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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辽水尚寒枭首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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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话说阳仪见公孙度这副失魂落魄、几乎瘫软如泥的模样,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悲凉,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愤怒——怒其不争,怒其昏聩!

但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每耽搁一息,逃生的希望就渺茫一分!随后,他猛地跪直身体,双手如同铁钳般抓住公孙度那软绵绵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拼命摇晃,试图将一丝清醒和生气摇进这具仿佛已经死去的躯壳:

“主公!主公!你快振作起来!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城池虽破,但侯府墙高门厚,还能抵挡一时!只要我们能逃出去,逃出襄平,收拢溃散的兵马,联络高句丽、乌桓旧部,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主公!想想您十年基业,难道您就甘心葬送于此吗?!快!快起来!换上便装,我们赶紧从秘道离开这里!侯府地下有您之前设计的、专门通往城外的秘道!现在走,还来得及!再晚,等简宇的兵全都杀进来,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秘道?!哦!对!我还有秘道!

公孙度混沌一片、几乎停止运转的脑中,如同划过一道微弱的闪电。是了,侯府修建之初,为了以防万一,自己确实秘密修筑了一条地道,入口就在这暖香阁的寝殿之内,出口在城外一处废弃的樵夫小屋。这是只有自己和极少数心腹才知道的秘密!是最后的生路!

求生的本能,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暂时压倒了那几乎将他吞噬的巨大恐惧和绝望。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光芒,在他死灰般的眼中艰难地亮起。

“对……对……秘道……走……走……”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他试图用手臂支撑身体爬起来,但四肢百骸仿佛都不再属于自己,酸软无力,几次挣扎,都只是徒劳地在地上扭动,如同离水的鱼。冷汗浸透了他单薄的寝衣,冰冷地贴在身上,更添几分狼狈。

阳仪见状,心中暗叹一声,知道主公已被吓得失了方寸。他不再犹豫,连拖带拽,几乎是半扛半抱地将瘫软的公孙度从地上拉起来。目光快速扫过寝殿,瞥见衣架上挂着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旧皮袍,那是公孙度早年射猎时所穿。

他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扯下皮袍,胡乱裹在公孙度身上,遮住那身显眼的丝绸寝衣。自己也踢掉剩下那只碍事的官靴,赤着双脚,搀扶着浑身颤抖、脚步虚浮的公孙度,踉踉跄跄地朝着寝殿深处、那个隐藏在巨大紫檀木雕花屏风后的密室入口奔去。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几乎是连滚带爬。公孙度的腿脚根本不听使唤,大半重量都压在阳仪瘦削的肩膀上。阳仪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和散落的器皿碎片上,钻心的疼,但他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支撑着。

殿外,那毁灭的声浪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已经能听到兵器撞击在侯府大门上的砰砰声,听到守卫士兵临死前的惨叫,听到敌军士兵粗野的呼和和胜利的呐喊!似乎还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木头倒塌的轰响!

“快!快啊主公!”阳仪急得眼睛都要滴出血来,声音嘶哑地催促着,几乎是拖着公孙度扑到了那面巨大的屏风前。他腾出一只手,按照记忆中的方位,在屏风背后那看似平整的墙壁上摸索着,用力按压一块不起眼的砖石。

“咔哒”一声轻响,机括转动。墙壁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泥土和陈腐气息的风,从黑暗中扑面吹来。

这就是那条通往未知生路的秘道入口。

阳仪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力气,将几乎瘫倒的公孙度猛地推进黑暗的入口,自己也紧跟着挤了进去,然后反手在墙壁内侧某处一按。

“嘎吱……轰。”

厚重的墙壁再次无声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将那扇象征着最后希望的秘道入口,连同外面那个正在崩塌、燃烧、被鲜血和死亡浸透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光明瞬间消失,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他们完全吞噬。只有两人粗重、惊恐、绝望到了极点的喘息声,在这狭小、逼仄、冰冷、弥漫着尘土和霉味的空间里,如同受伤野兽的哀鸣,剧烈地回荡着,又被无边的黑暗吸收、吞噬。

秘道狭窄、低矮、曲折,不知通向何处,也不知前方是生路,还是另一条绝路。但此刻,这无尽的黑暗和未知,已是他们逃离身后那片正在被简宇大军铁蹄践踏、被战火与鲜血吞噬的襄平城的唯一选择。

而襄平城,这座公孙度倾注了十年心血、视若珍宝、自认为坚不可摧的辽东心脏,此刻正发出最后的、痛苦的呻吟与哀嚎。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喊杀声、哭嚎声、兵刃撞击声、建筑倒塌声……汇成一曲绝望的末日挽歌。公孙度十年辽东霸业的迷梦,在这惊破襄平的铁与血之晨,被彻底碾得粉碎。

当那扇隐藏的暗门“轰”地一声彻底合拢,隔绝了身后那个正在崩塌的世界,公孙度和阳仪仿佛被投入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这黑暗是如此彻底,如此稠密,仿佛有实体一般压迫着眼球,让人产生窒息的错觉。公孙度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可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虚无的黑。

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耳朵里充斥着两人粗重、惊恐、绝望的喘息声,那声音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碰撞、放大,显得格外响亮,又格外无助;鼻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霉味、泥土的腥气,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息,那味道直冲脑门,让人作呕。

公孙度浑身还在剧烈地颤抖,冷汗早已浸透了那件匆忙披上的深灰色旧皮袍,此刻紧贴着皮肤,冰冷黏腻,如同蛇的鳞片。他的双腿软得几乎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大半重量都压在阳仪瘦削的肩膀上。

阳仪比他矮了半个头,此刻赤着双脚站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吃力地支撑着他,能清晰感受到主公身上传来的、无法抑制的恐惧战栗。

“主……主公,站稳些。”阳仪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嘶哑得几乎不像是人声,每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喉咙里艰难挤出来的,“我们得往前走。这秘道……我多年前随修建的工匠进来过一次,出口在城外,一处废弃的樵夫小屋。只要……只要我们能走出去,就有希望。”

希望?这个词在此时的公孙度听来,是如此苍白,如此虚幻。他的脑中仍旧是一片混沌,方才寝殿中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毁灭声响——城破的轰鸣、士兵的惨叫、敌军震天的喊杀——依旧在耳畔嗡嗡作响,与眼前这死寂的黑暗形成诡异的对比,让他分不清到底哪边才是现实。柳毅死了?辽水防线破了?襄平……正在被攻破?自己十年心血,就这么……完了?

巨大的空洞和茫然感再次袭来,比恐惧更甚。他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任由阳仪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绝对黑暗的通道中前行。

秘道比想象中更加狭窄逼仄。公孙度身材魁梧,肩膀宽阔,在这通道中行走,两侧冰冷的石壁几乎擦着他的肩膀,带来阵阵寒意。高度也极为有限,他必须微微弯着腰,低着头,才能避免撞到上方的岩石。这憋屈的姿势,加上内心的巨大惶恐,让他感到呼吸困难,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土石地面,混杂着细碎的沙砾和不知名的湿滑苔藓。阳仪赤着脚,每一步都踩在冰冷、湿滑、粗糙的地面上,尖锐的石子硌得脚底钻心地疼,但他死死咬住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更加用力地搀扶、甚至是半拖拽着公孙度前进。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示弱或犹豫,都可能让身后这个精神濒临崩溃的主公彻底瘫倒。

黑暗不仅剥夺了视觉,也扭曲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也许已有一个时辰。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前行,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的恐惧。通道并非笔直,时而向左拐,时而向右转,还有几处向下的斜坡,湿滑难行。

有一次,公孙度脚下一滑,若不是阳仪拼死拉住,几乎要滚下坡去。那一次惊险,让公孙度的心脏几乎跳出喉咙,也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丝。

“还……还有多远?”公孙度终于发出了进入秘道后的第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干涩颤抖,带着浓重的鼻音,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应该……快到了。”阳仪喘息着回答,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当年他只是在工匠的引导下匆匆走过一次,而且是从城外入口进入,向城内方向走了一段便返回了。此刻从城内向外走,方向相反,在这绝对黑暗中,他完全是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对生的渴望在摸索。他甚至不敢确定,这条多年未用的秘道,中间是否有坍塌,出口是否还畅通。

但他不能将这份不确定说出来。他必须给公孙度,也给自己,保留最后一丝虚假的希望。

“主公,坚持住。出了秘道,我们就安全了。城外地形复杂,山林密布,只要我们躲进山里,简宇大军人生地不熟,一时半会找不到我们。然后我们可以北上,去高句丽,或者西去乌桓,您对他们有恩,他们定会收留。待我们重整旗鼓,联络旧部,未必不能卷土重来!”

阳仪一边艰难前行,一边用尽可能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蛊惑的语气说着,既是安慰公孙度,也是在给自己打气。

卷土重来?公孙度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但旋即又黯淡下去。高句丽?乌桓?那些豺狼一样的部族,在自己强盛时自然俯首帖耳,可如今自己如丧家之犬,他们还会接纳自己吗?恐怕第一时间就会绑了自己,去向简宇邀功请赏吧?还有旧部……柳毅死了,卑衍不知死活,襄平一破,树倒猢狲散,哪里还有什么旧部?

悲观绝望的情绪再次如同冰冷的海水,试图将他淹没。但求生的本能,终究还是更强烈一些。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哪怕只是苟延残喘,他也想活下去!他还没有活够!他还没享受够这辽东王的权势、美酒、美人!他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肮脏黑暗的地道里,像一只老鼠一样!

这个念头,如同给一具将死的躯体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公孙度颤抖的幅度小了些,他努力尝试自己迈步,尽管双腿依旧发软,但不再完全依靠阳仪的拖拽。

“阳……阳仪,此番若能脱险,你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我……我定不负你!”公孙度喘息着,许下空洞的诺言。在绝境中,任何一点依靠和承诺,都显得无比珍贵,哪怕它可能永远无法兑现。

阳仪心中苦笑,但嘴上却道:“主公言重了,此乃臣分内之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先逃出去。”

两人不再说话,节省着力气,在黑暗中继续摸索前行。通道似乎变得稍微宽敞了一些,空气也不再那么污浊沉闷,隐隐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拂过脸颊,带来一丝不同于地道内部的、更加清冽的气息。

“主公!有风!快到出口了!”阳仪精神一振,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激动。他搀扶公孙度的力气也大了几分。

果然,又转过一个弯道,前方不再是纯粹的黑暗,隐约有极其暗淡的、灰白色的光晕透入。那光晕如此微弱,在正常人看来几乎与黑暗无异,但对于在绝对黑暗中行走了许久的两人来说,不啻于暗夜中的灯塔!

希望,真实的希望,如同火星落入干草堆,瞬间在两人心中燃起!

他们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朝着那光晕奔去。脚下的路似乎也变得平坦了些。光晕越来越明显,能看出是从上方斜斜透下来的,还伴随着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遮挡着。

终于,他们来到了通道的尽头。这里是一个稍微宽敞些的土室,大约一丈见方,高约一人半。正对着他们的,是一架粗糙的木梯,斜斜地向上延伸,顶端被一块厚重的、布满干草和泥土的木板封盖着。微弱的光线和清新的空气,正是从木板的缝隙中透进来的。

出口!真的是出口!

公孙度仰头望着那块木板,灰败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阳仪则迅速松开搀扶公孙度的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谨慎地凑到木梯边,侧耳倾听上方的动静。

除了风声,以及远处极其隐约的、仿佛是风声又仿佛是别什么的模糊声响,听不到任何人声或异常的动静。

“主公,上面应该就是那间废弃的樵夫小屋。我先上去看看。”阳仪低声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

公孙度忙不迭地点头,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充满期盼和恐惧的眼神看着阳仪。

阳仪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开始小心翼翼地攀爬木梯。木梯显然有些年头了,脚踏上去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寂静的地道中格外刺耳。每一声响,都让

好在,木梯虽然老旧,还算结实。阳仪爬到顶端,伸手轻轻推了推那块封盖的木板。木板纹丝不动,似乎从上面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或者年久失修卡死了。

阳仪心中一沉,难道出口被堵死了?不,不可能!光还能透进来,空气还能流通,肯定能打开!他咬了咬牙,将肩膀顶在木板上,双腿在木梯上蹬稳,开始用力。

“嗯——!”他闷哼一声,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向上顶。

“嘎……吱……呀……”

木板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开始缓缓向上移动,簌簌的泥土和干草碎屑从缝隙中落下,掉在阳仪头上脸上,他也顾不上了。终于,“哐当”一声轻响,木板被彻底顶开,翻倒在一旁。

更加明亮的光线,带着辽东腊月凛冽清新的寒气,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充满了这小小的土室。虽然只是冬日里阴沉天光,但对比地道中绝对的黑暗,这光线几乎让公孙度感到刺目,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与此同时,一股比地道中清新得多,但也寒冷得多的空气涌了进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为之一清。

阳仪趴在出口边缘,警惕地探出头,向外张望。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个低矮、破败的屋顶,由发黑的木板和茅草胡乱搭建而成,多处破损,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四周是土坯垒砌的墙壁,同样破败不堪,布满裂缝,墙角堆着些破烂的陶罐、断裂的农具,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凹凸不平,散落着枯草和瓦砾。

这是一间名副其实的、废弃已久的樵夫小屋。面积很小,不过丈许方圆,除了角落里一个用石头垒砌的、早已熄灭不知多久的简陋灶台,和一张缺了腿、歪倒在地的破木桌,几乎空无一物。唯一的光源,来自那扇歪斜的、用破木板勉强钉成的房门缝隙,以及屋顶和墙壁的破洞。

屋内没有人。寂静无声,只有寒风穿过破洞发出的“呜呜”轻响。

阳仪仔细倾听、观察了半晌,确认屋内确实没有旁人,也没有听到屋外有明显的人声或异常动静,只有风掠过枯草和远处林子的声音。他心中稍定,回头对心些。”

说着,他率先爬了上去,然后回身,伸手将木梯上颤巍巍的公孙度拉了上来。

当双脚真正踏上这间废弃小屋的泥土地面时,公孙度腿一软,几乎又要瘫倒,连忙扶住旁边那歪倒的破木桌,才勉强站稳。他贪婪地大口呼吸着虽然寒冷但新鲜的空气,感觉自己仿佛从地狱边缘爬了回来,重新活了过来。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丝微弱的庆幸,暂时压过了恐惧。

他环顾这间破败不堪的小屋,这里与他那奢华温暖的侯府寝殿,简直是天壤之别。但此刻,这破屋却代表着安全,代表着生机。

“出来了……我们出来了……”公孙度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不知是喜是悲。

阳仪则顾不上感慨,他迅速将那块被顶开的木板(实际上是一个伪装成地窖盖板的厚重门板)轻轻挪回原位,又随手抓了些地上的枯草败叶,粗略地掩盖了一下边缘的痕迹,使其看起来不那么显眼。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侧耳倾听屋外的动静。

风声依旧,远处似乎有非常模糊的、像是很多人一起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但听不真切,也可能只是风声。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主公,事不宜迟,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阳仪走到那扇破旧的木板门前,从一道宽大的缝隙中向外窥视。

门外是一片萧瑟的冬日光景。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伏倒,远处是光秃秃的树林,更远处是连绵的、覆盖着残雪的低矮山丘。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而压抑。视野所及,似乎并没有看到人影。

阳仪的心稍稍放下一些。看来,简宇的大军虽然攻城迅猛,但主力应该都集中在襄平城内及周边要道,这处偏僻废弃的城外小屋,暂时还未被注意到。这是天赐的逃生良机!

他轻轻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一股更强的寒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他单薄的破损官袍紧贴在身上,赤着的双脚更是瞬间冻得麻木。但他强忍着,探出半个身子,更加仔细地观察周围环境。

小屋坐落在一个小土坡的背风处,周围是半人高的枯草和零星几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树,地势相对隐蔽。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蜿蜒的小径,从屋前通向远处那片树林。只要进入树林,就有了遮蔽,逃生的机会就大得多。

确认暂时安全后,阳仪回头,对屋内扶着破桌子、脸色苍白、眼神依旧有些涣散的公孙度低声道:“主公,外面暂时没人。我们沿着那条小径,尽快进入前面那片林子。进了山,就好躲藏了。”

公孙度顺着阳仪手指的方向,也凑到门缝边看了看。看到那荒芜的景象和远处寂静的树林,他心中那股逃出生天的侥幸感又增强了几分。只要能进入那片林子……对,进了林子,就有希望!

“好……好,我们走!”公孙度的声音恢复了一丝气力,那是求生欲带来的力量。他紧了紧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皮袍,虽然破旧,但好歹能抵挡些风寒。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佩剑早在寝殿中慌乱时不知丢在了何处。这让他心中又是一阵发虚,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阳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定了定神,率先迈出了小屋的门槛。赤脚踏在屋外冰冷坚硬、布满碎石枯草的地面上,刺骨的寒意和疼痛让他浑身一激灵,但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他像一只警惕的狐狸,迅速扫视四周,尤其是远处的襄平城方向。

襄平城就在小土坡的另一侧,被坡地和树林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只能看到城池方向天空的颜色似乎有些异样,不是纯粹的铅灰,而是一种暗淡的、泛着红光的浑浊,还有数道浓黑的烟柱升腾而起,融入低垂的云层。

即便隔着距离,似乎也能隐约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混乱与喧嚣。但这反而让阳仪稍微安心,这说明敌军注意力确实还在城内。

他朝屋内招了招手。

公孙度屏住呼吸,学着阳仪的样子,蹑手蹑脚地迈出了小屋。当他双脚踏上屋外冰冷土地的瞬间,辽东腊月那干冷刺骨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小刀子,瞬间穿透了那件单薄的旧皮袍,割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同时也让他因为地道闷热和恐惧而昏沉的头脑,更加清醒了一些。

他学着阳仪的样子,迅速扫视周围。荒凉,破败,寂静。除了风声草动,并无他人。远处那片光秃秃的林子,在灰暗的天色下沉默地矗立着,像是张开怀抱等待他们投入,又像是一头蹲踞的巨兽,不知藏着什么危险。但无论如何,那林子代表着遮掩,代表着脱离眼前这片开阔地的希望。

“快,主公,跟上我,我们沿着这条路走,尽量贴着草丛。”阳仪压低声音,指了指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然后率先弯下腰,以一种近乎匍匐的姿态,快速而轻巧地向小径移动。他赤脚踩在枯草和碎石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在风声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公孙度有样学样,也弯下腰,跟了上去。他身材魁梧,做这种潜行动作颇为笨拙,深灰色的皮袍在枯黄的草丛中还算不起眼,但他心慌意乱,脚步沉重,不时踩断枯枝,发出“咔嚓”的轻响,每一声都让他心惊肉跳,忍不住回头张望,生怕声音引来了追兵。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两人走得如同跋涉了千山万水,冷汗再次浸湿了公孙度的后背。终于,他们踏上了那条荒草丛生的小径。小径不过尺余宽,路面是踩实的泥土,布满了去岁留下的枯萎草茎和蹄印车辙的痕迹,显然许久无人行走了。

一踏上小径,阳仪立刻加快了速度,几乎是小跑起来。公孙度也顾不得许多,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跑。赤脚踩在冰冷坚硬、凹凸不平的土路上,每一步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和刺骨的寒冷,但此刻逃命的紧迫感压倒了一切。

两人埋头疾奔,距离那间废弃的小屋越来越远,距离那片看似能提供庇护的树林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希望,似乎就在眼前。只要冲进那片林子……

然而,命运往往在最接近希望的时刻,展现出它最残酷的讽刺。

就在两人距离那片光秃秃的树林只剩下不到三十步,甚至能看清最近那几棵老树粗糙龟裂的树皮时,异变陡生!

“站住!什么人?!”

一声粗豪厉喝,如同铁锥凿破冰面,陡然从他们右侧一片半人高的、枯黄摇曳的衰草丛后炸响!那声音带着明显的河北口音,洪亮、警觉,充满了行伍之人特有的硬朗与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这突如其来的断喝,不啻于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公孙度和阳仪紧绷欲断的心弦上!

两人如遭雷击,猛地僵立当场,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瞬间倒冲头顶。公孙度脸上的那一点点因为接近树林而重新燃起的、虚弱的求生光芒,刹那熄灭,被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彻底覆盖。

他本就苍白如纸的脸庞,此刻更是褪尽了最后一丝人色,连嘴唇都泛起灰败,只剩下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他感到天旋地转,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挣脱胸膛的束缚,耳中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

阳仪的心也猛地沉入无底冰渊,但他终究比公孙度多了几分急智。惊骇只是一瞬,求生的本能让他没有回头,更没有愚蠢地停下脚步辩解,而是猛地一拽公孙度的手臂,声嘶力竭地低吼道:“快!主公!进林子!”

跑!这是他脑中唯一的念头。只要冲进那片虽然萧瑟但足够茂密的林子,借着复杂地形的掩护,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然而,已经太迟了。

随着那声断喝,右侧那片看似平静无波的枯草丛中,“唰啦啦”一阵响动,如同蛰伏的猛兽苏醒,猛地站起七八条精悍身影!

这些人皆身着统一的深青色近黑色的粗布战袄,外罩轻便但结实的皮质札甲,头裹同色幞头,一个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隼,在寒风中站得笔直,手中环首刀与长矛的锋刃,在阴沉天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寒芒。

他们动作迅捷而默契,甫一站起,便已迅速散开,呈一个松散的半弧形,瞬间封堵了公孙度二人逃向树林的所有路径,也截断了退回小屋的后路。那股子扑面而来的剽悍精干之气,以及行动间无声的肃杀默契,绝非辽东那些疏于操练、此刻多半已作鸟兽散的守军可比。

这正是简宇麾下久经战阵的豫州老兵!他们并未全部入城参与巷战清剿,而是有一部分精锐在城外各处要道、制高点设卡布防,搜捕漏网溃兵,警戒外围。这处地势略高、且有废弃房屋的土坡,视野相对开阔,自然被派了一小队人马在此驻守监视。

方才公孙度二人从小屋鬼鬼祟祟摸出,虽尽力隐蔽,但在这些经验丰富的斥候老兵眼中,那蹑手蹑脚、慌张张望的模样,无异于黑夜中的萤火虫。他们悄然合围,直到两人接近,才骤然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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