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孤锋难断天罗网(2/2)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滚石内部传来,表面迅速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下一秒,这颗直径超过一丈的巨大滚石,轰然炸裂!
不是崩碎,而是真正的爆炸!
无数碎石向四面八方激射,但诡异的是,这些碎石表面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落地时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如同下了一场冰雹。
颜良毫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般闪动,出现在第二颗滚石前。
挥刀。
斩!
“破!!!”
第二颗滚石步了第一颗的后尘,在冰刃下化作漫天冰封的碎石。
第三颗。
第四颗。
颜良如同不知疲倦的魔神,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连出四刀,将高览辛辛苦苦凝聚出的四颗滚石,全部斩成了碎片!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眼花缭乱,霸道得令人窒息。
当最后一颗滚石炸裂的冰屑还在空中飞舞时,颜良已经收刀而立。他站在一片冰封的废墟中,周围散落着无数覆盖冰霜的碎石,整个人如同从冰封地狱中走出的战神,威严,冰冷,不可战胜。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远处已经目瞪口呆的高览,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不过如此。现在……轮到你了,叛徒!”
高览半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峻峰刃,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那是力量透支和伤势过重的表现。胸腹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那是刚才岩石之墙崩碎时反噬的内伤。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滴落在身下的泥土中,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但他还是强撑着,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颜良站在那里,站在一片冰封的废墟中,周围散落着无数覆盖冰霜的碎石。他身上的明光铠破碎不堪,脸上、身上满是血污,披头散发,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可那双眼睛。
那双完全被血色淹没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里面燃烧着的是无尽的杀意、愤怒,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癫狂。
高览知道,现在的颜良已经彻底疯了。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被耻辱刺激得失去了理智,此刻的颜良,不再是那个冷静持重的河北第一猛将,而是一头只想撕碎眼前敌人的野兽。
但野兽,往往才是最危险的。
“嗬……嗬……”高览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灼烧,经脉中空空如也,刚才那连续施展“勇威击”和“硙山崩陨”,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土元素之力。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颜良……”高览嘶哑着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很强……真的很强……”
他撑着峻峰刃,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再次跪倒。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了血,才勉强稳住身形。
“但是……”高览抬起头,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重新聚焦,里面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某……不会输给你……”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个动作让胸口的疼痛加剧,但他毫不在意。
土黄色的光芒,再次从他体内涌出。
这一次,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汹涌澎湃,而是变得凝实、厚重,如同大地深处最古老的岩石。光芒从他脚下升起,顺着双腿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岩石般的纹路。
这不是简单的岩甲术。
这是土元素之力与肉体最深层次的结合,是将自身化作大地一部分的禁忌之术。
“磐刃……冠军……斩……”
高览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是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
随着他的吟唱,土黄色的光芒彻底将他包裹。光芒中,他的身形似乎在膨胀,肌肉块块隆起,皮肤表面浮现出岩石般的纹理和色泽。手中的峻峰刃嗡鸣震颤,刀身表面也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岩石甲壳,刀锋变得更加厚重、更加锋利。
这一刻,高览仿佛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从大地深处走出的岩石巨人。
厚重,坚固,不可摧毁。
他缓缓举起已经化作岩石巨刃的峻峰刃,刀尖指向颜良。
“来战!”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颜良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受到了威胁。
不是来自力量的威胁,而是来自意志的威胁。
眼前这个高览,明明已经山穷水尽,明明已经伤痕累累,明明下一刻就可能倒下,可偏偏站得笔直,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炽热得仿佛能点燃灵魂。
那是决死一战的意志。
那是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骄傲。
“好……”颜良缓缓吐出一口带着冰碴的白气,声音冰冷得如同极地寒风,“既然你求死……某便成全你。”
他双手再次握紧寒锋刀。
刀身上,冰晶层层叠叠地凝结,这一次,冰晶不再只是覆盖刀身,而是开始向外延伸、生长,化作无数尖锐的冰刺,让整把刀看起来像是一柄由寒冰构成的狼牙棒。
周围的温度已经低到了可怕的程度,地面上厚厚的冰层还在向四周蔓延,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了,呼吸时能感觉到冰冷的刺痛。
两人对视。
一个如磐石般厚重,一个如寒冰般冷酷。
下一秒,两人同时动了。
高览迈开脚步,每一步都沉重如山,踏在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地面随之震颤。他双手握着重若千钧的岩石巨刃,如同推着一座山岳,朝着颜良缓缓压去。
颜良则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残影,速度快到极致,寒锋刀拖在身后,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冰痕,所过之处,冰层炸裂,寒气四溢。
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终于,在距离五步时,高览率先发难。
他猛地咆哮一声,声如惊雷,双手抡圆了岩石巨刃,以最简单、最粗暴的方式,朝着颜良当头砸下!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只有力量。
纯粹到极致的力量。
岩石巨刃划过空气,带起沉闷的呼啸,仿佛连空间都要被这一刀砸碎。
颜良不闪不避,眼中血光大盛,同样咆哮着,双手握刀,由下而上,狠狠撩起!
冰刃与岩石巨刃,在半空中轰然对撞。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不再是金铁交鸣,不再是冰川崩裂,而是如同两座山岳对撞般的、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声音并不尖锐,却厚重得仿佛能压垮人的心脏。碰撞的瞬间,以两人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冰层彻底粉碎,泥土翻卷。
高览闷哼一声,双臂剧震,岩石巨刃上传来的反震之力让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但他咬紧牙关,死死顶住,脚下如同生根般钉在地上,一步不退。
颜良同样不好受。他感觉这一刀仿佛砸在了一座真正的山岳上,反震之力让他双臂发麻,虎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流淌,瞬间冻结成血冰。但他眼中的血色更加浓烈,癫狂的战意如同火山般爆发。
“给某……开!!!”
颜良嘶吼着,双臂肌肉贲张到极致,冰蓝色的光芒从体内疯狂涌出,注入寒锋刀中。刀身上的冰刺疯狂生长、延伸,试图刺穿、冻结岩石巨刃。
高览同样咆哮回应,土黄色的光芒从他脚下的大地中涌出,源源不断注入体内,再注入岩石巨刃中。巨刃表面的岩石纹理光芒大盛,与冰刺激烈对抗。
冰与土,两种截然不同的元素之力,在这一刻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对决。
冰刺不断生长,试图冻结、粉碎岩石;岩石则不断加厚、加固,抵抗着寒冰的侵蚀。
两人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以他们为中心,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冰层与泥土混合在一起,又被恐怖的力量挤压、翻卷,形成一片狼藉。
“啊啊啊啊——!!!”
颜良彻底疯狂了,他不再保留,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都灌注到了这一刀中。寒锋刀上的冰刺骤然暴涨数尺,如同无数柄冰剑,狠狠刺向岩石巨刃。
“咔嚓——!”
岩石巨刃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高览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但他眼中疯狂的光芒却更加炽烈。他猛地抬起右脚,再次狠狠跺在地上。
“大地……助我!!!”
轰——!
地面剧烈震颤,更加浓郁的土黄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疯狂注入岩石巨刃中。那些裂痕开始愈合,岩石巨刃的体积甚至又膨胀了一圈。
“你挡不住某!!!”颜良嘶吼,冰刺再次暴涨。
“那就试试看!!!”高览咆哮,岩石再次加厚。
两人如同两头发疯的野兽,在进行着最原始的力量对决。
终于——
“给某——破啊啊啊!!!”
颜良发出了迄今为止最疯狂、最暴戾的咆哮。他双臂的肌肉块块隆起,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明光铠的臂甲彻底崩碎,露出了
寒锋刀上的冰刺,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幽蓝色光芒,光芒之盛,甚至短暂压过了阳光。
“咔嚓——咔嚓嚓——!!!”
岩石巨刃表面的裂痕再次出现,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扩大。终于,在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中,岩石巨刃……崩碎了。
不是整体崩碎,而是从与冰刺接触的部位开始,无数碎石迸溅,土黄色的光芒迅速黯淡。
高览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但他没有放弃。
在倒飞的瞬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拧腰、转身,手中的峻峰刃——此刻已经恢复了原状——划过一个诡异的弧度,刀锋狠狠扫向颜良的腰腹。
这一刀,快如闪电,刁钻狠辣。
颜良瞳孔骤缩,想要后退已经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
“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响起。
颜良闷哼一声,腰间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下半身。
而高览,则重重摔在数丈外的地上,翻滚了几圈才停下,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瘫软在地,但意识尚存,只是动弹不得。
两败俱伤。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战场上震天的喊杀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风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两人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高览瘫在地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胸腹间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视线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还清醒。
清醒地感觉到死亡的逼近。
颜良站在原地,腰间那道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汩汩涌出,顺着腿甲流淌,在脚下的冰层上晕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紫,但那双眼睛里的血色,却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更加浓烈。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伤口,又抬头看向高览,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痛苦、愤怒和癫狂的笑容。
“嗬……嗬嗬……”颜良笑了起来,笑声嘶哑而破碎,“好……好一刀……高览,你果然……没有让某失望……”
他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一步,腰间的伤口因为动作而崩裂,更多的鲜血涌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高览。
“但是……也就……到此为止了,叛徒!”
颜良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举起寒锋刀。
刀身上,那些因为刚才激烈碰撞而碎裂的冰晶,开始重新凝结。这一次,凝结的速度很慢,很慢,仿佛每一片冰晶都在汲取着颜良的生命力。
周围的温度再次开始下降。
这一次,下降得更加缓慢,更加……深入骨髓。
地面上的冰层开始加厚,颜色从白色变成了幽蓝色,冰层表面甚至浮现出诡异的纹路。空气中,细小的冰晶不再飞舞,而是静静悬浮,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颜良整个人都被一层幽蓝色的光晕包裹,光晕中,他的身形似乎变得模糊,仿佛要与周围的寒冰融为一体。腰间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流出的鲜血刚一离开身体,就被寒气冻结,化作一颗颗血红色的冰珠,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高览……”颜良开口,声音空洞,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某承认,你是个好对手……若是平时,某或许会留你一命……”
他顿了顿,眼中的血色浓烈到了极致。
“但你不该背叛……不该为简宇那国贼卖命……更不该……用这种卑劣的手段算计某……”
寒锋刀缓缓举起,刀尖对准了远处瘫倒在地的高览。
“所以……你必须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颜良动了。
没有冲锋,没有跳跃,他只是缓缓迈步,朝着高览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步伐很慢,很沉重,每一步踏出,脚下的冰层就加厚一分,幽蓝色的光芒就浓郁一分。他腰间的伤口还在流血,但流出的鲜血已经变成了冰蓝色,仿佛他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高览挣扎着想要动,但全身仿佛被冻住了,根本使不上力气。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颜良一步步走近,看着那柄散发着致命寒气的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五步。
四步。
三步。
颜良停在了高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同袍,如今的叛徒,眼中的神色复杂难明。
有愤怒,有杀意,有一丝惋惜,更多的是疯狂。
“下辈子……别再选错路了。”
话音落下,颜良眼中血光暴涨。
“冽刀……闪!!!”
他低吼出这三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下一秒,颜良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他的速度太快,快到了极致,快到了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高览只看到一道幽蓝色的残影在眼前一闪而过,紧接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第一刀。
从左肩斜劈而下,刀锋擦着残留的岩甲碎片划过,带起一溜火星。高览甚至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左肩一凉,岩甲碎片崩飞,寒气冻结。
第二刀。
从右肋横扫而过,刀锋切入残破的铠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高览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左侧倾倒,右肋传来剧痛。
第三刀。
自下而上撩起,目标是咽喉。高览拼命后仰,刀锋擦着下巴划过,带起一蓬血珠。那些血珠在空中就冻结成了冰粒。
第四刀。
第五刀。
颜良的身影化作了无数道幽蓝色的残影,围绕着无法动弹的高览疯狂旋转、劈砍。每一刀都快如闪电,每一刀都狠辣刁钻,每一刀都带着刺骨的寒气。
高览根本看不清颜良的动作,只能感觉到冰冷的刀刃一次次切入自己的身体,寒气侵入经脉,血液开始凝固,意识开始模糊。
终于——
颜良的真身出现在了高览正前方。
他双手握刀,刀尖对准高览的心口,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
“结束了,叛徒。”
话音落下,颜良动了。
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突刺。
寒锋刀化作一道幽蓝色的闪电,刺破空气,刺破凝固的寒气,刺向高览的心口。
这一刀,无法躲避,无法招架。
寒锋刀的刀尖,距离高览的心口,只有一寸。
幽蓝色的刀锋上凝结的冰晶,在晨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光泽,刃口散发的寒气已经刺破了高览胸前的皮甲,在他皮肤上凝出一层白霜。高览能感觉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正试图冻结他的心脏,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贴近。
他涣散的视线里,只剩下颜良那双充满血丝、只剩杀戮的眼睛。耳边嗡嗡作响,那是血液即将凝固、生命即将流逝的声音。
结束了……
也好。
至少,没有跪着死。
高览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唇角。他闭上了眼睛。
他无力地瘫在地上,全身的伤口都在流血,血液在极寒下迅速冻结,形成一层薄薄的血冰覆盖在皮肤表面。视线开始涣散,耳朵里只剩下自己微弱的心跳声,以及颜良那冰冷到极致的呼吸。
颜良双手握刀,虎目圆睁,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片纯粹的杀意。杀了高览,杀了这个背叛主公、背叛河北的叛徒,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刀锋,再进半寸。
高览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大喝,如同惊雷炸响,骤然在战场上空回荡!
这声音并不如何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刺入人的灵魂深处。声音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
颜良浑身剧震,握刀的手下意识地一僵。他不是被声音吓到,而是感觉到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机,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面锁定了他!
危险!致命的危险!
比刚才高览拼死反击时还要危险十倍!百倍!
不是因为这声音本身,而是随着声音一同降临的、一股如同实质的锋锐气机!那气机冰冷、浩瀚、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视线,牢牢锁定了他的眉心、咽喉、心口等所有要害!比刚才高览濒死反扑时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捉摸!
致命的警兆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冲散了颜良心头的暴戾。他想都没想,几乎是凭借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硬生生止住了前刺的动作,腰身如弹簧般向后猛缩,同时手中寒锋刀下意识地横移数寸,改为格挡之势,整个人如同受惊的猎豹般向侧后方急闪!
“嗡——!”
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却又快得超越了视线捕捉的极限,几乎是擦着颜良的肋部飞掠而过!没有破空声,没有气爆声,只有刃锋切开空气时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嘶鸣。
“嗤啦——!”
颜良肋下的铠甲应声碎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瞬间涌出,但刚一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寒气,就冻结成了红色的冰晶,挂在破碎的甲叶上。
快!
好快!
无法形容的快!
颜良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衬。刚才那一瞬,死亡擦肩而过!若非他闪避得快,此刻被洞穿的就不是铠甲,而是他的肺腑!
他踉跄着向后退出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猛地抬头,目光如同鹰隼般射向那道流光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杆造型奇古的长戟,正稳稳地插在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三步远的地面上。戟身通体呈暗金色,不知是何材质铸成,表面流淌着如同活物般的暗金色光晕。戟刃并非寻常的月牙形,而是呈现出一种龙首吞刃的奇异造型,龙口大张,吐出锋锐无匹的戟尖。戟杆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龙吟之声。
画龙擎天戟!
颜良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这杆戟,他认得!不,整个天下,只要稍有见识的人,都认得这杆戟!
大汉丞相,简宇的兵器!
颜良猛地转头,看向戟来的方向。
只见十数步外,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战马正静静伫立。马上端坐一人,金甲赤袍,外罩玄色绣金披风,头戴白银狮子盔,面容清俊,下颌线条分明,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正平静地望过来。
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无波,正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而在简宇马前三步的地面上,一杆暗金色的长戟,正斜斜插入冻土之中,戟刃没入地面尺许,戟杆兀自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
画龙擎天戟!
颜良的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这杆戟……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刚才明明还在百步之外的山坡上观战!
难道是……
颜良猛地想起那道快得不可思议的暗金色流光,那绝非人力投掷所能达到的速度!此人的实力,远超预估!
“颜将军,”简宇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刀法不错。”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地上奄奄一息的高览,又回到颜良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判意味:
“但本相的部下,还轮不到你来杀。”
不是威胁,不是警告,甚至没有多少怒意。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仿佛在说“天是蓝的,草是绿的”一样理所当然。
颜良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握着寒锋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愤怒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而剧烈颤抖。羞辱!这是赤裸裸的羞辱!仿佛他拼尽全力、志在必得的一击,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孩童嬉戏,随手便可打断。
“简!宇!”这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你……你敢!”
简宇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甚至没有再看他。他只是轻轻一夹马腹,白马迈着优雅而稳定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高览。马蹄踏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这片刚刚经历过生死搏杀、此刻陷入诡异寂静的战场上,清晰得令人心悸。
他来到高览身边,勒马停住,翻身下马。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周围不是尸横遍野的战场,而是自家庭院。
高览的意识已经模糊,视野里一片血红和摇晃的光影。他感觉到有人靠近,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是一双玄色战靴,然后是银色的甲叶,再往上,是那张熟悉而平静的脸。
“丞……丞相……”高览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无尽的羞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败了,败得如此彻底,若非丞相亲至,此刻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他挣扎着想动,想行礼,想请罪,但全身的伤口同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更多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简宇蹲下身,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高览的肩膀上。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托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手掌温暖,透过冰冷染血的铠甲,传递到高览几乎冻僵的躯体里。
“高将军,”简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力量,“辛苦了。”
短短三个字,却像一股暖流,注入高览冰冷绝望的心田。他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努力聚焦,看向简宇。他看到丞相眼中没有失望,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末将……无能……有负……丞相……”高览哽咽着,断断续续,每说一个字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咳出更多的血沫。
“颜良乃河北名将,勇冠三军,将军能与之力战至此,已属不易。”简宇的声音依旧平和,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若非将军拼死消耗其力,缠斗多时,本相亦难寻其破绽。此战,将军有功无过,何来有负之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览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尤其是胸前那道深可见骨、几乎致命的刀痕,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但语气依旧温和:
“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勿要自责。且安心歇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本相。”
高览怔住了。他以为会听到斥责,会看到失望,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军法处置的准备。可他听到的,是肯定,是安抚,是……信任。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上眼眶,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竟觉得鼻尖发酸。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用力点了点头,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简宇没有再多言,只是收回手,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颜良身上停留,仿佛那个还握着刀、虎视眈眈的河北猛将根本不存在。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自己脚下——那片因为晨光斜照而拖曳在冻土上的、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只是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或者下达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能懂的命令。
下一瞬间——
异变,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发生。
简宇脚下那片原本静止的、与周围阴影并无二致的影子,其边缘极其轻微地、近乎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水面被一颗微不可见的石子投入,荡起了一圈细微到极致的涟漪。
这波动太快,太隐蔽,以至于近在咫尺的颜良,心神全部被简宇和高览吸引,根本没有察觉。远处观战的双方士卒,更不可能注意到这阴影中几乎不存在的细微变化。
紧接着,那片阴影的颜色似乎深邃了那么一丝丝,仿佛有最纯粹的墨汁滴入其中。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纤细秀美的手,如同从水中浮现般,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探”了出来。
没有带起任何风声,没有任何光影的扭曲,就像那只手原本就是影子的一部分,此刻只是稍稍改变了形态。
那只手轻轻按在了高览身侧的影子上。
高览的影子,以及那只手延伸出的、更浓郁的阴影,瞬间如同活物般交融、旋转,化作一个直径不过尺许、不断向内塌缩的微型黑色漩涡。漩涡旋转无声,没有光,没有热,甚至没有吸力,只是纯粹地“存在”着,仿佛连通着某个不可知的黑暗维度。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阴影波动到漩涡形成,不到半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