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孤狼泣血向天哀(2/2)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炸响,蹋顿整个人被一层跳跃的、蓝白色的电光包裹。电光在他体表流动、跳跃,如同无数条细小的银蛇在狂舞。他的速度在瞬间提升到了一个恐怖的层次,身后甚至拖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十步的距离,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几乎不存在。
严纲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是没见过高手,公孙瓒的禹王槊、赵云的龙胆枪、马超的虎头湛金枪,都是当世顶尖的武艺。但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对“武艺”的认知范畴。这已经不是人的力量,这是……天地之威!
但严纲毕竟是严纲。十二年的边塞生涯,百余次生死搏杀,早已将他的神经锤炼得如同钢铁。在蹋顿冲出的瞬间,他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喝!”
严纲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朔风枪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迎着蹋顿冲了上去!枪尖震颤,发出“嗡嗡”的鸣响,那是枪速快到极致、撕裂空气的声音。他没有选择防守,因为在这种速度下,防守就是等死。唯一的生路,就是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铛!铛!铛!铛!铛!铛!”
六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在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密集地炸响!火星如同暴雨般在两人之间迸溅,将昏暗的暮色短暂地照亮。每一次碰撞,都带着雷霆之力的狂暴冲击,震得严纲手臂发麻,虎口崩裂的伤口进一步撕裂,鲜血淋漓。
第一刀,劈向面门。严纲侧身,枪杆斜架,勉强挡住,但枪杆上传来的巨力让他整个人向左侧踉跄了一步。
第二刀,横斩腰腹。严纲回枪下压,枪杆与刀锋狠狠撞击,火星四溅,他感觉自己的腕骨仿佛要碎裂。
第三刀,斜撩胸口。严纲急速后退,枪尖上挑,险之又险地拨开了这一刀,但胸前的破碎甲胄被刀锋带起的劲风彻底撕裂。
第四刀,直刺咽喉。严纲猛地一偏头,刀尖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带起的电光在他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第五刀,下劈天灵。严纲双手举枪,硬架这一击。“铛”的一声巨响,他脚下的地面“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双脚陷进泥土半寸。
第六刀,回旋斩腰。这是最难防的一刀,刀势诡异,角度刁钻。严纲已经来不及回枪,只能猛地向右侧翻滚,雷狼刃擦着他的左肋飞过,将本就破碎的皮甲彻底切开,在他肋部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鲜血喷涌而出。严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但他咬着牙,用朔风枪支撑着身体,重新站起。六刀,他全接下了,虽然每一刀都让他伤上加伤,但至少,他还活着。
然而蹋顿的攻势,并没有结束。
就在严纲以为这波狂暴的攻击暂时告一段落、正欲喘息调整的瞬间,蹋顿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严纲毛骨悚然的动作——他双手握刀,将雷狼刃高高举过头顶。刀身上,原本跳跃的、散乱的电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刀锋汇聚!
“滋啦——滋啦啦——!”
电流的嘶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雷狼刃的刀锋上,一团刺目的、蓝白色中带着丝丝紫电的光球迅速成形、膨胀。光球内部,无数电蛇疯狂游走、纠缠、压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周围空气中的电荷密度急剧上升,严纲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裸露皮肤上的汗毛根根倒竖,头皮传来阵阵麻痹感。
“不好!”
严纲心中警铃大作。他知道,接下来的这一击,绝对不是前面那六刀可以比拟的。这是真正的杀招,是蹋顿凝聚了全部力量、要一击定生死的绝杀!
他想躲,想退,但刚才硬接六刀带来的伤势和体力消耗,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而蹋顿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斩——!”
蹋顿一声暴喝,声如惊雷。他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严纲当头劈下!刀锋上那团压缩到极致的雷球,随着这一劈,轰然爆发!
“轰——!!!”
那不是金铁交鸣的声音,那是真正的雷霆炸响!一道粗如水桶、刺目到极点的蓝白色雷柱,从雷狼刃的刀锋上迸发而出,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向严纲!
严纲只来得及将朔风枪横在头顶,做出了一个最基础的格挡姿势。下一刻,雷柱狠狠撞在了枪杆上。
“铛——!!!!”
无法形容的巨响。严纲感觉自己的耳朵瞬间失聪,整个世界只剩下嗡嗡的鸣响。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巨力,从枪杆上传来。他握枪的双手虎口彻底撕裂,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朔风枪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划出一道弧线,插进了十几步外的泥土中。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股随着雷柱一同传来的、狂暴的雷霆之力。电流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枪杆、顺着他的双手,疯狂涌入他的身体。
严纲感觉全身的肌肉在瞬间痉挛、抽搐,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揉捏。眼前一片刺目的白光,什么都看不见。耳中除了嗡嗡的轰鸣,什么都听不见。甚至连触觉、嗅觉、味觉,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失去了对周围一切的感知。
世界变成了一片纯白,一片死寂。他感觉自己像是飘浮在虚空之中,没有重量,没有方向,没有时间。只有那无尽的、撕心裂肺的剧痛,提醒着他,他还活着。
不,也许下一秒,他就要死了。
这个念头在严纲几乎空白的大脑中一闪而过。他想要挣扎,想要反抗,但身体不听使唤。他就像一个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蹋顿看着严纲如同木偶般僵在原地,双眼空洞,全身微微颤抖,嘴角溢出白沫,知道自己的“雷震”生效了。这一招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之一,将狂暴的雷霆之力压缩、爆发,不仅拥有恐怖的物理破坏力,更重要的是其中蕴含的“震”劲,能够直接冲击对手的精神和感知,使其短时间内陷入失神、晕眩的状态。
在战场上,一瞬间的失神,就足以决定生死。
蹋顿没有犹豫。他强忍着全身伤口传来的剧痛,强忍着因为过度催动雷霆之力而带来的、经脉如同火烧般的灼痛,双手握紧雷狼刃,大步向前。刀锋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火星在刀刃与地面之间跳跃。
他要杀了严纲。不仅仅是为了给楼班争取更多的逃亡时间,不仅仅是为了给乌桓除去一个心腹大患,更是为了……了结这段延续了十余年的恩怨。
他们交手三次,互有胜负。第一次,在卢龙塞外,他率两百骑断后,挡住了严纲的三百白马义从半个时辰,但自身也身中三箭,险些丧命。第二次,在鲍丘水畔,他与严纲激战整日,各自带伤退兵,谁也没占到便宜。第三次,就是现在。
事不过三。这一次,该有个了断了。
蹋顿走到严纲面前三步处,停下脚步。他看着严纲那张因为失神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看着那双曾经锐利如鹰、此刻却空洞无神的眼睛,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是敬意?是惋惜?还是……解脱?
他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他是乌桓的武王,是丘力居的侄子,是楼班的堂兄。他的使命,就是战斗,就是守护,就是……杀戮。
蹋顿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雷狼刃,高高举起。刀锋上,残留的电光还在跳跃,将他的脸映照得明明暗暗。他要用这一刀,斩下严纲的头颅,为这场延续了十余年的恩怨,画上句号。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
“住手——!”
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从侧后方炸响!那声音浑厚、威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竟然将战场上嘈杂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战马嘶鸣声都压了下去。
紧接着,是一阵尖锐到极点的、仿佛能撕裂耳膜的破空声。那不是箭矢,不是投矛,那是……刀气!一道混合着青色旋风与蓝紫色电光的、凝练到实质的刀气,如同一条出洞的毒龙,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蹋顿的后背狠狠噬来!
蹋顿浑身的寒毛在瞬间倒竖。那是死亡的威胁,是远比严纲的朔风枪更加致命、更加狂暴的杀意!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强行中断了斩向严纲的一刀,腰身猛地一拧,雷狼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回旋,向后格挡。
“铛——!!!!!”
无法形容的巨响。蹋顿感觉自己的双臂仿佛要断了。不,不是仿佛,是真的断了——右臂的臂骨发出了清晰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显然是骨裂了。左臂也好不到哪里去,肘关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险些握不住刀柄。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那股顺着刀身传来的、混合了风之凌厉与雷之狂暴的诡异劲力。那劲力如同有生命一般,钻入他的手臂,顺着经脉向体内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千万根细针同时穿刺,剧痛难当。
“噗——!”
蹋顿喷出一口鲜血,鲜血中还夹杂着细小的内脏碎片。他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向后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他拼尽全力一扭腰,想要调整姿势落地,但右臂的剧痛让他动作变形,最终是侧着身子,重重摔在了地上。
“噗通!”
尘土飞扬。蹋顿又喷出一口血,眼前阵阵发黑。他挣扎着想要爬起,但右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软软地垂在身侧。左臂虽然还能动,但也颤抖得厉害。他勉强用雷狼刃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地,抬头看向来人。
那是一员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的猛将。他骑在一匹雄健的黄骠马上,马匹通体金黄,只有四蹄雪白,神骏异常。马上将领身穿玄黑色铁甲,甲胄厚重,肩吞是狰狞的虎头,胸甲上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他头戴一顶狮头盔,盔缨是鲜艳的赤红色,在暮色中如同燃烧的火焰。面甲掀起,露出一张方正威严、浓眉虎目的脸,颌下蓄着短髯,眼神锐利如刀,不怒自威。
他手中提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刀身狭长、弧度优美、刀脊厚重、刀刃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长刀。刀身之上,有青色的旋风缠绕,有蓝紫色的电光跳跃,风雷之力在刀身上交汇、融合,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一头被囚禁的猛虎,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张辽,张文远。
蹋顿认得这个人。虽然从未直接交手,但乌桓的探子早已将汉军主要将领的画像和情报送回了草原。张辽,雁门马邑人,早年跟随丁原,后归董卓,最终归于简宇。此人勇猛善战,尤其擅长骑兵突袭和以少胜多。
“文远……将军……”严纲此时终于从“雷震”的晕眩中恢复过来。他晃了晃依旧有些发昏的头,看向张辽,声音嘶哑,“多谢……相救。”
张辽没有回头,他的目光如同两把刀子,死死锁定在蹋顿身上,口中淡淡道:“严将军不必多礼。你我既为袍泽,理应如此。”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历经沙场的威严,“还能战吗?”
严纲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胸腹间翻腾的气血和依旧残留的麻痹感,弯腰捡起插在一旁的朔风枪,尽管握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挺直了脊梁:“能。”
“好。”张辽简短地应了一声,手中那柄名为“召虎”的风雷刀缓缓抬起,刀尖指向蹋顿,“此人乃乌桓武王蹋顿,乌桓军中仅次于楼班的二号人物。今日若能将其斩杀,便是断了乌桓一臂。严将军,你我联手,速战速决。”
“正有此意。”严纲眼中寒光一闪。方才险些丧命在蹋顿刀下,此刻他心中杀意沸腾。而且他也清楚,张辽说得对,蹋顿必须死。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战略——杀了蹋顿,乌桓就真的群龙无首了。就算楼班逃回去,没有蹋顿的辅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蹋顿单膝跪地,听着两人的对话,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联手?速战速决?真是看得起他啊。一个严纲,就已经让他拼尽了全力,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绝技,才勉强占据上风。现在再加上一个状态完好、实力很可能还在严纲之上的张辽……
他环顾四周。跟随他冲杀过来的百余狼卫,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周围。更远处,汉军的主力正在如同潮水般向这边涌来,旗帜如林,刀枪如雪,喊杀声震天。他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逃?往哪里逃?身后是严纲和张辽,身前是滚滚而来的汉军。就算他能冲破这两人的封锁,又能逃多远?汉军的骑兵不会放过他,那些白马义从、西凉铁骑,会像猎犬一样追着他,直到将他撕碎。
投降?这个念头在蹋顿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就被他自己掐灭了。他是丘力居的侄子,是乌桓的武王,是曾经的单于。他宁愿战死,也绝不会向汉人屈膝。
那么,剩下的路,只有一条了。
蹋顿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右臂软软垂着,尽管左臂也在颤抖,尽管全身的伤口都在流血,尽管五脏六腑如同火烧般疼痛,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如同草原上那些经历了无数风霜雪雨、却依旧倔强指向天空的孤树。
他抬起头,看向张辽和严纲,又看向更远处那杆高高飘扬的、绣着狰狞狼头的乌桓大纛——那面旗帜,曾经在他的帐前飘扬,代表着乌桓的荣耀和力量。而现在,它即将倒下,随着他一起,埋葬在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也好。蹋顿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既然注定要死,那就死得轰轰烈烈,死得像一个真正的乌桓勇士,像丘力居的侄子,像……一个守护者。
“嗬……嗬嗬……”蹋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嘶哑、干涩,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拉动,但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看透生死的释然,“张辽……严纲……你们以为,联手就能杀了我吗?”
他缓缓举起还能动的左手,握紧了雷狼刃。刀身之上,原本因为刚才的爆发而黯淡下去的电光,再次开始跳跃、汇聚。但这一次,不再是散乱的、跳跃的电蛇,而是凝实的、刺目的雷光。雷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狂暴,甚至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鸣声。
“不好!”张辽脸色一变,他感觉到了不对。这不是寻常的运功,这是……燃烧生命,催发潜能的禁术!“他在凝聚全部力量,想要拼命!严将军,小心!”
话音未落,蹋顿动了。
他没有冲向张辽或严纲,而是猛地将雷狼刃插进了脚下的土地!刀身入土半尺,狂暴的雷光顺着刀身,疯狂涌入地下。
“狼神——震雷斩——!!!”
蹋顿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如同濒死孤狼般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不甘、决绝,以及……一丝解脱。
随着这声咆哮,以蹋顿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猛地炸开!不是爆炸,而是无数道粗大的、刺目的雷柱,如同囚禁了千万年的怒龙,从地底狂涌而出,直冲云霄!
“轰!轰!轰!轰!轰!轰!”
雷柱一道接着一道,密密麻麻,将蹋顿的身影彻底淹没。雷光之盛,将方圆百丈照得亮如白昼,甚至连远处正在厮杀的双方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骇然望向这边。
而在那雷柱的中心,蹋顿的身影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他的身体在雷光中扭曲、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如同狼毛般的纹路,指甲变长、变尖,如同利爪。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双原本沉稳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变成了纯粹的、跳跃着雷光的银白色,没有任何情感,只有毁灭的本能。
“吼——!!!”
一声非人的咆哮,从雷光中心炸响。那声音不像人,不像狼,更像是某种远古的、掌控雷霆的凶兽。紧接着,雷光猛地向内一收,凝聚成型。
出现在张辽和严纲眼前的,不再是人形的蹋顿,而是一头……完全由狂暴雷霆构成的、高达三丈的巨狼!
巨狼通体由跳跃的、蓝白色中夹杂着紫电的雷光构成,轮廓模糊,但狼首、狼身、狼爪、狼尾,清晰可辨。它仰天长啸,口中喷出炽烈的雷光,将天空的云层都撕裂开一道口子。它的四爪踏在地面,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炸开一团雷光,留下焦黑的足迹。
这已经不是武艺,这已经不是人力。这是献祭生命,沟通天地,化身雷霆的……禁忌之术!
“吼——!”
雷霆巨狼低下头,那双完全由雷光构成的、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锁定了张辽和严纲。下一刻,它动了。
没有奔跑,没有跳跃,它只是抬起右前爪,向着张辽和严纲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挥。
“滋啦——!”
五道粗大的、由纯粹雷霆构成的爪痕,撕裂空气,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朝着两人横扫而来!爪痕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五道深深的、焦黑的沟壑,空气被电离,发出刺鼻的臭氧味道。
“散开!”
张辽和严纲几乎同时向两侧跃开。爪痕擦着他们的身体飞过,击中后方数十步外的一小片丘陵。“轰”的一声巨响,整个丘陵的顶部被生生削平,碎石和尘土如同喷泉般冲上天空,又如同暴雨般落下。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一击不中,雷霆巨狼似乎被激怒了。它仰天长啸,周身雷光暴涨。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从它身上,分裂出一道道稍小一些的雷光。这些雷光在空中扭曲、变形,最终化作一头头体型较小、但同样狰狞的雷霆之狼。
一头,两头,三头……十头,二十头,三十头……
最终,整整八十一头雷霆之狼,出现在巨狼身旁。它们仰天长嚎,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震耳欲聋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雷霆咆哮。八十一头雷狼,加上中央的雷霆巨狼,组成了一支足以撕裂任何军队的、完全由雷霆构成的死亡军团。
“他这是不要命了!”张辽脸色铁青,他终于明白了蹋顿的意图,“他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修为、所有的神魂,全部燃烧,化作了这雷霆之躯和这八十一头雷狼!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是想用这最后的力量,将我们,将这片战场上所有的汉军,全部拖进地狱!”
“快散开!命令全军散开!远离这里!”严纲也反应过来,嘶声大吼。但他也知道,来不及了。雷霆巨狼和那八十一头雷狼,已经开始了冲锋。
“吼——!!!”
雷霆巨狼四爪蹬地,如同出膛的炮弹,朝着张辽和严纲猛扑而来!它所过之处,地面炸裂,雷光四溅,形成一条死亡之路。而那八十一头雷狼,则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从四面八方包抄而来,将两人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
张辽和严纲背靠背站立,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们知道,接下来,将是生死攸关的时刻。面对这种已经完全超出常理的攻击,任何技巧、任何经验,都可能失去作用。唯一的生路,就是硬抗,就是搏命。
“严将军,看来今日,我们要并肩赴死了。”张辽深吸一口气,手中召虎风雷刀上,青色的旋风与蓝紫色的电光骤然暴涨,发出“嗡嗡”的震鸣。
“能与文远将军并肩而战,是严某的荣幸。”严纲握紧了朔风枪,尽管手臂还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坚定如铁。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下一刻,他们同时发出一声怒吼,迎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雷霆狂潮,冲了上去!
然而,就在雷霆巨狼的利爪即将拍中张辽,八十一头雷狼即将将两人彻底淹没的千钧一发之际——
“休得猖狂——!”
一个清越、威严、充满了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战场上空炸响!那声音并不特别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雷霆的咆哮、战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一道金色的、纯粹到极致、温暖到极致、却又蕴含着无穷威严与力量的光芒,如同撕裂黑暗的晨曦,从战场后方,汉军大阵的最核心处,冲天而起!
金光之中,一人一骑,如同神只降世,踏空而来!
金光如烈日炸裂,瞬间驱散了战场上的血腥与阴霾。那道身影快得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前一瞬还在百丈之外,下一瞬已然横亘在雷霆巨狼与张辽、严纲之间!
来人骑着一匹通体赤红、宛如烈焰燃烧的雄骏战马,马匹四蹄翻飞,踏空而行,竟似凌空虚渡。马上之人,一身玄黑色蟠龙纹战袍,外罩轻便却流转着神秘光泽的甲胄,头戴束发金冠,面容英武,剑眉星目,顾盼之间,自有股睥睨天下的气度。他手中一杆长枪,枪身通体乌黑,却隐隐透出暗金色的纹路,枪尖寒芒吞吐,似有龙吟之声缭绕——正是霸王枪!
简宇!
汉丞相,三军主帅,竟在此刻,亲身涉险,踏入这雷霆绝域!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看张辽和严纲一眼,目光如电,直刺那咆哮冲来的雷霆巨狼。手中霸王枪平举,枪尖遥指,口中一声清叱:
“煌煌天威,邪祟退散!”
随着这一声清叱,霸王枪上陡然爆发出无与伦比的金色光芒!那光芒纯净、炽烈、堂皇正大,如同九天烈阳降临凡尘,又似万千星辰同时绽放。光之所至,空气中弥漫的狂暴雷元素竟发出“滋滋”的消融之声,如同冰雪遇到了沸油!
简宇双臂一振,霸王枪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枪尖过处,金光凝聚成一道宽逾十丈、凝练如实质的半月形光刃,无声无息地横扫而出!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低沉到极致、仿佛空间本身在震颤的嗡鸣。金色光刃所过之处,那八十一头从四面八方扑来的雷霆之狼,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金光中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湮灭!
是的,不是击溃,不是打散,而是彻底的、从存在层面上的“湮灭”!狂暴的雷光在接触到金色光刃的瞬间,便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散于无形。八十一头雷狼,连挣扎都做不到,便在百分之一息的时间内,化为乌有,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焦糊味和尚未散尽的点点电光。
这轻描淡写却又霸道绝伦的一击,不仅让远处观战的汉军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更让距离最近的张辽和严纲瞳孔骤缩,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震撼。他们知道简宇深不可测,却从未想过,主公的实力竟已到了如此鬼神莫测的地步!
“吼——!!!”
雷霆巨狼,或者说,核心处燃烧着生命与神魂的蹋顿,发出了震怒到极点的咆哮。他能感受到自己分裂出去的力量被轻易抹除,那是一种本源上的克制与碾压!
这更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与决绝。庞大的雷霆身躯人立而起,两只前爪高举,无尽的雷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爪间凝聚成一团直径超过一丈、颜色从蓝白转向暗紫、内部电蛇狂舞、散发出毁灭气息的恐怖雷球!
他要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怨恨,所有的不甘,连同自己的生命与神魂,尽数倾泻在这最后一击上!即便不能杀死简宇,也要重创他,也要让这周围数百丈内,化为一片生命绝地!
“死——!!!”
非人的咆哮声中,雷霆巨狼将那颗仿佛能毁灭一切的暗紫色雷球,朝着简宇狠狠掷出!雷球脱手的瞬间,空间似乎都为之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焦黑的沟壑,空气被电离出刺目的电弧!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简宇的面色却依旧沉静如水。他甚至没有策马闪避,只是轻轻一夹马腹,那匹赤红神驹通灵般向侧前方踏出两步。同时,简宇左手松开缰绳,五指张开,对着那呼啸而来的毁灭雷球,虚虚一按。
“阴阳逆转!”
低沉而清晰的吟唱声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随着他话音落下,以简宇掌心为中心,一幅直径约三丈、徐徐旋转的玄奥图案骤然在虚空中显化!
图案分黑白两色,形如太极,却又复杂了无数倍。白色部分,是纯粹到极致、温暖圣洁的“光”,如同凝聚了世间一切光明与希望;黑色部分,则是深邃到极致、吞噬万物的“暗”,仿佛连视线都能吸入其中。光与暗并非静止,而是如同两条首尾相衔的鱼儿,在图案中缓缓游动、流转。
光暗双鱼图出现的瞬间,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那携带着毁灭之威的暗紫色雷球,速度骤减,如同陷入泥沼。当雷球撞入光暗双鱼图的范围时,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与湮灭。
那足以夷平山丘的狂暴雷霆,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旋转的黑白双鱼“吞”了进去!光暗流转之间,那带有毁灭性的雷球能量,竟然被这看似单薄的图案迅速分解、转化、吸收!暗紫色的雷光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褪色,最终彻底消失在旋转的阴阳鱼眼中。
“这……不可能!” 雷霆巨狼体内,蹋顿残存的意识发出难以置信的嘶吼。他燃烧生命、神魂释放的终极一击,竟被如此轻易地化解了?
然而,更让他绝望的事情还在后面。
化解了雷球,简宇虚按的左手并未收回,而是五指微屈,向上一引。那幅悬浮在空中的光暗双鱼图随之光芒大盛,旋转速度陡然加快!
“乾坤挪移,送尔归天!”
简宇清喝一声,左手猛地向上一托!那光暗双鱼图竟骤然放大,瞬间扩张到十丈方圆,如同一张巨大的、由光与暗编织而成的罗网,出现在雷霆巨狼的脚下!
一股庞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图中传来!雷霆巨狼那庞大的、完全由雷光构成的身躯,竟然不受控制地被向下拉扯、吞噬!它疯狂挣扎,利爪挥动,雷光四溅,将周围地面炸得坑坑洼洼,却无法挣脱那看似柔和的吸力。光暗双鱼图像是一个通往未知之地的门户,无情地吞噬着它。
“吼——!吼——!”
雷霆巨狼发出不甘的、充满了绝望的咆哮,声音越来越小,身躯也在迅速缩小、暗淡。最终,在张辽、严纲以及无数汉军将士震撼的目光中,那高达三丈、威势滔天的雷霆巨狼,连同其脚下那片焦黑的土地,被整个吸入了旋转的光暗双鱼图中,消失不见。
下一秒,光暗双鱼图光芒一闪,在百丈高的天空中,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重新显化。被吸入其中的雷霆巨狼,竟被完整地“吐”了出来,悬浮在高空之中!只是此刻的它,体型缩小了数倍,身上的雷光也黯淡了许多,仿佛被那光暗图消耗、剥离了大部分能量。
简宇右手霸王枪向下一压,口中轻吐:“风——起——”
话音未落,无形的、柔和却沛然莫御的风元素力凭空而生,如同一只只无形的大手,托住了高空中的雷霆巨狼,让它悬浮在那里,无法下落。
紧接着,简宇左手并指如剑,向前轻轻一点,轻声吟道:“光佑万军。”
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纯粹、更加浩大的金色光芒,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如同倒卷的金色天幕般,迅速向四周扩散,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将下方百丈范围内的张辽、严纲,以及附近所有的汉军将士,全部笼罩其中!光罩之上,隐隐有玄奥的符文流转,散发出坚不可摧、万法不侵的磅礴气息。
做完这一切,简宇才微微抬头,望向高空那团依旧在挣扎、却已是强弩之末的雷光,眼神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
此刻,雷霆巨狼体内的蹋顿,意识已经模糊。燃烧生命与神魂带来的反噬,加上简宇那匪夷所思的“阴阳逆转”之术的剥离与消耗,已将他推向了彻底的崩溃边缘。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构成身躯的雷光正在变得不稳定,意识也在迅速沉入黑暗。
在濒临消散的混沌中,时间与空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蹋顿那残存的、破碎的意识,仿佛穿透了岁月的长河,回到了数年前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