶尔有几颗,会突然变得明亮一下,又迅速暗淡,仿佛触碰到了什么逸散的微弱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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