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降旗暗度破邺谋(1/2)
紧接上回,晨雾如冷纱,顽固地缠绕在界桥两岸的芦苇与浅滩之上。东方天际,青灰色的云层后透出稀薄的、近乎惨白的天光,吝啬地涂抹在湿漉漉的河滩碎石与浑浊的漳水支流表面。空气凝滞而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河泥腐败与水汽的腥味,沉重地压在肺叶上。
数千飞燕军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咆哮。张燕一马当先,乌骠马长嘶,四蹄腾空,如同离弦的黑色闪电射出!他周身的空气开始不自然地流动、震颤,隐约的雷鸣声在他冲锋的轨迹上滚动。飞燕双刃上的电光骤然炽亮,拉出两道耀眼的蓝白色光尾。
最初的几秒钟,吕旷的大脑一片空白。张燕的突然出现,尤其是那些如同噩梦成真般的宣告——“颜良授首!文丑伏诛!”——就像是一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本就因连夜奔逃而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他圆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骑在黄骠马上的臃肿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紧攥缰绳的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
在他身旁,吕翔的情况稍好,但也强得有限。瘦削的脸颊肌肉绷紧如石,那双惯于在黑暗中窥伺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正死死盯着冲锋而来的张燕,以及张燕身后那些看似汹涌、实则……他瞳孔猛地一缩。
“兄长!”吕翔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尖锐刺耳,他猛地扭头看向吕旷,眼中爆发出一种绝境中挣扎的凶光,“看!他们人不多!阵列不厚!”
这句话如同醍醐灌顶。吕旷浑浊的眼睛猛地聚焦,视线飞快地扫过冲锋而来的飞燕军。是了!旗帜虽然吓人,冲锋的气势也足,但展开的正面宽度……从丘陵后涌出的人流……后续的稀疏……
“五……不,不对,最多也就是六七千罢了!”吕旷从牙缝里挤出判断,一股混杂着狂喜、后怕与暴怒的情绪冲上头顶,让他因恐惧而冰凉的血瞬间沸腾起来,脸涨得通红,“我们有两万!两万对几千!怕他个鸟!”
“列阵!列阵!反击——!”吕旷的吼声炸开,因情绪激动而有些破音,却充满了绝地求生的癫狂。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刀身映着渐亮的天光,也映出他狰狞扭曲的面容。
“长枪手上前!盾牌!弓弩手!”吕翔的反应更快,已经策马冲向中军位置,声嘶力竭地呼喝着。瘦削的身躯在马上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满是缺口的刀。
主将的重新振作,如同强心剂注入濒死的躯体。原本在号角与鼓声中惊恐万状、几乎要再次溃散的两万袁军,在“敌军人少”的判断和军官们声嘶力竭的鞭策下,竟硬生生地稳住阵脚,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本能。
混乱的队伍开始蠕动着,试图重新集结。长枪手被推向前排,盾牌手踉跄着填补空隙,弓弩手仓惶地张弓搭箭,虽然阵型歪斜混乱,但至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放箭——!”吕翔长刀挥落。
嗡——!
数百支羽箭腾空,在青白色的晨空中划出杂乱而密集的死亡抛物线,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扑向冲锋而来的飞燕军,特别是冲在最前的张燕。
张燕面对泼天箭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没有举盾格挡的意思。
就在箭雨即将临体的刹那——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炸响!以张燕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气猛地扭曲,一层肉眼可见的、跳跃着无数细碎蓝白电蛇的半透明力场骤然张开!力场表面电光流窜,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
噗噗噗噗……
密集的箭矢射入力场,大部分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充满粘滞与破坏力的墙壁,速度骤减,箭杆上的动能被狂暴的电流迅速撕扯、湮灭。
精铁箭簇在电蛇缠绕下迅速变得通红、发黑,然后无力地坠落。少数几支力道极强、角度刁钻的箭矢勉强穿透了力场外层,但准头已失,软绵绵地擦着张燕的甲胄飞过,或被乌骠马灵巧地侧身避过。
这诡异而骇人的一幕,让不少袁军弓弩手瞪大了眼睛,扣弦的手指都僵硬了。
而张燕,已借着箭雨被阻的瞬息,冲到了袁军阵前不足二十步!
“破——!”
他暴喝一声,双刃交叉于胸前,刃身上积蓄的雷电之力轰然爆发!不是刀气,而是两道交错的、手臂粗细的蓝白色雷蟒,咆哮着脱刃飞出,狠狠撞在袁军仓促竖起的盾墙之上!
“轰!咔嚓——!!”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掺杂着木板碎裂、铁片崩飞、骨骼折断与凄厉的惨叫。正面五面包铁大盾被雷蟒击中,瞬间焦黑、碎裂,后面的持盾士卒浑身冒着青烟与电火花,惨叫着向后抛飞,将后排撞得人仰马翻。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被硬生生炸开。
乌骠马毫不停留,载着张燕从缺口一冲而入!
真正的杀戮,开始。
张燕冲入敌阵,双刃化作两道死亡的雷电旋风。雷属性内力催动下,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往往在敌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带着电光残影的黑线。刃光闪过,必有人殒命。
一名袁军悍卒挥刀劈来,张燕左手刃随意一格,刀身上附着的雷电之力瞬间传导过去,那悍卒惨叫一声,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都被电得麻痹抽搐,刀也脱手。张燕右手刃顺势一抹,对方咽喉出现一道焦黑的切口,竟无多少鲜血喷出,只有皮肉烧焦的臭味。
另一侧,三杆长枪呈品字形刺来。张燕不闪不避,双刃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蓝白色电光圆环。“双燕鸣!”电光化作十字,三杆长枪的枪头在触及电光的瞬间,如同撞上无形壁垒,同时弯曲、折断!持枪的三人如遭雷击,口喷白沫倒地抽搐。
他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雷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糊味、金属熔化的刺鼻气息,以及肆虐后残留的臭氧味道。飞燕军士卒见主将如此神勇,士气大振,嚎叫着跟随主将撕开的缺口,涌入袁军阵中。
然而,袁军凭借绝对的人数优势,如同厚重而有弹性的泥沼,渐渐开始发挥威力。吕旷毕竟不是庸才,最初的慌乱过后,他发现了张燕战术的弱点——冲得太猛,与后续部队有些脱节。
“不要和他硬拼!耗死他!”吕旷在亲兵保护下,声嘶力竭地指挥,“钩镰!套索!绊马!弓弩手集中射他坐骑!长枪手结阵,限制他活动空间!”
命令被层层传达。虽然执行起来依旧混乱,但人数的优势开始体现。更多的袁军从两侧挤压过来,不再试图正面阻挡那恐怖的雷电双刃,而是用长长的钩镰枪专攻乌骠马的马腿,用浸湿的、绝缘的粗麻套索从头顶罩下,用密集的箭雨袭扰,用厚重的盾墙层层推进,压缩张燕闪转腾挪的空间。
战斗陷入胶着。张燕依旧勇不可当,每一击都带着雷霆之威,收割着生命。但他冲锋的势头被遏制了,活动的空间被不断压缩。乌骠马虽然神骏,也在一次躲避钩镰时被划伤了前腿,鲜血淋漓。张燕本人,锁子甲上增添了数道新鲜的划痕,左肩甲被一根势大力沉的长矛擦中,凹陷下去,内里传来骨裂般的剧痛。他喘息开始加重,双刃上的电光也不如最初那般炽烈夺目。
更要命的是,他身后的飞燕军,在数倍于己的袁军围攻下,虽然依旧死战,但伤亡开始加剧,推进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张燕回头望去,自己与后续部队之间,已经被越来越多的袁军隔开,形成了一个突出的孤岛。
“将军!退回来!”副将的吼声从后方传来,带着焦急。
张燕舔了舔溅到唇边的血沫,混合着汗水与硝烟的味道。他环顾四周,袁军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眼中闪烁着困兽犹斗的凶狠与看到斩杀敌将希望的贪婪。
他咧嘴,再次露出染血的牙齿,非但没有后退,眼中雷光更盛。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握紧了双刃,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为后续部队打开通道。
然而,就在此时——
“呜——呜呜——!!!”
新的、截然不同的号角声,从东南、西南、正南三个方向,几乎同时响起!苍凉、厚重、充满蛮荒的气息,与飞燕军的号角声迥异,却奇异地形成了某种呼应!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滚动、由远及近的沉重脚步声与怒吼声!
东方,初升的朝阳恰好跃出地平线,刺目的金色光芒瞬间撕裂了残余的晨雾。在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的逆光中,数面大旗猛地从东南方向的丘陵后竖起!
当先一杆,赤红如血,上书一个巨大的、张牙舞爪的“管”字!旗下,一员大将如同魔神降世。他身高九尺开外,虎背熊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移动的铁塔。面如重枣,阔口虬髯,一双环眼开合间精光暴射,充满了狂暴的压迫感。他并未穿戴重甲,上身只着简单的犀皮护心镜,裸露着肌肉虬结、仿佛铜浇铁铸般的古铜色臂膊,小臂上缠绕着浸油的熟牛皮护腕。
他手中兵刃,并非传统的大刀,而是一柄造型狰狞的迅掠刃。刃长五尺,刃身宽阔,背厚刃薄,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仿佛饱饮鲜血的暗红色,刃身靠近护手处铭刻着复杂的火焰纹路。此刻,这柄凶刃被他单手提在手中,看似沉重无比,但他举重若轻。
正是昔日黄巾军中的顶尖悍将,如今归顺简宇的管亥!他周身隐隐有炽热的气流升腾,使得他周围的光线都微微扭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与焦灼气息。
“哈哈哈哈!张飞燕!某来也——!”
管亥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大笑,声浪滚滚,竟将战场上的喊杀声都压下去一瞬。他根本不等身后部队完全展开,竟独自一人,迈开两条如同老树盘根般的巨腿,朝着袁军侧翼发起了冲锋!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脚印边缘的泥土呈现出不自然的焦黑龟裂。
“挡我者——死!”
管亥暴吼,迅掠刃高高举起。刃身上那些暗红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炽烈的火属性内力疯狂注入,刀刃瞬间变得通红,高温让空气发出“滋滋”的哀鸣,刃尖处甚至腾起一缕暗红色的火苗。
他冲向一队试图阻拦的袁军长枪阵。面对如林刺来的枪尖,管亥不闪不避,迅掠刃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狠狠劈下!
“火刃焚!”
轰——!!!
并非刀刃直接劈中人体的声音,而是更恐怖的、混合了爆炸与大地呻吟的巨响!赤红色的狂暴火浪以管亥的落刀点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猛扑出去!火浪所过之处,五名袁军长枪手连人带枪瞬间被吞噬,化作燃烧的火炬,发出短暂而凄厉的哀嚎后便成为焦炭。地面被犁出一道数丈长、焦黑冒烟的沟壑,土壤被高温熔化后又迅速凝固,形成玻璃状的结晶。
这骇人一击,瞬间将袁军本就脆弱的侧翼撕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管亥身后,数千头裹黄巾(虽已归顺简宇,但旧部仍习惯以此为标识)、神情凶悍、眼中燃烧着战斗欲望的士卒,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这个缺口疯狂涌入!
几乎在管亥出现的同时,西南方向,两面大旗并立而起。一面上书“何”,另一面上书“刘”。旗下,两员将领气质迥异。
当先一人,正是何曼。他身材高瘦,犹如一根绷紧的竹竿,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焦黄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两团旋转的、吞噬光线的幽暗漩涡。他身着一套紧身的黑色皮甲,外罩一件同色的斗篷,整个人几乎要融入尚未完全散去的晨雾阴影之中。
他手中兵刃,乃是一杆奇门兵器——夜叉棒。棒长七尺,通体乌黑,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铸就,棒身布满不规则的、如同荆棘般的尖刺,棒头并非寻常的锤头或枪尖,而是一个扭曲的、三股分叉的鬼爪造型,爪尖幽光闪烁。
何曼没有任何怒吼,只是沉默地一挥手。他身后的部队同样安静得出奇,行动迅捷如鬼魅,趁着袁军注意力被东南方向的管亥和正面张燕吸引,悄无声息地从西南方切入了战场。何曼本人更是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魂,几个闪烁,便已突入袁军阵中。
他的战斗方式与张燕的暴烈、管亥的狂猛截然不同,充满了诡谲与致命的美感。夜叉棒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舞动时带起一道道模糊的黑色残影,以及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仿佛能吸收声音的怪异力场。
一名袁军队率试图拦截,挥刀砍向何曼。何曼只是微微侧身,夜叉棒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棒头的鬼爪并未与刀锋碰撞,而是诡异地点在了对方持刀的手腕上。
“啊——!”队率发出短促的惨叫,不是因为剧痛,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灵魂都要被冻结抽离的冰冷与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手腕处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失去生机,仿佛生命力被瞬间吸走。刀“当啷”落地,人踉跄后退,脸上血色尽褪,眼神涣散。
何曼看也不看,夜叉棒如毒蛇吐信,点在另一名挺枪刺来的士卒胸口。同样没有鲜血,但那士卒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浮现出极度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景象,然后软软倒地,竟是心神被夺,昏死过去。
暗属性内力——侵蚀、削弱、恐惧、汲取生机!何曼如同在战场上播撒无形瘟疫的死神,所过之处,袁军士卒不是被直接击杀,就是莫名其妙地失去战斗力,士气以惊人的速度瓦解。
在他身旁,刘辟率领另一部兵马稳步推进。刘辟体型中等,面容敦厚,但眼神沉稳。他使用的是一柄水波剑。剑长三尺,剑身比寻常长剑略宽,呈现出一种流动的、半透明的淡蓝色,仿佛由流动的活水凝结而成,剑身内部隐隐有波光流转。他挥剑时姿态优雅,剑光绵密,如同展开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卷。
面对涌来的袁军,刘辟并不急于杀伤。水波剑划出一个个圆润的弧线,淡蓝色的水属性内力随着剑势流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片片粘稠、迟滞的“水域”。冲入这片区域的袁军士卒,顿时感到空气阻力大增,仿佛在水中行动,动作变得迟缓笨拙,挥砍劈刺的力道被无形的水流层层削弱、偏转。
刘辟的部队则趁机从侧翼掩杀,将行动受制的敌人轻易击倒。他的战术不在于一击必杀,而在于控制、迟滞、分化,为友军创造绝佳战机。
正南方向,龚都的大旗也赫然在目。龚都使一杆长柄开山斧,虽然不似管亥等人有特殊属性内力,但也是勇力过人的猛将,率领部队从正面施加压力,牵制袁军主力。
当管亥那赤红的“管”字大旗和熔岩般的一击映入眼帘时,吕旷脸上的凶狠与决绝,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瓷器,瞬间布满了裂痕,然后彻底粉碎。
他圆睁的双眼中,倒映着东南方向冲天而起的火光,西南方悄无声息蔓延的黑色死亡,以及正南方稳步推进的淡蓝“水墙”。耳中充斥着四面八方、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喊杀声。
中计了。
彻头彻尾的、精心策划的绝杀之局。
张燕的嚣张挑衅,飞燕军的凶猛冲锋,都只是诱饵。是为了让他们这两万惊弓之鸟停下脚步,鼓起残勇“反击”,从而完全陷入这片河滩绝地。而真正的杀手锏,一直隐忍不发,直到他们全部入彀,直到他们自以为看到生机而奋力挣扎时,才从三个方向同时露出獠牙。
“完了……全完了……”吕旷喃喃自语,声音空洞,握着缰绳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肥胖的身躯在马上摇晃了一下,险些栽倒。先前的狂喜、暴怒、求生的亢奋,此刻全都化作了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比最初听到张燕名号时还要浓烈百倍。因为他看到了那张无形的大网,看到了自己如同飞蛾般主动扑入的愚蠢。
“兄长!突围!向桥头突围!”吕翔的尖叫声将他从瞬间的失神中拉回。吕翔的脸色同样惨白如纸,但眼中还残留着最后一抹困兽般的疯狂。他看得更清楚,局面已无可挽回,两万大军在四面合围、属性迥异的精锐突击下,崩溃只在顷刻。唯一的生机,就是趁合围尚未完全锁死,凭借身边最精锐的亲兵,拼死冲过界桥!
“对……对!桥!过桥!”吕旷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濒死的火焰。他猛地一鞭抽在黄骠马臀上,战马吃痛,嘶鸣着向前窜出。“亲兵队!跟上!保护将军过桥!”吕翔厉声嘶吼,同时策马紧紧跟上兄长。
数十名最为忠心悍勇的亲兵,瞬间聚集到吕氏兄弟周围。这些人装备最为精良,大多身着铁甲,手持刀盾或长兵,脸上带着久经战阵的麻木与狠厉。他们在吕翔的指挥下,迅速形成一个紧密的锥形突击阵,以吕旷兄弟为核心,不顾一切地朝着几十步外的界桥桥头发起了亡命冲锋!
“挡我者死!”吕翔一马当先,手中卷刃的长刀疯狂挥舞,将两名拦路的飞燕军士卒砍翻。亲兵们也都红了眼,为了主将,也为了自己渺茫的生路,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黄油,竟然在混乱的战场上硬生生劈开了一条血路,距离那座横跨漳水支流的木制界桥,已不足三十步!
桥面近在眼前!过了桥,就是北岸,那里地形相对复杂,有丘陵树林,或许就能摆脱追兵,或许就有一线生机!吕旷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他死死盯着桥面,眼中只剩下那一条窄窄的生路。
然而——
“吕旷!哪里走——!!!”
一声比惊雷更响、比火山喷发更暴烈的怒吼,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吕旷的耳膜上,砸在他的心脏上!声音来自斜刺里,来自东南方向,来自那片被管亥的熔岩火浪洗礼过的死亡区域!
只见那道如同铁塔魔神般的身影,竟然在短短时间内,凿穿了小半个战场,此刻正以与其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恐怖速度,朝着桥头方向狂冲而来!正是管亥!他手中那柄迅掠刃已然彻底化为暗红色,刃身缠绕着熊熊燃烧的赤红火焰,高温将沿途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拖出一道灼热的气浪尾迹。他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仿佛踏火而来的毁灭之神。
他所经之处,试图阻拦的袁军士卒如同纸片般被掀飞、点燃、粉碎,根本无法迟滞他哪怕一瞬。
“翔弟!挡住他!”吕旷魂飞魄散,发出变了调的尖叫,自己却疯狂地鞭打战马,只想抢先一步冲上桥面。
吕翔脸上肌肉剧烈抽搐,他知道自己绝不可能是管亥的对手。但此刻,他没有选择。一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悲怆,他猛地勒转马头,挺起那柄已经砍得卷刃、崩口的长刀,竟反向迎着管亥冲去!他要用自己的命,为兄长争取哪怕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蝼蚁!也敢拦某家去路?!”管亥怒极反笑,环眼中凶光如同火山喷发。面对吕翔拼死刺来的一刀,他根本不闪不避,甚至没有用迅掠刃格挡,只是将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
那是一只如同精钢铸造、缠绕着赤红火劲的巨手!
“啪!”
一声脆响!吕翔那柄以精铁打造、也算锋利的长刀,竟被管亥单手牢牢抓住!刀刃切入他手掌的火劲与厚皮,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却无法再进分毫!恐怖的巨力从刀身传来,吕翔只觉得整条右臂的骨骼都发出呻吟,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
“撒手!”管亥暴喝,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精铁长刀,竟被硬生生捏断!断刃崩飞。
吕翔骇然失色,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反应,管亥的右手——那柄燃烧着熊熊烈焰的迅掠刃——已然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横扫而至!这一击看似简单,却封死了吕翔所有闪避的空间,速度更是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片炽热的扇形残影!
“焱刃迅雷杀!”
吕翔只来得及将左臂的包铁臂盾勉强举起格挡。
铛——!!!!!!!
绝非金铁交鸣,而是如同巨钟爆裂般的恐怖巨响!臂盾在接触的瞬间,如同被陨石击中,表面的铁皮扭曲、融化,内里的硬木直接碳化、爆碎!无法形容的沛然巨力传来,吕翔整个人如同被全速冲锋的战车撞中,惨叫一声,连人带马向后横飞出去!他人在空中,便已鲜血狂喷,左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已经骨折,胸前铁甲凹陷下去一大片,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砰!哗啦!
吕翔重重摔在数丈外的泥泞河滩上,又翻滚了十几圈才停下,溅起大片泥水。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再次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翔弟——!!!”已经冲上桥面数步的吕旷,回头看到这惨烈一幕,心胆俱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痛嚎。他竟下意识地想要勒住战马,回去救援。
“将军!快!快走啊!!”亲兵统领,那个脸上带疤的凶悍老兵,双眼赤红,死死拉住吕旷的马缰,声音因为绝望和焦急而完全嘶哑,“二将军已经救不得了!再不走,全都得死在这!”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另一道冰冷、诡谲、充满死亡气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桥头,拦住了去路。
是何曼。
他不知何时,已从西南方的阴影中穿梭而至,悄然截断了通往桥北的最后路径。夜叉棒斜提身侧,棒头的鬼爪幽光闪烁,他焦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眼窝中,旋转的幽暗漩涡冷冷地注视着桥上的吕旷,仿佛在打量一具即将失去生命的躯壳。
“下马,受缚。”何曼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粗糙的骨头在摩擦,不带丝毫感情,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冷压力,“可免一死。”
吕旷看着桥下泥泞中生死不知、被几名飞燕军士卒按住的弟弟,再看看眼前这如同深渊化身般的何曼,最后绝望地望向桥北——那里,不知何时也隐约出现了影影绰绰的敌军旗帜,显然退路已被彻底断绝。
天罗地网,插翅难飞。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惊恐、悲痛、疯狂、不甘——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败。那是一种希望彻底熄灭后的空洞。紧握着缰绳的手,无力地松开。
当啷一声。
那柄陪伴他多年的环首刀,从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桥面陈旧的木板上,发出沉闷而空洞的响声,滚了几圈,停在了何曼脚前三尺之处。
残余的几名亲兵,见主将弃刀,也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器,跪倒在泥泞的桥面上,以头触地。
河滩上,失去了指挥中枢的袁军,在四面合围、属性各异的猛攻下,终于彻底崩溃。成片成片的士卒扔下兵器,跪地乞降。负隅顽抗者迅速被消灭。哭喊声、求饶声、伤者的哀嚎,取代了震天的喊杀。
张燕策马缓缓来到桥头,飞燕双刃已然归鞘,刃身上跳跃的电光也已熄灭,只剩下刃口一点残留的微蓝。他喘着粗气,锁子甲上伤痕累累,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他看了一眼被何曼部下捆缚、瘫软如泥的吕旷,又看了看被简单包扎、依旧昏迷的吕翔,咧开嘴,对走过来的管亥、何曼笑道:
“公台先生神机妙算,这网收得,可真是漂亮。”
管亥将迅掠刃重重顿在地上,刃身上火焰缓缓熄灭,冒出缕缕青烟。他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与灰,声如洪钟:“哼!某还未活动开筋骨,这两个废物便已授首,晦气!”他踢了踢脚边昏死的吕翔,后者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
何曼将夜叉棒收起,棒身的幽光与尖刺缓缓隐去,恢复成乌黑的平凡模样。他神色依旧冷硬如铁,声音干涩:“如今应该速清战场,押俘回报。此地血气冲天,不宜久留。”
刘辟也收剑而来,水波剑已归鞘,剑身的波光敛去。他对张燕、管亥拱手:“幸不辱命。”
晨光终于完全洒满大地,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与寒意。金色的阳光照亮了尸横遍野、一片狼藉的河滩,照亮了被鲜血、泥泞与焦痕污染的木桥,照亮了那些迎风飘扬的、属于胜利者的各色旗帜,也照亮了无数跪伏在地的俘虏惊恐绝望的脸。
晨风再起,掠过战场,卷起浓烈的、混杂了血腥、焦臭、臭氧、硫磺、水汽与泥土腥气的复杂味道,也带来了漳水永不停歇的、潺潺的流淌声。
界桥之战终于是尘埃落定。晨雾散尽,秋阳初升,但河滩上弥漫的血腥、焦臭与硫磺味却久久不散。俘虏被驱赶到一起,黑压压蹲了一片,神情麻木,偶尔夹杂着低低的呻吟。缴获的兵甲旗帜堆积如山,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张燕站在桥头一块被踩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坡上,飞燕双刃已交叉负于背后,刃口残余的细微电光“滋啦”一声,彻底熄灭。他玄色锁子甲上溅满了暗红与焦黑的污渍,虬髯上还挂着几颗凝固的血珠,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扫视着清理战场的部属,沉稳如山。
管亥提着那柄暗红色的迅掠刃大步走来,刃身上不再有火焰升腾,但靠近了仍能感到一股未散尽的灼热。他咧嘴笑着,声如洪钟:“飞燕兄弟!虽说没打多久,但也算是痛快!这两只姓吕的土鸡瓦狗,忒不经打!要不是得抓活的,某一刀一个,早送他们见阎王了!自打跟了丞相和小姐,我才知道,原来,仗还可以这么打!”
何曼则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旁,手中那杆造型狰狞的夜叉棒斜提,棒头鬼爪上的幽光已然内敛,他焦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张燕微微点头:“飞燕兄弟,我刚才已经都审过了,确是吕旷、吕翔二人无疑,不过两人伤得不轻,但还好性命无碍。”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刘辟也走了过来,水波剑已归鞘,淡蓝色的水系内力让他衣袍上沾染的血污比其他人都少些,神色沉稳:“飞燕兄弟,俘虏初步清点,降卒约一万六千,余者溃散。我军伤亡不大,多是轻伤。”
“好!”张燕颔首,目光扫过陆续聚拢过来的何仪、龚都,以及周围虽疲惫却士气高昂的黄巾旧部士卒,沉声道:“此战告捷,全赖公台先生神机妙算,料定二吕必走此路,命我等分头设伏,互为奥援。当然,亦是诸位兄弟拼死力战之功!”
众人纷纷点头。他们对那位坐镇后方的陈宫先生是真心敬服的,对张燕的指挥调度也毫无异议。昔日黑山军中,这位张飞燕便以勇悍多谋、处事公允着称,能得各部拥戴,如今在丞相的麾下,依然是他们这些黄巾旧部出身将领的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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