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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虎陨鹰涧凤鸣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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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文丑的怒吼在山谷中回荡,如垂死巨兽的最后咆哮,余音在岩壁间冲撞、减弱,最终被战场死寂吞噬。不断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那具以枪拄地、勉强维持半跪的血躯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散。

岩壁顶端,简雪的身影在渐亮晨光中愈发清晰。银甲反射着东方天际第一缕金晖,白袍在极轻微的山岚中拂动。她微微前倾的身姿透着审视的意味,目光穿透薄雾,落在那道血染的身影上。在她身后,亲卫们如雕塑般静立,那面绣着简字的旗帜在晨风中缓缓舒展。

下方山道,三方合围已臻极致。

张辽端坐青骢马背,召虎风雷刃斜提身侧。刃上昨夜激战残留的暗红血迹在微光中呈现褐紫色,而那自发流转的青色风雷之光,此刻明灭频率悄然加快。他冷峻如石刻的面容上,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文丑。握着刀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那是力量蓄积至临界点的征兆。青骢马感知到主人心意,不安地刨着蹄下混杂血泥的土地,鼻息粗重。

左侧碎石坡,徐晃扛着开山巨斧,魁梧身躯如铁塔矗立。面容坚毅的脸上,虬髯戟张,铜铃环眼中戏谑与残忍交织。他目光在文丑身上来回扫视,像在评估这头困兽还剩多少血肉可供撕咬。嘴角那抹玩味弧度,在渐亮天光下格外清晰。他微微调整了站姿,右足后撤半步——那是猛兽扑击前的预备动作。

正前方,高顺立于陷阵营铁壁之前,陷阵枪拴地,身姿如铁桩钉入岩石。玄甲纤尘不染,与周遭血污遍地形成刺目对比。他面容冷硬无波,唯有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一瞬不瞬凝视文丑。那不是在看一个活人,而是在计算——计算距离、角度、力道,计算如何以最小代价终结这场猎杀。陷阵枪尖,幽蓝电光流窜的速度,悄然快了一分。

在他们身后,层层叠叠的简宇军士卒屏息凝神。刀枪寒光连成死亡森林,无数双眼睛——或兴奋,或紧张,或麻木,或敬畏——全聚焦在那个血染的身影上。空气沉重如铅,只有甲叶偶尔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压抑的呼吸声。有人咽口水的声音,在死寂中清晰可闻。

在这令人窒息的凝视中心,文丑维持着半跪姿态已近十息。

不,不是跪,是用焰锋枪死死支撑,才没有倒下。

他低着头,凌乱染血的发丝垂落,遮住大半面容。只能看到剧烈起伏的、破碎甲叶下伤痕累累的胸膛。鲜血,从胸前最深的伤口汩汩涌出,顺着甲叶沟槽流淌,滴落膝下血泊,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每一滴,都像生命倒计时的鼓点。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全身伤口,带来撕裂剧痛。失血带来的冰冷,正从四肢百骸向心脏蔓延,与胸膛内那团不肯熄灭的怒焰激烈冲突,带来阵阵眩晕。耳中嗡鸣不止,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晃动、旋转。

但,他没倒。

不能倒。

牙关紧咬,牙龈被自己咬破,腥甜的血沫混着之前口中未吐尽的血块,在口腔弥漫。这味道,这疼痛,反而刺激着即将被冰冷疲惫淹没的神经。

脑海中,画面如走马灯闪过——

颜良“安详”躺在紫檀锦盒中的苍白面容。

落鹰涧谷地中央,那摇曳如大地流血伤口的火光。

张辽召虎风雷刃挥斩,自己被击飞、部下被歼灭的无助。

徐晃巨斧挥砍下,岩石爆裂、部下化血肉火雨的惨景。

高顺陷阵领域中,袍泽在金色电蛇中抽搐焦黑的绝望。

岩壁顶端,那道银甲白袍、俯瞰众生的清冷身影……

一切,如烧红烙铁,烫在灵魂深处。

悲凉?有。愤怒?更有。但此刻,所有这些,都被一种更纯粹、更暴烈的东西取代——武人的骄傲,困兽的凶性,明知必死,也要在敌人身上撕下最惨烈伤口的决绝!

“嗬……嗬……”

他喉咙发出破碎喘息,但这一次,喘息声中,开始凝聚某种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凌乱染血的黑发下,那双布满血丝、眼白透出猩红的虎目,此刻亮得骇人。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幽暗火焰在燃烧——那是生命最后的光,混合无尽不甘与毁灭欲望。脸上纵横交错的伤口、血污、焦痕,在渐亮天光下,构成一幅狰狞悲壮的图腾。

他的目光,没有看正前方的高顺,没有瞥左侧的徐晃,没有在意身后的张辽。

他的视线,穿透弥漫薄雾,穿透层层敌军,笔直地、执拗地、带着近乎疯狂的专注,投向了那至高之处——岩壁顶端,鹰喙巨岩上,简雪所在的方向!

就是她。

一切的始作俑者。兄长的仇人。将他逼入绝境的掌控者。

袁公最大的宿敌——简宇的亲妹妹!

杀不了简宇,若能换掉她……

这念头,如最后一颗火种,落入早已被愤怒不甘浸透的心田,瞬间燃起燎原的、毁灭一切的烈焰!

“呃……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痛苦、决绝与暴戾的嘶吼,猛地从文丑胸腔深处炸出!这吼声不再嘶哑,反因用尽生命最后气力,而显得异常高亢凄厉,如同垂死巨兽拼尽全力的最后咆哮,瞬间撕裂山道中沉重的死寂,撞在两侧岩壁上,激起隆隆回响!

吼声未落,文丑动了!

那原本半跪以枪拄地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力猛然拉起!不是缓缓站起,而是以一种近乎狂暴的、不顾一切损伤的姿态,悍然挺直了那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脊梁!挺直瞬间,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咯咯”声,胸前伤口更是崩裂,鲜血飙射!

但他浑然未觉!

“炎枪击——!!!”

怒吼声中,文丑双手紧握焰锋枪枪杆,双臂肌肉贲张如铁,早已因脱力麻痹而颤抖的手臂,此刻竟稳如磐石!残存的、近乎干涸的经脉中,最后一丝内力被疯狂压榨、抽取,混合胸腔中焚心的怒火与不屈意志,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进手中这杆随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赤红长枪!

“嗡——!!!”

焰锋枪那原本因血迹污垢而暗淡的枪身,骤然爆发出刺目赤红光芒!光芒并非均匀散发,而是沿着枪身上那些古老神秘纹路,如同岩浆在河道奔流,自枪尾向枪尖急速蔓延、汇聚!枪缨无风自动,根根戟张,其上沾染的、早已凝固的暗红血迹,在这赤红光芒映照下,仿佛重新活化,流淌不祥光泽。

枪尖处,一点极度凝练、呈现炽白甚至微微发蓝的锐芒,骤然亮起!仿佛一颗微型太阳,被强行拘束在三尺枪锋之上!极致高温,让枪尖周围空气剧烈扭曲,发出“噼啪”细微爆鸣。

这一次的“炎枪击”,远非全盛时期可比。枪身火焰光芒显得虚浮不定,枪尖炽白也黯淡许多,更像风中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惨烈、决绝、一往无前的意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都要疯狂!

“杀——!!!”

文丑双目赤红,瞳孔中倒映枪尖炽白与岩壁顶端那抹银白,发出一声短促如雷的战吼!他双脚猛蹬地面,不顾腿上伤口崩裂,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像一颗逆冲向死寂苍穹的燃烧陨石,朝着前方——那堵沉默如铁、盾坚枪利、由高顺陷阵营构成的死亡铁壁——悍然冲去!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突围,不是求生。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岩壁上方!

他要杀穿的,是阻隔在他与简雪之间的、所有一切!

第一刺!

文丑冲锋路线笔直,毫无迂回。陷阵营前排盾墙已然森严,七八杆长枪从盾牌间隙毒蛇般刺出!文丑根本不闪不避,甚至不用焰锋枪格挡!他只是将身体微微侧转,用左肩和胸膛那面早已残破不堪的护心镜,迎向刺来的枪尖!同时右臂将焰锋枪收于腰侧,枪尖后指,整个人如同化身为枪,将所有力量、速度、意志,都凝聚在接下来一击之上!

这是一种完全放弃防御、以命搏命、只求最短时间凿穿敌阵的亡命打法!

“噗!噗噗!”

数声沉闷的、利刃穿透皮甲、撕裂血肉的声响,几乎不分先后响起!

两杆长枪擦着文丑左肩胛骨掠过,带走大块皮肉,鲜血飙射!一杆长枪刺中他左侧肋下,被断裂甲片卡住,未能深入,但锐利枪尖依旧划开皮肉,带来火辣剧痛!最致命的一枪,来自正面,狠狠刺在他胸前那面本就摇摇欲坠的护心镜正中央!

“铛——!!!”

刺耳金铁交鸣伴随甲叶崩裂脆响!那面历经多次重击、早已布满裂痕的护心镜,终于不堪重负,在这记势大力沉的突刺下,轰然碎裂!碎裂金属碎片四散飞溅,其中一片划过文丑下颌,留下深可见骨的血口。

但也因这面护心镜最后抵挡,枪尖在刺穿护心镜后力道已衰,只是浅浅刺入文丑胸肌,便被坚韧肌肉骨骼卡住,未能洞穿心脏。

“呃啊——!”文丑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吼,额头瞬间渗出豆大冷汗,脸色惨白如纸。巨大冲击力让他前冲身形为之一滞,胸口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但,也就到此为止!

借着这短暂停滞,以及身体被长枪刺中卡住的瞬间,文丑那蓄势已久的右臂,终于动了!

“死——!”

他喉咙滚出一个冰冷的、充满血腥味的字眼。收于腰侧的焰锋枪,如同压抑千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没有复杂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狂暴的一记——直刺!

枪出如龙!赤红枪身化作一道模糊光带,枪尖那一点炽白,如同流星划破黎明前黑暗,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刺向正前方那面将他长枪卡住的盾牌,以及盾牌后方那名刚刺中他胸膛、还没来得及抽回长枪的陷阵营长枪兵!

那名长枪兵脸上还带着刺中敌将的、混合兴奋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甚至没看清枪的轨迹,只觉眼前炽白光芒一闪,随即眉心传来轻微冰凉触感,紧接着是无边黑暗和永恒寂静。

“嗤——!”

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烧红铁钎刺入冰雪的声音。焰锋枪炽白枪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厚重盾牌正中心、那枚最大铜钉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铜钉在与炽白枪尖接触瞬间,就如同烈日下的蜡像,以肉眼可见速度变红、软化、熔融!不是被刺穿,而是被极致高温直接熔化、汽化!紧接着是铜钉下方坚韧硬木盾身。木料在高温下瞬间碳化、燃烧,发出“噼啪”爆裂声和焦糊味。

盾牌,被熔出一个拳头大小、边缘不规则熔融的焦黑孔洞。

而焰锋枪枪尖,便从这孔洞中一穿而过!去势几乎毫无衰减,在刺穿盾牌后,又轻易洞穿了其后那名长枪兵眉心,从他后脑透出,带出一溜混合红白之物的、在微光下格外刺目的液体。

文丑手臂肌肉贲张,吐气开声,猛地将焰锋枪向后一抽!

“噗!”

枪尖带着粘稠脑浆和碎裂骨茬,从盾牌孔洞和那名长枪兵头颅中抽出。长枪兵脸上表情永远凝固在惊愕茫然之中,双目圆睁,缓缓向后仰倒。而他身前那面被熔穿的大盾,也因失去主人支撑和中心结构破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呻吟,向一侧歪斜,露出了其后短暂缝隙。

“第一刺!”文丑心中默念,对左肩、肋下、胸前新增伤口恍若未觉,只是将涌上喉头的腥甜狠狠咽下。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甚至借着抽枪反震之力,身形再次前冲,撞向那面因同伴倒下、盾牌歪斜而出现短暂混乱的盾墙!

第二刺!第三刺!

“拦住他!补位!”陷阵营都伯厉声嘶吼,目眦欲裂。旁边盾牌手反应极快,怒吼着向中间合拢,试图用盾牌侧面撞击文丑。后排另一名长枪兵也迅速调整,一枪刺向文丑因冲锋而暴露的右侧腰腹!

然而文丑速度,在生死一线压迫下,竟然再次快了一分!

他没有理会撞来的盾牌侧面,也没有去格挡刺向腰腹的长枪。他只是将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几乎贴地,用一个近乎滑铲的、狼狈却有效的动作,从那名倒下长枪兵尸体与旁边盾牌之间、那道因仓促补位而尚未完全闭合的、不到两尺宽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滑窜了过去!

刺向腰腹的长枪贴着他后背划过,将本就破碎的披风和后甲再次划开长长口子,带起一溜血珠。撞来的盾牌侧面狠狠擦过他左臂,发出沉闷撞击声,左臂一阵剧痛,几乎失去知觉。

但他,过去了!

从陷阵营那看似密不透风的第一道盾墙,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闯入了盾墙之后、长枪林立的阵中!

“杀——!”周围陷阵营士卒又惊又怒,数杆长枪从不同角度如同毒蛇般刺向刚刚起身、身形尚未稳住的文丑。

文丑根本来不及站直身体,只是就着半跪姿势,将焰锋枪在身周疯狂舞动!赤红枪影化作一片模糊光幕,炽白枪尖在空气中划出道道致命弧线。

“铛!铛!嗤!噗!”

金铁交鸣与利刃入肉闷响交织。

一杆刺向他面门的长枪被焰锋枪格开,枪杆相交火星四溅。另一杆刺向他大腿的长枪,被他以枪尾磕偏。但第三杆、第四杆长枪,却几乎同时刺中他身体——一杆刺入他右大腿外侧,入肉寸许,被肌肉卡住;另一杆擦着他左肋划过,带走一片皮肉,鲜血瞬间染红衣甲。

“呃!”文丑闷哼一声,脸上肌肉因剧痛扭曲。但他舞枪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甚至借着格挡和受伤反作用力,身体猛地一个旋转,焰锋枪随着旋转划出一个凶狠圆弧!

心中怒吼,枪随身走!旋转中,焰锋枪枪尖如同死神镰刀,划过两名因刺中他而招式用老、来不及回防的陷阵营士卒咽喉!

“嗤!嗤!”

两道血箭几乎同时飙起!两名士卒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喷血的喉咙,嗬嗬作响,踉跄后退,撞倒身后同伴。

文丑趁此机会,强忍右腿剧痛,猛地站直身体,焰锋枪向前疾点!

第四刺!

枪尖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在了一名正欲挺枪再刺的士卒胸口。这一次,枪尖上炽白光芒虽然黯淡,但依旧蕴含可怕高温。胸甲被轻易刺穿,枪尖透背而出,士卒惨叫着倒下。

第五刺!

枪势未老,文丑手腕一抖,枪尖自下而上撩起,划向侧面一名盾牌手脖颈。那盾牌手慌忙举盾格挡,但文丑这一撩速度太快角度太刁,盾牌只挡住大半,枪尖依旧划过了他肩颈连接处,切开皮甲,割断筋肉血管,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盾牌手惨嚎着倒下。

五刺,五杀。

从发动冲锋,到硬接数枪、熔盾杀人、滑入阵中、旋身连杀,再到最后疾点撩斩,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三四息时间。迅若雷霆,惨烈如修罗狂舞。

文丑浑身浴血,旧伤崩裂,新伤叠加,几乎成了血人。右腿伤口影响站立,身形有些踉跄。焰锋枪上赤红光芒,因连续杀戮和内力的急剧消耗,又黯淡几分,枪尖炽白也明灭不定,仿佛随时熄灭。

但他依旧站着。

而且,他距离前方那面由陷阵营士卒匆忙重组、但已不如最初严密的第二道盾墙,只有不到十步距离。而更远处,穿过这第二道防线,似乎就是陷阵营阵型边缘,后方则是相对开阔、但依旧布满简宇军士卒的山道。

高顺站在第二道盾墙后不远,陷阵枪依旧拴地,冷眼旁观。只是,他那双始终毫无波澜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看向文丑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凝重。

左侧碎石坡上,徐晃收起了脸上玩味,铜铃环眼中凶光闪烁,握住开山斧斧柄的手指紧了又紧。他似乎在评估是否需要提前出手。

后方,张辽依旧端坐马上,但青骢马似乎感知到主人心意,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张辽握着召虎风雷刃的手稳定依旧,只是那刀刃之上流转的青光,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

岩壁顶端,简雪身影在晨光中愈发清晰。她似乎微微向前倾身,目光穿透薄雾,落在那浴血奋战、如同受伤疯虎左冲右突的身影上。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清冷眸子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如同冰湖泛起涟漪般的波动一闪而逝。

“困兽犹斗,勇则勇矣……”一个微不可闻的、清冷如冰玉撞击的声音,似乎随风飘散。

山道中,陷阵营士卒被文丑这悍不畏死、以伤换命、连杀五人的凶威所慑,攻势出现极其短暂凝滞。尤其是第二道防线前的士卒,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眼神凶戾如鬼、却依旧挺枪向前的敌将,心底不由自主生出一丝寒意。

但,也仅仅是刹那凝滞。

“陷阵之志!”高顺冰冷声音如同重锤敲响,瞬间打破短暂死寂,也驱散了士卒们心中那丝本能恐惧。

“有死无生——!!!”所有陷阵营将士齐声应和!吼声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发出,带着钢铁般意志和冰冷杀意,瞬间冲散文丑个人凶威带来的压迫感!

“进——!”高顺陷阵枪向前一指。

“嘿——!”第二道盾墙后的陷阵营士卒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坚定。盾牌再次重重顿地,长枪如林前指。他们不再因同伴战死恐惧,反被激起更强战意凶性。陷阵营,本就是为攻坚克险、死战不退而存在的精锐!

文丑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尝到浓烈血腥铁锈味。他看前方重新稳固、杀气更盛的盾墙,看盾墙后高顺那岩石般身影,又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左侧虎视眈眈的徐晃,以及身后气息越来越凌厉的张辽。

时间,不多了。

每多耽搁一息,伤势就重一分,力气就弱一分,上方那简雪,就可能离得更远,或有更多防备。

必须,更快!更猛!不惜一切代价,撕开这第二道防线,然后……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上方,岩壁顶端。那抹银白,在越来越亮晨光中,仿佛在向他发出无声嘲讽。

“嗬……嗬……”文丑剧烈喘息,胸口如同破旧风箱拉扯剧痛。他强行提起一口几乎涣散的内息,压榨经脉中最后一丝残存力量,将其灌注于双腿。

右腿伤口传来撕裂般痛楚,但他不管不顾。

“杀——!!!”

又是一声嘶哑暴吼,文丑不再保留,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拖着一条几乎麻木的右腿,以一种怪异迅猛姿势,再次冲向前方盾墙!

这一次,陷阵营应对更加严密。盾牌之后,不仅有毒蛇般刺出的长枪,更有从盾牌缝隙中探出的、专攻下盘的钩镰和短矛!他们要将这头冲入阵中的疯虎彻底困死绞杀在此地!

面对更加密集刁钻的攻击,文丑眼中疯狂之色达到顶点。

他没有再选择硬闯。

就在即将与盾墙接触的刹那,他双脚猛蹬地面,不顾右腿伤口可能彻底崩裂的风险,将残存的所有气力尽数灌注于这一跃之中!

“起——!”

他整个人,竟在陷阵营士卒惊愕目光中悍然跃起!不是向前跃过盾墙,而是向上,高高跃起,试图从盾墙上方越过!

然而,陷阵营的应对远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

“刺——!”一声令下,盾墙后方数名身材高大的陷阵营力士,猛然将手中加长加重的特制长矛自下而上狠狠向上捅刺而来!矛尖寒光凛冽,封死了他跃起后大部分下落空间。更有两名士卒直接将手中沉重的包铁大盾如同投掷武器般狠狠砸向空中文丑身躯!

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文丑处境瞬间危险到极点!

但这仿佛早在他预料之中,或者说,计算之内。

“就是现在!”

文丑心中厉喝,眼中凶光暴涨。他人在空中腰腹猛然发力强行扭转身形,竟在不可能中将身体蜷缩侧转,险之又险避开两柄砸来的重盾边缘。同时,他手中焰锋枪被他当做撑杆猛地向下一戳,枪尖点向下方刺来的一杆加长长矛的矛头!

“叮——!”

一声清脆撞击。焰锋枪枪尖与矛头相碰,文丑借力身形在空中再次拔高尺许,并且微微改变了方向。

而这尺许高度和方向的微调,让他堪堪从另外几杆刺来的长矛矛尖上方掠过!矛尖划破他战靴裤腿,带出几道血痕,但未能造成致命伤害。

与此同时,他蜷缩的身体舒展。

焰锋枪随着身体的舒展划出一道凌厉弧线。

“横扫——!”

怒吼声中,枪随身走!焰锋枪赤红枪身带着黯淡却依旧炽热的火焰,以横扫千军之势扫向了下方——那些因为向上刺击、投掷盾牌而暂时无法回防的陷阵营士卒的头颅脖颈!

这不是蓄力已久的绝招,只是人在空中借力打力的顺势一击。但其中蕴含文丑那百战余生的搏杀经验、悍不畏死的凶性,以及焰锋枪本身的重量惯性,依旧致命!

“噗!咔嚓!啊——!”

数声令人牙酸的闷响、骨裂声、惨叫声几乎同时炸开!

枪刃扫过,三名陷阵营士卒头颅如同熟透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溅!两人被扫中脖颈,颈骨折断,脑袋以诡异角度歪向一边,口中溢血双目圆睁倒地。还有一人被枪杆扫中肩膀,锁骨碎裂惨嚎翻滚出去。

一记横扫,再毙五人,伤一人!

而文丑也借着这横扫的反震之力,以及刚才蹬矛借力的余势,身形如同大鸟般向前方滑翔坠落。

他的落点,赫然是——第二道盾墙之后,那片因刚才向上攻击和文丑空中横扫而出现短暂混乱空挡的区域!距离高顺不过二十余步!距离陷阵营阵型边缘更是不足十丈!

“将军小心!”有陷阵营士卒惊呼。

高顺瞳孔终于微微收缩。他没想到文丑重伤至此竟还能用出如此精妙悍勇的空中搏杀技巧,连破两层阻截直逼自己面前。他握紧了陷阵枪,枪尖之上那细微流窜的幽蓝电光骤然变得明亮急促几分。

但,高顺并未上前迎战。

因为有人比他更快。

“文丑!休得猖狂——!”

一声如同旱地惊雷般的怒吼从左前方炸响!声音中充满被轻视的愤怒,以及一种猛虎被抢了猎物的暴躁。

是徐晃!

他见文丑竟然无视自己,试图从陷阵营方向强行突破,直取后方(在他看来,文丑目标是穿透陷阵营逃向更开阔地带,或直扑更后方简雪所在方向下方),顿时勃然大怒!

“给某留下——!”

怒吼声中,徐晃那魁梧如山的身躯猛然从碎石坡上冲下!他看似笨重,但冲锋起来速度竟快得惊人,如同一头发狂的披甲巨熊,踏得地面咚咚作响碎石乱滚!手中那柄门板似的开山巨斧被他拖在身后,斧刃刮过地面犁出深深沟壑,火星迸溅!

他并非直线冲向文丑,而是略微侧向,目标似乎是文丑即将落地的左前方,要截断他继续前冲路线,同时用自己庞大身躯和那柄巨斧封死文丑闪避空间。

徐晃的参战让原本就紧张到极点的战局瞬间再添变数。

文丑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落地。下方是刚刚被他横扫死伤一地、陷入短暂混乱的陷阵营士卒。左前方是如同战车般轰然撞来杀气腾腾的徐晃。正前方是高顺那越来越凌厉的目光和隐隐欲动的陷阵枪。后方张辽的气息如同出鞘利刃越来越近越来越冷。

绝境中的绝境。

但文丑脸上却露出了一抹近乎狰狞的笑意。

徐晃来了?好!来得好!

他正愁没有足够分量的“垫脚石”来助他完成那最后一跃!

电光石火之间,文丑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试图调整落地姿态以应对徐晃冲撞和下方可能的攻击。

反而,他在空中强行扭腰,将原本准备承受落地冲击的双腿蜷缩起来,同时将手中焰锋枪枪尖向下双手握紧枪杆,将全身重量和残存力量都压在了枪身之上!

他竟是要——以枪拄地,借力再起!

“喝——!”

吐气开声,文丑将焰锋枪狠狠向下方——一名刚刚挣扎着站起、试图举枪刺向他的陷阵营伤兵胸口刺了下去!

“噗嗤!”

枪尖轻易洞穿皮甲胸膛,从背后透出,将这名伤兵死死钉在地上。而文丑则借着这凶狠一刺的反冲之力,以及长枪作为支撑,下坠之势骤然减缓,并且获得了一个向上向前斜向的新的冲力!

与此同时徐晃已然杀到!

“死——!”

徐晃怒吼双臂肌肉坟起如铁,开山巨斧带着沉闷破风声自下而上一记凶狠撩斩斩向文丑那因以枪拄地而悬在半空无处借力的腰腹!这一斧若是斩实足以将文丑连人带枪斩为两截!

然而文丑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巨斧及体的前一瞬,文丑双手猛地一按焰锋枪枪杆,同时腰腹核心力量爆发,蜷缩的双腿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蹬出!

他蹬踏的不是地面,而是——徐晃那柄刚刚撩斩而至、宽阔如同门板般的开山巨斧的斧面!

“铛——!!!”

一声震耳欲聋、如同洪钟大吕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文丑靴底狠狠蹬在徐晃斧面之上!他这一蹬用尽全身力气,混合下坠、前冲、以及焰锋枪反冲的所有力道非同小可。

徐晃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斧柄上传来双臂剧震虎口发麻,开山斧竟然被蹬得向上扬起,连带着他前冲的魁梧身躯都是一个趔趄向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他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显然没料到文丑重伤至此还有如此巧劲胆色,竟敢以他的巨斧为踏脚石!

而文丑则借着这全力一蹬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利箭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向后上方斜向飞射而出!

方向赫然是——张辽所在的后方但角度却微微偏向上方似乎要越过张辽头顶冲向岩壁的方向!

这一下变生肘腋兔起鹘落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从文丑跃起空中横扫落地前刺枪借力到蹬斧飞退整个过程不过一两个呼吸时间。陷阵营士卒还没完全从混乱中恢复,徐晃被蹬得后退惊怒交加,高顺陷阵枪刚刚抬起,而张辽……

张辽眼神骤然锐利如刀!

他看穿了文丑的意图。

文丑的目标从来不是陷阵营,也不是徐晃,甚至不是他张辽。

文丑蹬斧飞退看似向后逃窜,但那微微向上的角度以及他飞退时目光依旧死死锁定岩壁上方的姿态……

他的目标是岩壁!是岩壁顶端的——简雪!

他想借着蹬踏徐晃巨斧的反冲之力直接飞跃这段距离扑向岩壁然后攀岩而上,或者……至少拉近距离发出他生命中最后也最致命的一击!

“痴心妄想!”

张辽心中冷哼一声杀意瞬间攀升至顶点。他不再等待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聿——!”青骢马发出一声高亢嘶鸣前蹄扬起随即如同一道青色闪电向前狂飙而出!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淡淡残影。

张辽人在马上身形微微前倾左手紧握缰绳右手召虎风雷刃已然扬起。刀刃之上那原本静静流转的青色风雷之光如同被注入狂暴生命瞬间大放光明变得刺目耀眼!

风开始呼啸。

不是自然山风而是以张辽为中心凭空生成的、带着锐利切割之意的气流。气流起初只是细微旋风缠绕在刀刃和马匹周围但瞬息之间就化为实质的高速旋转的青色风旋发出“呜呜”尖啸声。风旋之中刺目的雷光电蛇跳跃闪烁发出“噼啪”爆鸣将张辽周身数丈范围映照得一片青白。

“震雷砍——!!!”

张辽一声暴喝声如雷霆在急速奔驰的马背上炸响!他没有任何花哨蓄力就在青骢马速度提升到巅峰的刹那借着人马合一的前冲之势双臂肌肉贲张将召虎风雷刃高举过顶然后朝着前方空中正斜向飞退的文丑狠狠一刀凌空劈下!

没有刀气离体。

但这一刀劈出的瞬间刀锋前方空气仿佛被无形力量疯狂压缩然后猛烈炸开!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深青色边缘缠绕刺目电光的巨大弧形风刃如同九天落雷劈开混沌骤然成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厉啸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斩向文丑!

风刃所过之处空气被犁出一道清晰的真空轨迹两侧气流疯狂倒卷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下方地面被风刃掠过时自然散逸的锋锐气劲犁出了一道深达数寸长达数丈的恐怖沟壑碎石泥土如同被无形巨犁翻开!

这一刀汇聚了张辽的精气神融合了风之迅捷与雷之暴烈更是借助了青骢马巅峰冲刺的动能威力之大远超寻常。其目标不仅是斩杀文丑更是要将他那借力飞退的势头彻底打断粉碎!

文丑身在半空正全力调整姿态目光灼灼盯着上方越来越近的岩壁轮廓。他能感觉到自己这次冒险的蹬斧飞退虽然出乎意料但似乎真的为自己赢得了一线机会!与岩壁的距离在快速拉近!只要能再靠近一些再给他一次借力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刚刚燃起的刹那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致命危机感如同冰水从头浇下瞬间淹没了他!

下方凄厉的风雷尖啸已然迫在眉睫!

不用回头他也能感觉到那道足以将自己斩为两段的恐怖风刃正以超越他飞退的速度疾斩而来!风未至那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已经刺激得他后背皮肤汗毛倒竖如同无数细针攒刺!

躲不开!

人在空中无处借力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闪避动作。硬接?以他现在的状态和手中这杆光芒黯淡的焰锋枪去硬接张辽这蓄势已久的“震雷砍”无异于螳臂当车必死无疑!

生死一线,文丑那被逼到绝境的头脑,反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冰冷清明。

不能硬接,也不能完全按照原来的轨迹飞退。

唯一的生机,不是对抗,而是——利用!

利用这道风刃的力量,再次改变自己的轨迹,甚至……加速!

这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电光石火之间,文丑做出了决定。

他猛地吸气,不顾胸腔如同要炸裂般的剧痛,将残存的、最后一丝能够调动的内力,尽数灌注于双臂,灌注于手中的焰锋枪。同时,腰腹核心肌肉疯狂收缩,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形,由背对风刃,变为侧对,并且将焰锋枪,横在了身前。

不是格挡,而是——斜架!

他要让这记风刃,不是正面斩中自己,而是斜着刮过焰锋枪的枪杆,利用其恐怖的力量和速度,将自己“推”向更上方、更靠近岩壁的方向!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他对角度、时机的精准把握,赌的是焰锋枪能否承受住这一击而不毁,赌的是他自己的身体,能否在那狂暴的冲击力和风雷之力的撕扯下,而不当场解体。

赌赢了,或许能更接近目标一步。

赌输了,立刻就是分尸当场。

“来啊——!!!”文丑双目赤红,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既是向张辽,也是向这无可逃避的命运,发出了最后的挑战。

“铛——!!!!!!!!!”

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不是刀枪正面碰撞的脆响,而是一种混合了金属剧烈扭曲、能量疯狂爆炸、空气被强行撕裂的、难以形容的毁灭之音!

深青色的巨大风刃,狠狠“刮”在了文丑斜架在身前的焰锋枪枪杆之上!

接触的瞬间,焰锋枪那赤红的枪身,爆发出最后、也是最刺目的一团红光,仿佛回光返照。枪身上那些古老神秘的纹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闪烁了一下,随即迅速黯淡下去。枪杆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弯曲、变形!

枪杆之上,那些黯淡的火焰,在狂暴风雷之力的冲击下,瞬间熄灭、溃散。

而文丑,则感觉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用最粗暴的方式狠狠撞中、又撕扯了一把!

握住枪杆的双臂,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穿刺、搅动,剧痛瞬间淹没了一切知觉。虎口彻底崩裂,鲜血如同泉水般涌出,染红了枪杆和手臂。双臂的骨骼发出细微的裂响,肌肉纤维似乎被寸寸撕裂。

那狂暴的冲击力,并未完全被枪杆卸去,依旧有大部分结结实实地作用在了他的身上。胸前的伤口彻底炸开,鲜血如同喷泉般飙射而出。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内腑如同被重锤狠狠擂击,移位、出血。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血液,从文丑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形成一片凄艳的血雾。他的意识,在这一击之下,几乎彻底涣散,眼前一片漆黑,耳中只剩下尖锐的鸣响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但,他那近乎本能的、赌上性命的算计,竟然……成功了!

风刃那恐怖的冲击力,在“刮”过焰锋枪枪杆时,并未将枪斩断,也未将他正面劈开,而是产生了一个巨大的、斜向上的偏转力!

文丑那原本斜向后上方飞退的身体,在这股狂暴力量的“推送”下,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像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以一种更快的速度、更陡的角度,向着斜上方——岩壁的方向,抛飞而去!

速度,甚至比他蹬斧飞退时,还要快上几分!

只是,这代价,惨重到了极点。

双臂几乎废掉,胸前重伤加剧,内腑重创,意识模糊……此刻的文丑,还能保持一丝清醒,还能紧握着那杆已经弯曲变形、光芒尽失的焰锋枪,全靠那深入骨髓的不甘和最后一缕执念在支撑。

下方。

张辽一刀劈出,青骢马冲势已尽,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他勒住缰绳,抬头望向空中。看到文丑竟然用这种方式,借力飞向岩壁,他冷峻的脸上,眉头第一次深深蹙起。握着召虎风雷刃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这一刀,未能竟全功。

徐晃稳住身形,看着空中那个抛飞的血色身影,又惊又怒,忍不住破口大骂:“直娘贼!这厮属泥鳅的?这都不死!”他扛起开山斧,便要迈步去追,但文丑飞起的高度和速度,已然超出他步战能够轻易触及的范围。

高顺依旧站在原地,陷阵枪已然抬起,枪尖指向空中。他看着文丑飞行的轨迹,又看了看岩壁顶端,简雪所在的方向,那双始终冰冷的眼眸中,终于闪过一丝清晰的波动——那是杀意,以及一丝……隐隐的担忧?不,或许只是对计划出现偏差的不悦。

岩壁顶端。

晨光越来越亮,已经能清晰照出简雪银甲上的纹理,和她那如墨青丝在晨风中拂动的轨迹。她微微仰头,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如同破损人偶般被抛向自己所在方向的敌将,清冷如月的面容上,依旧平静无波。

只是,她的右手,似乎极其自然地,垂到了身侧,轻轻按在了腰间——那里,悬挂着一柄造型古朴、剑鞘隐有流光的连鞘长剑剑柄之上。她的动作如此细微、自然,仿佛只是随意一放,但站在她身后最近的那名亲卫统领,瞳孔却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山道中,所有的简宇军士卒,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抬头仰望。这一幕,超出了绝大多数人的理解。那个敌将,竟然在三位将军的合围下,重伤垂死,却还能以这种方式,不断向上,不断靠近那至高处的……

他想干什么?他还能干什么?

在无数道或震惊、或骇然、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文丑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凄厉的血色弧线,达到了抛物线的最高点,然后,开始下坠。

而他下坠的方向,赫然是——距离岩壁顶端,鹰喙巨岩下方,约莫七八丈处,一面相对陡峭、但并非完全垂直、生有一些藤蔓和凸起岩石的岩壁!

“砰——!!!”

一声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巨响。

文丑的身体,狠狠撞在了岩壁之上。

不是用脚,也不是用手,而是用侧背和肩膀,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

撞击的瞬间,他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清晰声音,肩膀处传来一阵锥心刺骨的剧痛,左肩胛骨可能彻底碎了。但他紧咬牙关,将已经到了喉咙口的又一口鲜血,死死咽了回去。

撞击的冲力,让他下坠之势骤减。他手中的焰锋枪,在下意识中,猛地向岩壁上一处缝隙刺去!

“夺——!”

他紧贴在距离崖顶七八丈的陡峭岩壁上,全身的创口都在向外渗着血,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折着,仅靠右臂和焰锋枪扎入岩缝的支撑,才没有立刻滑落。

鲜血顺着岩壁向下流淌,在灰白色的石头上画出断续的红线,一滴一滴,坠入下方的黑暗。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漏气的嘶嘶声和血沫涌动的咕噜声,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但他抬起头。

用尽全身力气,将脖颈的肌肉绷紧到极限,将头颅一寸寸、一寸寸地扬起。

视线穿过血污,穿过汗水,穿过渐渐散去的薄雾,终于再次聚焦在那岩壁顶端——那道银甲白袍的身影,在越来越明亮的晨光中,清晰得如同刻在他即将熄灭的生命里。

简雪。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雪中青松,银甲在初升朝阳的第一缕金晖下流转着清冷的光泽。素白披风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如同仙人垂落的衣袂。她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那双清冷的眸子正静静地俯视着他,那目光中没有嘲弄,没有得意,没有憎恨,只有一种近乎天道的漠然——如同神只俯瞰尘埃中挣扎的蝼蚁。

就是这种目光。

就是这种将他、将颜良、将数千河北儿郎的性命都视作棋局一子的目光!

“嗬……嗬……”文丑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但他嘴角却咧开了一个狰狞的、染血的弧度。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插在岩缝中的焰锋枪。枪身早已弯曲变形,那些曾如火龙般游走的赤红纹路黯淡得几乎看不见,枪尖处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随时会熄灭的暗红余烬。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来,这是陪伴他转战南北、饱饮敌血的伙伴,也是此刻他仅有的、最后的倚仗。

他又看了一眼上方。

七八丈。

对于全盛时的他,不过是提气纵跃的距离。可此刻,这七八丈的垂直岩壁,却如不可逾越的天堑。双臂重创,内息枯竭,五脏皆损,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攀爬?绝无可能。

难道……到此为止了吗?

历经千辛万苦,赌上性命,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痛苦和重创,终于来到了这里,距离仇人如此之近……

却要倒在这最后几步的路上?

他不甘心。

颜良的首级还在张辽的行囊里。

谷地中、山道里,万余河北子弟的尸骨未寒。

袁公的知遇之恩未报。

而设下这绝杀之局、将一切玩弄于股掌的仇敌,就在上方,触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不。

绝不!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不甘和愤怒,如同回光返照般,猛地冲散了部分晕眩和虚弱,让文丑的精神,为之一振。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杆弯曲变形、沾满自己和他鲜血的焰锋枪。枪身暗淡,灵性似乎已失,但冰冷的金属触感,依旧传来。这是陪伴他征战多年的伙伴,是他此刻唯一的倚仗。

又看了一眼上方。

简雪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后退,也没有召唤护卫上前。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等待,等待他自己力竭坠落,或者……做出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是嘲讽?是漠然?还是……别的什么?

文丑不知道,也不想去猜。

他只知道,他还有最后一击的力量。

不是攀爬上去,面对面搏杀。

而是……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形。

文丑紧贴岩壁,目眦欲裂,嘶声咆哮:“简雪!看好了!这最后一枪,是为颜良,是为主公,也是为我河北万千儿郎——!!!”

文丑的吼声在山谷中激荡,那嘶哑破碎的尾音撞在岩壁上,碎裂成无数凄厉的回响,最终沉入血泊。

一股暴烈到极致的情绪,混合着深入骨髓的不甘、焚尽灵魂的愤怒、以及武将最后的骄傲,如同地心最炽热的岩浆,猛地冲破了重伤与虚弱的冰封,在他濒死的身躯里轰然爆发!

“炎枪击!”

他狂吼出招式名,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怒火、不甘,尽数逼入手中那杆弯曲的焰锋枪!枪身残余的赤纹再次亮起,虽不复全盛光芒,却带着一股焚尽一切的惨烈决绝。他并非向岩壁上方攀爬,而是将长枪向下猛刺入岩缝,以此为支点,双腿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悍然一蹬!

文丑下坠的速度极快,目标直指山道中段一处因他之前跃起而略显松散的简宇军步兵阵列。

“放箭!”有军官嘶声下令。

零星的箭矢从不同方向射来,但文丑身在半空,身形却诡异地扭动了几下,竟以毫厘之差让过了大部分箭矢。只有两支狼牙箭“噗噗”射入他早已伤痕累累的大腿和侧腹,但他恍若未觉,眼中只有下方那些仰起的、或惊骇或凶狠的面孔。

“砰!”

他重重砸落在敌阵之中,双脚落地的瞬间,地面血泥飞溅,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本已重伤的双腿一阵剧痛酸软,险些跪倒。但他用焰锋枪猛地向地面一拄,“咚”的一声,硬生生撑住了身形,枪杆弯曲的弧度又加大了几分。

周围的简宇军士卒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离得最近的七八人发一声喊,刀枪并举,从四面八方猛扑上来!他们眼中闪着立功的兴奋和面对困兽的凶光。

“挡我者……死——!”

文丑嘶吼,手中焰锋枪动了!

第一刺!

枪出如毒龙出洞,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赤红残影!正前方一名满脸横肉、挺着长矛冲来的彪悍什长,只觉眼前红芒一闪,喉咙一凉,随即无边的黑暗和窒息感涌来。焰锋枪的枪尖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咽喉,从颈后透出!文丑手腕一抖,枪尖抽出,带出一溜血珠和碎裂的软骨,那什长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捂着喷血的脖子轰然倒地。

第二刺!

枪势未老,文丑侧身,焰锋枪顺势向左后方横扫!两名从左侧挥刀劈砍的士卒,刀刚举到一半,就觉得腰间一麻,随即传来骨骼碎裂和内脏破裂的可怕闷响。枪杆狠狠砸在他们的肋部,两人如同被狂奔的马车撞中,口喷鲜血,肋骨尽断,惨叫着横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三四名同伴。

几乎在横扫的同时,文丑右脚为轴,身体猛旋,焰锋枪借着旋转之势,自下而上,一记狠戾的撩斩!

第三刺!

目标是右前方一名试图用包铁盾牌护住全身、只从盾沿下探出短矛刺击的老兵。这一枪撩的角度极其刁钻,避开了厚重的盾面,枪尖从盾牌下方的空隙中钻入,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扎进了那老兵毫无防护的大腿根部,直没入柄!

“啊——!”老兵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盾牌脱手,整个人被枪尖挑得离地尺余,又重重摔落,大腿动脉被切断,鲜血如泉喷涌,瞬间染红大片地面,眼看是不活了。

第四刺!

文丑抽枪,对身后袭来的风声听而不闻,只是将焰锋枪向身后猛地一插!一名从他背后悄悄摸近、举刀欲劈的敏捷刀手,只觉得心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截赤红的枪尖已从自己胸前透出。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手中的刀“当啷”落地。文丑头也不回,手臂一震,将尸体甩飞出去,砸向另一侧冲来的敌兵。

第五刺!

连杀四人,文丑气势凶戾如魔神,周围敌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亡命反扑打得有些发懵,攻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文丑要的就是这一瞬!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了前方约十步外,一名被数名亲兵保护着、正在大声呼喝试图重新组织阵型的低阶军侯。

“挡我者死——!”

文丑暴喝,拖着伤痕累累、插着箭矢的右腿,向前猛冲!焰锋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赤色闪电,笔直地刺向那名军侯!挡在途中的两名刀盾手慌忙举盾,但文丑这一刺凝聚了最后的精气神,枪尖上那黯淡的赤红光芒骤然炽亮了一瞬!

“噗!噗!”

两面包铁皮盾如同纸糊,被枪尖轻易洞穿!枪尖去势不减,接连刺穿了两名刀盾手的胸膛,最后,带着两人喷溅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余势未消地刺入了那名惊骇欲绝的军侯的腹部!

“呃……”军侯低下头,看着没入腹部的枪杆,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文丑手腕一拧,枪尖在他腹内搅动,随即猛地抽出!军侯连同被他串在一起的两名刀盾手,一同软倒下去,在血泊中抽搐。

五刺,连毙七八人,阵斩一军侯!

文丑拄枪而立,剧烈喘息,口鼻中溢出的鲜血更多了。刚才这轮爆发,几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腿上、腹部的箭伤传来钻心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但他周围丈许之地,竟被他清出了一片短暂的空地,倒伏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烈的血腥味扑鼻。幸存的简宇军士卒面带惊惧,一时竟不敢上前。

“文丑休要猖狂!张辽来也——!”

一声冰冷凌厉、充满威严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也如冰锥般刺入文丑混沌的脑海。

是张辽!

他终于亲自出手了!

只见张辽端坐于神骏的青骢马上,一直冷眼旁观的他,此刻终于动了真怒。文丑这困兽犹斗、临死反扑的凶悍,尤其是当着他的面连杀部下将领,彻底激起了他的杀心。

“聿——!”青骢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如同一道离弦的青色闪电,向前疾冲!马速快得惊人,马蹄踏在血水泥泞的地面上,溅起朵朵暗红的泥花。

张辽人在马上,身形微微前倾,右手已然握住了那柄造型奇特的召虎风雷刃。刀尚未完全出鞘,但一股凛冽刺骨的杀意,已然如同无形的寒潮,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弥漫开来!距离他稍近的士卒,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向两侧慌忙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震雷砍!”

张辽吐气开声,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风雷之力,在空气中震荡、回响!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他猛地将召虎风雷刃完全拔出!

“锵——!”

清越的刀鸣如同龙吟,瞬间响彻战场!

刀刃出鞘的瞬间,刺目的青白色雷光,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骤然从刀身之上爆发出来!那不是寻常的电弧,而是高度压缩、凝练到近乎实质的雷霆之力!雷光在刀身上疯狂跳跃、流窜,发出“噼啪噼啪”令人心悸的密集爆鸣声,仿佛有千万只雷鸟在同时嘶鸣!刀刃周围的空气被这狂暴的雷元素电离、扭曲,光线经过那里都发生了诡异的折射。

更惊人的是,随着雷光的爆发,以张辽和青骢马为中心,骤然卷起了一阵猛烈的、带着锐利切割之意的旋风!旋风并非自然生成,而是被张辽的刀势和风元素之力所引动,缠绕在刀锋和马匹周围,将地上的尘土、碎石、甚至细小的血滴都卷上半空,发出“呜呜”的尖啸。

风助雷势,雷借风威!

张辽的眼神,在这一刻锐利得如同出鞘的神兵,死死锁定了前方那个浑身浴血、拄枪喘息的身影。他双臂肌肉贲张,将汇聚了风雷之力的召虎风雷刃,高举过顶,借着青骢马狂暴前冲的势头,朝着文丑所在的方位,狠狠一刀,凌空劈下!

这一刀,并非远程的刀气,而是人马刀合一,带着无坚不摧的意志和斩断一切的锋芒,亲自斩来!刀锋未至,那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和狂暴的雷压,已经如同无形的山岳,轰然压向文丑!

文丑在张辽拔刀的瞬间,全身的汗毛就已根根倒竖!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都要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那是真正能威胁到他性命的攻击!

退?无处可退!周围都是敌军。

躲?重伤之躯,速度大减,未必能完全躲开这蓄势而来、快如闪电的一刀。

唯有——硬接!以攻对攻!赌上这残存的性命!

“哈哈哈!来得好!张辽!”文丑脸上露出疯狂而狰狞的笑容,双目中的血色浓得仿佛要滴出来,“看看是你的雷刀利,还是某的焰枪狠——!”

“爓溅沙场!”

文丑用尽肺腑中所有的气力,嘶吼出他最倚仗的杀招之名!他将插在地上的焰锋枪猛地拔出,双臂尽管颤抖欲裂,却依旧死死握紧枪杆,将残存的、最后那一丝火元素内力,连同胸膛中焚天的怒火与不甘,毫无保留地,尽数灌注进枪身之中!

“嗡——!”

焰锋枪那弯曲的枪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枪身上那些黯淡的赤红纹路,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虽然光芒远不如全盛时耀眼,却透着一股惨烈、决绝、焚尽一切的气息!枪尖处,那点即将熄灭的暗红余烬,猛地爆发出最后一团炽烈的赤红火焰,虽然不大,却凝练如实质,温度高得让枪尖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没有退避,没有格挡。

文丑竟是迎着张辽那风雷缠绕、当头劈下的恐怖一刀,将焰锋枪向前,疾刺而出!枪尖直指张辽的胸膛!竟是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要以命换命,同归于尽的打法!

“铛——!!!!!!!”

下一瞬,刀与枪,雷与火,两道身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震耳欲聋的、混合了金铁爆鸣、能量炸裂、空气嘶鸣的恐怖巨响,猛然爆发!声音之猛烈,甚至让周围许多士卒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离得稍近的几人更是耳孔渗血,头晕目眩。

碰撞的中心,刺目的青白色雷光与赤红色的火焰疯狂对耗、湮灭、爆炸!形成一团直径数尺的毁灭性能量球!电蛇与火舌在其中交织、撕咬,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爆响。狂暴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扩散,将地面厚厚的血泥层刮去一层,露出

“铛!铛!铛!铛!铛!铛!铛——!!!”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几乎连成一片的七次密集碰撞声!

一次!张辽刀势如泰山压顶,文丑枪出如毒龙抬头,枪尖险之又险地点在刀刃侧面,荡开第一击,火星与电屑狂溅!

两次!张辽手腕翻转,刀锋横削文丑脖颈,文丑沉肩侧身,枪杆竖起格挡,刀锋刮过枪杆,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和刺耳的摩擦声!

三次!文丑反击,枪尖毒蛇般点向张辽持刀手腕,张辽刀柄下砸,磕开枪尖,两人手臂都是一震!

四次!张辽策马前冲之势未尽,借着马力,一刀斜撩,斩向文丑腰腹,文丑猛地后仰,枪尾拄地,身体几乎与地面平行,刀锋擦着他胸腹破碎的甲叶掠过,割开数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五次!文丑就着后仰之势,单臂撑地,右腿如钢鞭般扫向青骢马前蹄,张辽一提缰绳,战马人立而起,险险避过,同时刀光如匹练般斩下!

六次!文丑翻滚避开刀光,焰锋枪贴地疾扫,攻向马腿,张辽刀尖下点,精准刺在枪杆之上,将其荡开!

第七次!

文丑在翻滚中猛地弹起,浑身浴血,状如疯魔,双手握枪,将全身残存的力量、意志、乃至生命力,都压缩在这一刺之中!焰锋枪发出最后一声尖啸,枪尖赤焰凝成一点,以超越之前六击的速度和狠辣,直刺张辽心口!这是搏命的一枪!

张辽眼中精光爆射,他也没想到文丑重伤至此还有如此凶悍的反击。但他终究是蓄势而来,气势正盛。只见他吐气开声,双臂肌肉坟起,召虎风雷刃上风雷之力瞬间攀至顶峰,不闪不避,一刀横斩,竟是要以攻对攻,硬撼这搏命一枪!

“轰——!!!”

第七次碰撞,最为猛烈!赤焰与风雷对耗到极致,随即轰然炸开!文丑虎口彻底撕裂,双臂骨骼发出清晰的裂响,焰锋枪几乎脱手,整个人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向后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脚印,喉咙一甜,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而张辽,虽占据了上风,但文丑这搏命一击的威力也非同小可。他座下青骢马长嘶一声,被反震力冲得向后退了两步,张辽持刀的手臂也是一阵酸麻,胸口气血微微翻腾。他冷峻的脸上,眉头微蹙,看向文丑的目光,杀意更浓,却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文丑,果然是一头垂死亦能伤人的猛虎。

文丑拄着枪,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沫。刚才那七次对拼,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内力,双臂几乎废掉,视线更加模糊。但他知道,不能停,绝不能给张辽喘息调整、发出第二刀的机会。

“呃啊——!”他嘶吼一声,竟再次将焰锋枪高高举起,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地面,狠狠砸下!

“砰——!!!”

枪尾重重砸入被血浸透的泥地,发出沉闷巨响。一股并不强大、却带着最后灼热气息的环状火浪,以枪尾落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火浪温度不高,范围也只有方圆两三丈,但却足以将周围那些惊魂未定、试图重新围拢上来的数十名简雪军士卒,再次逼退、灼伤!惨叫声中,人群又出现了一阵混乱。

趁此机会,文丑猛地抬头,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岩壁顶端!这一次,他的目光中没有了犹豫,没有了算计,只剩下最纯粹的、最疯狂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已无生路。

但就算死,也要让这高高在上的布局者,付出代价!

“简雪——!!!”

文丑仰天狂啸,嘶哑的声音如同地狱恶鬼的哭嚎,充满了无尽恨意与同归于尽的疯狂!他不再理会身前不远、正提刀策马、眼神冰冷的张辽,也不理会两侧虎视眈眈的徐晃和高顺,更不理会周围密密麻麻的敌军。

他的眼中,只有那岩壁顶端,那抹在晨光中仿佛不染尘埃的银白。

“看某这最后一击——!!!”

吼声中,文丑身上那些本已凝结的伤口,纷纷崩裂!鲜血如同无数细小的喷泉,从他周身飙射而出!但他恍若未觉,反而将这种极致的痛苦,化作了最后爆发的燃料!一股惨烈、狂暴、完全不计后果的气势,从他残破的身躯中轰然升腾!

他双手再次握紧了那杆弯曲变形、遍布裂痕的焰锋枪。枪身之上,那些早已黯淡的赤红纹路,此刻竟然如同被注入最后生命般,再次炽亮起来!不,那不是内力的光芒,那是文丑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精元,强行催发枪中残存的火灵之力!

“?锋跋扈刺!”

绝招之名吼出,带着一种穷途末路、却要焚尽八荒的跋扈与惨烈!

文丑动了!他不再冲锋,而是就站在原地,双手将焰锋枪舞动起来!

第一斩! 枪身带着凝练的赤红火元,向前方虚空猛地斜劈而下!一道半月形的赤焰刀芒脱枪飞出,虽然只有丈许长短,却凝实无比,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斩向前方挡路的敌军!

“轰!” 赤焰刀芒所过之处,盾牌碎裂,刀剑熔断,五六名士卒惨叫着被斩飞、点燃,清出了一条焦黑的通道!

第二斩! 几乎不停,文丑回身,焰锋枪自左向右横扫!赤红色的火焰呈扇形爆发,覆盖了左侧一片区域!“呼——!” 火焰过处,三名持矛刺来的士卒瞬间变成火人,凄厉哀嚎着满地打滚,更有多人须发烧焦,皮开肉绽,攻势为之一滞。

第三斩! 文丑单足为轴,身体猛旋,焰锋枪随着旋转划出一道完美的火环!“嗤啦!” 火环急速扩张,将试图从后方和右侧包抄上来的七八名敌兵逼退,枪尖划过两人胸膛,留下焦黑的伤口,惨叫声再次响起。

第四斩! 文丑旋身完毕,焰锋枪高高举起,而后用尽全身力气,向着地面,再次狠狠砸下!这一次,不是清场,而是借力!“轰隆!” 枪尾砸地之处,地面炸开一个浅坑,狂暴的火元以更猛烈的态势向四周喷发,不仅将周围敌军再次逼退,更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反冲力!

借着这股反冲力,文丑那早已伤痕累累、强弩之末的身躯,竟然再次拔地而起!这一次跃起的高度,远超之前,仿佛将他生命中所有的潜能都在这一刻压榨了出来!

他人在空中,双手将焰锋枪收回身前,枪尖直指苍穹,不,是指向那岩壁顶端!枪身之上,所有的赤红纹路都亮到了极致,枪尖处压缩凝聚的火元,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高温与光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颗逆冲苍穹的、燃烧着最后生命的赤色流星!

他的目标,无比明确——岩壁顶端,简雪!

玉石俱焚,在所不惜!

“保护小姐!”

“拦住他!”

“放箭!快放箭!”

下方,惊呼声、怒吼声、号令声响成一片。张辽眼神一厉,正要策马追赶,徐晃和高顺也同时变色。文丑这搏命一跃的高度和决绝,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然而,文丑跃起的速度极快,普通箭矢难以追上,而张辽在马上,一时也难以腾空拦截如此高度的目标。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

“哼!垂死挣扎!”徐晃最先做出反应。他虽看似粗豪,实则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眼看文丑就要凭借这搏命一跃拉近距离,他岂能让他如愿?

“斧旋风!” 徐晃一声暴吼,如同巨熊咆哮!他双臂肌肉坟起如铁疙瘩,将那柄沉重无比的开山巨斧,双手握紧,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抡圆了砸向张辽与文丑之间的地面!目标并非文丑本人,而是那片空间!

“轰——!!!”

巨斧砸地的瞬间,磅礴雄浑的风元素之力,自斧刃与地面的接触点轰然爆发!并非扩散性的冲击波,而是被徐晃以精妙的控制力,强行约束、塑形,化作一道粗壮凝实、直径超过一丈、呼啸旋转的青色龙卷风,拔地而起,直冲而上!

这道“斧旋风”出现的位置恰到好处,恰好位于文丑斜下方,更关键的是,它那强大的上升气流,为某人提供了绝佳的助力!

几乎在徐晃出手的同一时间,高顺也动了。他始终如同岩石般冷静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将手中陷阵枪,向地面重重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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