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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烈骑陷彀血泣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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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面对这前有虎狼、后有追兵的绝境,颜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极短时间内扫过战场每一个角落。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肋下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疼痛如同无数细针在体内搅动。鲜血早已浸透了他的下半身铠甲,在寒冰之力的作用下凝结成暗红色的冰晶,随着他每一个细微动作发出“咔嚓”的脆响。

“不行……我……绝对不能……绝对不能死在这里……”颜良的牙齿几乎要被自己咬碎,牙龈渗出的鲜血混合着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袁公大业未成,河北基业……岂能就此毁于一旦!”

颜良勒马立在缓坡之下,仰首望向坡顶那员老将。阳光从远方斜射而来,照在黄忠那身赤金色的山文甲上,反射出耀眼的、近乎燃烧的光芒。猩红战袍在晨风中猎猎飘动,如同熊熊火焰。雪白的长髯梳理得一丝不苟,垂至胸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最让颜良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历经岁月沉淀、却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瞳孔深处,仿佛有火焰在静静燃烧,那火焰不是狂暴的、外放的,而是内敛的、凝实的,蕴含着足以焚灭万物的高温,却又被强大的意志牢牢锁在体内。

“黄忠……黄汉升……”颜良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握刀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肋下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断裂的肋骨,但他强行将痛楚压下。

不,不能退!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简宇端坐马上,神情平静,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那个手握奇怪兵器的女将侍立一旁,凤目中寒光流转,似在评估他的每一个破绽。更远处,黑色的“简”字大旗覆盖了整个战场,八千河北精锐,此刻已十不存一。

绝境。

但绝境之中,往往能激发生命最原始的求生欲。

“我还有机会……”颜良的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光芒,“只要杀了这个老贼,冲过坡顶……东方还有文丑、吕旷、吕翔几人的数万大军,还有袁公的基业……”

他的思维在急速运转。黄忠的威名他听过,但耳听为虚。夏侯尚算什么?一个二流将领而已。斩杀那样的庸才,能证明什么?自己可是河北第一猛将,打遍河北无敌手!这黄忠年过五旬,气血已衰,怎可能是他的对手?

对,一定是这样!

简宇派这个老头来拦截,是轻视他,是羞辱他!认为他颜良连一个老头子都打不过!

“呵……呵呵……”颜良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嘶哑破碎,却透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绝,“简宇……你太小看某了……某今日便让你看看,河北男儿的血性!”

决心已定,再无犹豫。

颜良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却也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调动体内残存的每一分力量,感受着经脉中那些尚未完全溃散的冰元素之力。

寒锋刀在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刀身上那些被黄忠火焰之力灼烧出的裂纹,此刻竟开始缓慢弥合——不是真正的修复,而是颜良以自身生命力为代价,强行将残存的冰元素灌注其中,让破碎的冰晶重新凝结、生长。

这是一个危险的选择。武者修炼,本源在丹田,在经脉。此刻他将所剩无几的本源之力强行注入兵器,等于是在透支生命。一旦失败,轻则修为尽废,重则当场毙命。

但他顾不上了。

“老贼受死!凓凌寒霜斩!”

颜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那声音不似人声,倒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垂死咆哮。他双腿猛夹马腹,乌骓马发出一声悲鸣——这匹神驹也到了极限,但感受到主人的决意,它强撑伤痛,四蹄猛蹬,朝着坡顶疾冲而去!

冲锋的瞬间,颜良将寒锋刀拖在身后,刀尖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冰痕。这不是简单的拖刀术,而是将全身力量、气势、意志,都灌注到这一拖之中。每前进一尺,刀身上的冰元素就凝聚一分,刀势就沉重一分。

三步之后,刀锋周围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五步之后,冰晶蔓延至整个刀身。七步之后,那些冰晶开始疯狂生长、延伸,化作数十道锋锐的冰刃,环绕在颜良周身,随着他的冲锋一同向前!

但这仅仅是开始。

颜良真正的杀招,在于“凓凌寒霜斩”的第二重变化。

当他冲至坡腰时,猛地勒马!乌骓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猛蹬。与此同时,颜良双手握刀,由下而上,一记凶狠绝伦的撩斩!

“轰——!”

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冻结,留下一道幽蓝色的冰霜轨迹。那数十道环绕周身的冰刃,在这一刻仿佛受到召唤,齐齐调转方向,以颜良为中心,呈扇形向坡顶的黄忠激射而去!

每一道冰刃都长三尺,宽三寸,刃口锋锐如刀,内部流动着幽蓝色的寒光。它们在飞射过程中还在不断吸收空气中的水分,体积迅速膨胀,刃口愈发锋锐。更可怕的是,这些冰刃的飞行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划出诡异的弧线,上下左右,封死了黄忠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冰刃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草木瞬间冻成冰雕,又在余波中粉碎。整个缓坡,在短短两息之间,化作了一片冰封绝域!

而颜良本人,在冰刃激射而出的同时,再次催动乌骓马,紧随着冰刃风暴之后,拖刀疾驰!他的目标很简单——趁黄忠应对冰刃之际,近身一刀,斩敌于马下!

这是颜良压箱底的绝技,曾凭此招在战场上连斩七员敌将,无一合之敌。他自信,即便是简宇亲至,面对这一招也要暂避锋芒。

然而——

面对这铺天盖地而来的冰刃风暴,以及紧随其后、杀气腾腾的颜良,坡顶的黄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微,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望。

仿佛一个成名剑客,看到初学者使出一招花哨却破绽百出的剑法。

“冰,不是这样用的。”

黄忠开口,声音平静,却奇异地穿透了冰刃破空的呼啸,清晰地传入颜良耳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忠动了。

他没有闪避,没有后退,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的姿态。他只是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这个动作简单到了极点,甚至有些随意。

但就是这样一个随意的动作,却让冲锋中的颜良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到,以黄忠的掌心为中心,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简单的热浪扭曲,而是空间的扭曲!光线在经过那片区域时,发生诡异的折射、弯曲,仿佛那里有一面无形的透镜。

紧接着,一点赤红色的光芒,在黄忠掌心凝聚。

初始只有针尖大小,但瞬息之间,膨胀为拳头大小,再膨胀为头颅大小!那光芒不是散乱的火光,而是凝实到极致的、仿佛液态火焰般的光球!

光球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在流转、碰撞、湮灭,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恐怖的高温,却又被更强大的力量牢牢锁在球体之内。

“散。”

黄忠轻轻吐出一个字。

“轰——!”

赤红光球轰然炸开!

但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内坍缩!在坍缩的瞬间,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吸力!那吸力不是针对物质,而是针对……元素!

最先接触到这片坍缩力场的冰刃,仿佛冰雪遇到沸水,连一息都没能坚持,便汽化消失。不是被高温融化,而是被某种更本质的力量“分解”了——构成冰刃的冰元素之力,被强行剥离、拆解、还原为最基础的水元素和寒元素,然后被坍缩的力场吸入、吞噬!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数十道冰刃,在这诡异的坍缩力场面前,如同扑火的飞蛾,前赴后继地冲入,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没有爆炸,没有光焰,只有冰刃汽化时发出的“嗤嗤”轻响,和空气中骤然降低的湿度——那是水元素被剥离后,周围空气变得异常干燥的表现。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颜良赖以成名的绝技“凓凌寒霜斩”,就这么被黄忠随手一掌,化解于无形!

而此刻,颜良已经冲到了黄忠面前十步之内!

冰刃风暴被破,但他冲锋的势头已无法停止。乌骓马四蹄翻飞,在冻结的坡面上踏出一连串冰屑飞扬的脚印。颜良双手握刀,刀势已蓄至顶点,刀锋在地面上犁出的冰痕长达三丈!

不能退!

那就拼死一搏!

“啊啊啊——!”

颜良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将心中所有的震惊、恐惧、绝望,都转化为狂暴的杀意!他猛地抡起寒锋刀,由下而上,一记凶狠绝伦的撩斩,直取黄忠胯下战马的腹部!

这一刀,凝聚了他残存的全部力量,甚至透支了部分生命力。刀锋所过之处,空气被冻结、撕裂,留下一条幽蓝色的真空轨迹!刀速之快,甚至超过了声音,在刀锋到达之前,刀气已经先一步割裂了地面,犁出一道深达尺许的沟壑!

面对这搏命一击,黄忠终于有了第二个动作。

他右手握住了赤血刀的刀柄。

“锃——!”

长刀出鞘的瞬间,整个坡顶的温度骤然飙升!不是逐渐升高,而是一瞬间从冰点以下,跃升至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空气被高温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噼啪”的爆鸣声。地面上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汽化,升起腾腾白雾。

赤血刀完全出鞘。

那刀身狭长,通体赤红如血,仿佛是用凝固的岩浆锻造而成。刀身上天然生成着火焰般的纹路,此刻那些纹路正在流动、燃烧,散发出灼目的红光。刀刃处,温度高到极致,空气被电离,形成一圈淡淡的紫红色光晕。

黄忠双手握刀,没有华丽的起手式,没有蓄力的前兆,只是简简单单地,将赤血刀自右上向左下,划出一道完美无缺的弧线。

这一刀,名为“爓刃斩”。

看似简单,实则蕴含了黄忠毕生对火焰之道的领悟。刀锋所过之处,不是单纯的砍劈,而是“焚烧”——将所触及的一切,无论物质还是能量,都焚烧殆尽!

赤血刀与寒锋刀,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没有金铁交鸣的脆响。

而是——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发出刺耳至极的汽化声!

在双刀接触的瞬间,寒锋刀刀身上的冰晶,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便直接汽化!不是融化,不是碎裂,而是直接从固态升华为气态!那些凝聚了颜良生命力的冰元素之力,在赤血刀绝对的火焰法则面前,如同遇见天敌,瞬间溃散、瓦解、湮灭!

刀身本体暴露出来。

然后,开始熔化。

是的,熔化!

寒锋刀乃是百炼精钢所铸,又经过特殊淬炼,寻常火焰根本无法伤其分毫。但在赤血刀的高温下,刀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软化、流淌!

“不可能……不可能——!”颜良嘶声咆哮,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寒锋刀之间那种心血相连的联系,正在迅速断绝!那柄随他征战多年、饮血无数的宝刀,正在……死去!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那股顺着刀身、手臂,疯狂涌入他体内的火焰之力!

那力量炽热、狂暴、霸道,仿佛要将他从内而外彻底焚烧!颜良修炼的是冰元素之力,体内经脉早已适应了寒冰属性的运转。此刻突然涌入如此磅礴的火焰之力,无异于将滚油倒入冰水之中。

“呃啊——!”

颜良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经脉在燃烧,血液在沸腾,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炭火上炙烤!冰与火的冲突在他体内达到了顶点,然后——

冰,彻底溃败。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这鲜血并非鲜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其中混杂着冰晶碎屑和内脏碎片。鲜血刚一出口,就被周围的高温蒸发大半,只留下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乌骓马承受不住这双重冲击,发出一声悲鸣,四蹄一软,竟是被硬生生震得向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坑洞,马蹄铁与融化后又凝固的琉璃状地面摩擦,迸溅出点点火星。

反观黄忠,枣红马只是微微晃了晃,便稳稳站定。老将端坐马上,赤血刀斜指地面,刀身上赤红色的光芒流转不息,仿佛刚才那记对拼只是随手为之。他雪白的长髯在热浪中微微飘动,虎目平静地注视着狼狈不堪的颜良,眼中既无得意,也无怜悯,只有一片深沉的淡然。

“颜良,”黄忠开口,声音如古钟轰鸣,“你的寒冰之力,练得不错。在当今天下,能胜过你的,估计不超过二十人。”

这是极高的评价。

但黄忠接下来的话,让颜良如坠冰窟。

“可惜,你遇到了老夫。”

“可惜,你的寒冰,只练到了‘形’,未悟到‘意’。”

“更可惜,你今日心浮气躁,力战高览,已耗你五成力气;硬接丞相两戟,又耗你三成;伤口失血,再耗一成。此刻的你,十成实力,只剩一成。”

黄忠每说一句,颜良的脸色就苍白一分。不是愤怒,而是……恐惧。因为黄忠说的每一个字,都直指他武道根基的缺陷!

“冰之大道,不在凛冽,不在锋锐,而在……”黄忠顿了顿,缓缓吐出两个字,“永恒。”

“真正的寒冰,不是冻结万物,而是……让时间停滞。”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忠再次催马。

枣红马长嘶一声,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直冲颜良!速度之快,竟在身后拉出一道残影,残影之中,隐约可见火焰翻腾!

黄忠双手握刀,赤血刀高举过头,刀刃上燃烧起实质的火焰。那火焰并非散乱,而是凝聚在刃口三寸之内,颜色从赤红渐变为炽白,再变为……透明!

无色之火!

这是火焰之道的至高境界——温度高到极致,反而失去了颜色,只剩下纯粹的热,纯粹的光!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变向,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劈斩。

但这一刀中蕴含的意志,却让颜良灵魂都在战栗。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轮……太阳!

一轮要将他彻底蒸发、彻底焚灭的太阳!

颜良想要格挡,想要闪避,想要反击。但体内冰火冲突造成的剧痛让他动作慢了半拍,双臂的麻痹尚未完全消退,乌骓马的状态也远非最佳。

他只能勉强抬起已经开始熔化的寒锋刀,横在头顶。

“铛——!”

第二刀。

赤血刀狠狠劈在寒锋刀的刀身正中。这一次,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四溅的光焰。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火焰,都凝聚在刀刃与刀刃接触的那一点上。

然后,渗透。

是的,渗透!

那无色之火,竟然穿透了寒锋刀的刀身,直接渗入刀体内部!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寒锋刀内部传来。不是表面的裂纹,而是从核心开始的、彻底的崩碎!

颜良惊恐地看到,自己手中的宝刀,正在……解体!

刀身上,以两刀相触点为中心,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孔洞。孔洞边缘,金属不是被切开,而是被……蒸发!直接汽化消失!

紧接着,孔洞迅速扩大,裂纹从孔洞边缘向四周疯狂蔓延。那些裂纹不是普通的裂缝,而是内部结构被高温彻底破坏后,形成的网状崩坏!

“不……不可能……我的寒锋……我的刀……”颜良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绝望。

寒锋刀,碎了。

不是断成两截,不是裂成数块,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金属粉末,从刀柄处开始,向上蔓延、崩解、消散!

当赤血刀完全斩落时,颜良手中,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刀柄。

以及,漫天飘散的、闪烁着幽蓝色寒光的金属尘屑。

那是寒锋刀最后的痕迹——在绝对的高温下,连钢铁都被汽化成微粒,只有那些蕴含冰元素之力的部分,保留了最后一点形态,在空气中飘散、冷却、最终落地,化作一地闪烁的蓝尘。

刀毁,人伤。

颜良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就那么呆呆地坐在马上,握着那个已经毫无用处的刀柄,看着漫天飘散的蓝尘,看着地面上那一层闪烁的粉末。

世界观,崩塌了。

他赖以成名的武艺,他征战沙场的依仗,他身为河北第一猛将的骄傲……在眼前这个老头子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直到这时,颜良才真正明白,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黄忠,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靠斩杀夏侯尚那种二流将领成名的一般武将。

这是一个……怪物。

一个触摸到火焰之道本源,甚至可能已经凝聚“火之法则”的绝世强者!

可笑自己刚才还在盘算,杀了这个老头子,突围出去……

“呵……呵呵……哈哈哈……”

颜良忽然笑了起来。开始是低笑,随后变成了癫狂的大笑,笑声嘶哑破碎,却透着一种彻骨的悲凉和绝望。

笑自己的无知,笑自己的狂妄,笑自己的……宿命。

笑着笑着,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有大口的鲜血涌出,其中混杂着内脏的碎片。

他知道,自己完了。

黄忠不再多言。他缓缓举起赤血刀,那柄燃烧着炽白火焰的长刀,在这一刻仿佛化作了太阳的碎片,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结束了。”

平静的三个字,却宣告了最终的审判。

赤血刀落下。

没有破空声,没有呼啸声,甚至没有光影的扭曲。因为这一刀的速度,已经超越了声音,超越了光线的传播。在颜良的感知中,他只看到黄忠举刀,然后——

世界,变成了赤红色。

不,不是世界变了颜色,而是他的视野被无尽的火焰填满。那火焰不是从外界烧来,而是从他体内每一个细胞中迸发而出。冰与火的冲突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然后,冰彻底溃败。

“嗬……嗬……”

颜良想要嘶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明光铠完好无损,没有新的伤口。但铠甲之下,他的内脏、经脉、骨骼,都在燃烧。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燃烧。

黄忠那一刀,没有斩在他的肉体上,而是直接斩在了他的“势”、他的“力”、他的“本源”上。以火焰之道,焚尽了他的寒冰之根。

颜良呆呆地看着那些碎片,眼中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他想起了许多事——想起年少时在河北习武,想起第一次随袁公出征,想起与文丑并肩作战,想起那些豪情万丈的岁月……

最后,他抬起头,看向坡顶那个端坐马上、须发皆白却如战神般威严的老将。

“黄……忠……”

他用尽最后力气,吐出这两个字。然后,身体缓缓从马背上滑落。

乌骓马发出一声悲鸣,低头用鼻子去拱主人的身体,但颜良已无法回应。他仰面躺在地上,双眼圆睁,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瞳孔中的神采彻底消散,只剩下无边的空洞。

河北名将,颜良,卒。

时年三十有七。

黄忠缓缓收刀。赤血刀上的火焰迅速内敛,最后消失不见。他低头看了看颜良的尸体,沉默片刻,轻叹一声:“倒也是条汉子,可惜……跟错了人。”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两团白气。黄忠轻抚马颈,调转马头,看向坡下的简宇。

远处,那些残存的颜良部卒亲眼目睹了主将被斩的全过程。短暂的死寂后,绝望的哭喊声响彻战场。

“将军死了!颜将军死了!”

“逃啊!快逃啊!”

“投降!我们投降!别杀我们!”

仅存的数百袁军彻底崩溃,扔下兵器,跪地求饶者有之,四散奔逃者有之,呆立原地不知所措者有之。

刘赪凤目扫过战场,玉手一挥:“围起来,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诺!”

早已蓄势待发的简宇军士卒如狼似虎地扑上,迅速控制局面。有少数颜良死忠亲卫试图反抗,但在绝对的数量和实力差距下,不过片刻便被斩杀当场。更多的士卒选择了投降,他们扔掉兵器,跪在地上,将头深深埋下,身体因恐惧而瑟瑟发抖。

大局已定。

黄忠策马下坡,来到简宇面前,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末将黄忠,幸不辱命,已斩颜良于此。”

简宇微微颔首,目光在黄忠身上扫过,又投向远处颜良的尸体,语气温和:“汉升辛苦了。此战,你为首功。”

“丞相谬赞。”黄忠沉声道,“若非高将军先前力战消耗,丞相亲自压阵震慑,末将也不能如此轻易得手。此乃三军之功,非忠一人之力。”

简宇笑了笑,不再多言。他策马缓缓走向颜良的尸体,刘赪、黄忠紧随其后。

来到近前,简宇勒马停下,低头看着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颜良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不甘与惊愕的表情。身上伤口纵横,尤其左肩至胸前那道焦黑的刀痕,触目惊心。鲜血早已流尽,在身下汇成一滩暗红色的冰晶。

乌骓马仍守在主人身边,见有人靠近,发出威胁般的低鸣,前蹄不安地刨着地面。但这匹神驹也已是强弩之末,身上多处伤口仍在渗血,四腿微微颤抖。

简宇沉默片刻,轻声道:“倒是一匹忠马。”

他翻身下马,走到乌骓马前。那马警惕地后退半步,但简宇身上并无杀气,反而散发着一股平和的气息。乌骓马迟疑了一下,没有继续后退。

简宇伸出手,轻轻按在马颈上。一股温和的力量渡入,乌骓马身上那些较浅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马儿发出一声舒适的轻嘶,眼中的敌意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悲伤。

“带下去,好生照料。”简宇收回手,对身旁亲兵吩咐道。

“诺!”两名亲兵上前,小心地牵过乌骓马。那马挣扎了一下,回头看了看主人的尸体,最终还是顺从地跟着走了。

简宇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颜良。他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了颜良圆睁的双眼。

“颜良,河北名将。”简宇低声念出颜良的表字,“你勇武过人,忠心耿耿,本可成为国之栋梁。可惜……明珠暗投,所托非人。”

他站起身,对黄忠道:“取他首级,以锦盒盛装,以冰符镇之,务必保持鲜活之貌。派快马,以八百里加急,速送斥章,交予简雪。”

“末将领命!”黄忠抱拳,随即问道,“丞相,那尸体……”

“寻一处向阳高地,好生安葬。”简宇淡淡道,“他毕竟是河北名将,当有武人之礼。墓碑不必留名,只刻‘河北勇士之墓’即可。”

“丞相仁厚。”黄忠眼中闪过一丝敬意,躬身应道。

简宇不再多言,转身走回白马旁,翻身上马。他目光扫过渐渐被控制住的战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降卒被集中看押,己方士卒正在清理战场、收缴兵器、统计战果。

朝阳已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却无法驱散战场上浓重的血腥味。寒风吹过,卷起焦土与血沫,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传令,”简宇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全军撤回曲梁,休整三日。妥善安置伤员,厚葬阵亡将士。降卒打散编入辅兵营,严加看管,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诺!”周围将校齐声应道。

“刘赪。”

“末将在!”红甲女将策马上前。

“你率本部兵马,负责沿途警戒、押送降卒。黄忠。”

“末将在!”

“你率骑兵为先锋,先行回曲梁布置防务、安排休整事宜。”

“末将领命!”

命令一条条下达,有条不紊。这支刚刚经历血战的军队,迅速从杀戮状态转入休整状态,展现出极高的纪律性和执行力。

颜良的首级被工兵以熟练而谨慎的手法处理着。那名负责的工兵队长是个四十余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至嘴角的刀疤,让他的面容看起来格外冷硬。但此刻,他粗糙的双手却异常稳定,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庄重。

锦盒是紫檀木所制,长一尺,宽八寸,高三寸。盒盖内侧衬着深紫色的丝绸,丝绸上用金线绣着云纹。这盒子本是曲梁城中某位富商珍藏,用来盛放传家玉佩的,此刻被征为军用。

工兵队长打开盒盖,先在其中均匀撒上一层特制的白色粉末——这是用硝石、明矾和几种草药混合研磨而成,有防腐、防潮、抑菌之效。

然后,他取过颜良的首级。那颗头颅的面容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表情:双目圆睁,瞳孔扩散,嘴角微张,似有不甘之言未尽。刀疤工兵伸出右手,掌心向上,轻轻托住颜良的下颌,左手则覆上其额头。

这个动作让周围几名年轻工兵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触一位名将的首级,即便那是一颗死人的头颅。

“去打盆清水来,要温的,不要太热。”工兵队长头也不抬地吩咐。

一名年轻工兵连忙跑去,不多时端来一个铜盆,盆中清水冒着丝丝热气。工兵队长从怀中取出一块崭新的白麻布,浸入水中,拧至半干,开始仔细擦拭颜良脸上的血污。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从额头开始,到眉心,到鼻梁,到脸颊,最后是下颌。每一处都反复擦拭三遍,直到皮肤恢复本来的颜色——那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但在晨光下,竟有几分玉石般的质感。

血迹擦净后,露出颜良完整的容貌。这是一张标准的武将面容:国字脸,浓眉,鼻梁高挺,嘴唇厚实。即便死去,眉宇间仍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悍勇之气。只是那双曾经让无数敌将胆寒的虎目,此刻空洞无神,再无半点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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