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霹雳惊破夏侯梦(1/2)
紧接上回,夜色如墨,将徐州城紧紧包裹。刺史府书房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那一声砸裂梨木桌案的巨响余韵似乎还在梁柱间低徊,混合着地上溃兵留下的污秽腥臭,以及灯油燃烧时特有的焦糊味,构成一种不祥的预兆。
夏侯惇伟岸的身躯如同铁塔般矗立在狼藉之中,那只皮开肉绽的右手无力地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溅开一朵朵暗红的小花。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风箱般的沉重嘶鸣,额角青筋暴起,突突跳动。
那双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虎目,此刻已是一片赤红,密密麻麻的血丝不仅布满了眼白,更仿佛要渗出血来,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锥心的刺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未知战局的深深忌惮。
“黄忠……刘赪……” 这两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头,带来一阵阵痉挛般的屈辱感。夏侯尚持重沉稳的面容,夏侯杰虽急躁却充满活力的身影,在他眼前交替闪现,最终化为溃兵口中那惨烈到不真实的画面:被女子戏耍般斩杀,被老卒一刀连人带枪劈断!这不仅仅是败仗,这是将夏侯氏一门的颜面踩进了泥泞里!
他猛地闭上眼,下颌骨因紧咬而棱角分明。不能乱!绝对不能乱!他强迫自己从那几乎要吞噬理智的悲愤中挣脱出来。他是主帅,是徐州防线的支柱,他若先垮了,这徐州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他再次睁眼时,眼中的狂乱已被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所取代。目光扫过地上碎裂的桌案,扫过飞溅得到处都是的公文、兵符,最终落在那面巨大的徐州舆图上。“小沛”的位置,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一个溃烂的伤口,正在不断渗出黑色的脓血,并向东蔓延。
“呼……”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声音嘶哑地开口,不再是咆哮,而是低沉、缓慢,却带着千钧之力,仿佛每个字都从冰封的河床下挤出:“来人。”
书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亲卫队长脸色苍白地探头进来,显然心有余悸。“将军?”
“清理干净。”夏侯惇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另外,速传程昱、曹仁、乐进,前来议事。告诉他们,军情如火,迟延者——斩。”
“诺!”亲卫队长不敢多言,连忙挥手让两名侍卫进来,小心翼翼地开始收拾残局,自己则飞奔出去传令。
夏侯惇不再理会身后琐碎,他走到水盆边,将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猛地浸入冰冷的清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顺着伤口钻入,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却也使得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思绪为之一清。血水迅速染红了盆中清水,他凝视着那扩散的红色,眼神锐利如即将扑食的苍鹰。
小沛失守,不仅仅是丢了一座城,死了两员将。这意味着西线门户洞开,简宇的兵锋可以毫无阻碍地直指东方。彭城!他的思维飞速运转,根据多年的沙场经验判断着局势。彭城是徐州北部的军事枢纽,扼守水陆要冲,妙才(夏侯渊)虽在,但贼军新胜,士气如虹,加之敌将手段诡异……妙才若因小沛之败而急于雪耻,恐会中了对方诱敌之计。彭城若再有闪失,则徐州北部屏障尽失,下邳危矣,整个徐州防线将彻底崩溃!
必须增援彭城!而且,必须是他夏侯惇亲自去!不仅要稳住防线,更要寻找战机,不惜一切代价,挽回颓势,用敌人的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他从水中抬起手,随意扯过一块干净的布巾,草草将伤口缠绕了几圈,白色的布条迅速被鲜血浸透。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动作干脆利落。
很快,门外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程昱、曹仁、乐进三人联袂而至。一踏入书房,尽管地面已被简单清理,但那股混合着血腥、污秽和木头碎屑的古怪气味,以及那明显缺了一角的、露出狰狞断茬的梨木桌案,还有夏侯惇那虽然缠着布巾却依旧渗血右手,无不昭示着刚才这里发生过何等剧烈的风暴。
三人的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程昱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深邃的目光快速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夏侯惇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脸上,他微微吸了一口凉气。曹仁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发白,虎目中射出愤怒与悲痛交织的光芒,他与夏侯兄弟情同手足,此噩耗无疑让他心如刀绞。乐进则是一脸铁青,嘴角紧抿,周身散发出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战意和杀气。
“元让将军!”三人齐齐抱拳行礼,声音沉重。
夏侯惇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扫过三人,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低沉而有力:“情况,尔等想必已知晓。小沛失守,夏侯尚、夏侯杰……力战而亡。” 他的语调有微不可察的一丝颤抖,但迅速恢复平稳。
他走到舆图前,用未受伤的左手食指,重重地点在“彭城”之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贼军下一步,必是东进,夺取彭城,打通进犯我徐州腹地的通道!彭城若失,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让话语中的分量沉入每个人心中,然后开始下达命令,语速快而清晰,不容置疑:
“程昱!”
“某在!”程昱踏前一步,躬身应道。
“你智计深远,沉稳持重。我命你留守徐州刺史府,总揽后方一切政务!粮草辎重调度、民夫征用、城内治安维稳,一应由你决断!”夏侯惇的目光紧紧锁定程昱,“尤其要警惕城内那些首鼠两端的士族豪强,小沛败讯传来,难免有人心生异志。给我盯紧了,若有任何异动,无论涉及何人,先斩后奏,绝不姑息!徐州城的内稳,我就交给你了!”
程昱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坚定而沉着:“将军放心!程昱在此,必保后方无虞,粮道畅通。若有差池,昱提头来见!”
“曹仁!”夏侯惇目光转向。
“末将在!”曹仁声如洪钟,带着凛然之气。
“下邳乃我徐州根基之地,更是我军退路所在,万不能有失!我予你精兵一万,你即刻星夜返回下邳,坐镇城中!”夏侯惇的指令极其明确,“加固城防,多备擂石滚木,深挖壕沟!广陵方向,亦不可不防!严密戒备,无我亲笔手令,不得调动下邳一兵一卒!你可能做到?”
曹仁单膝跪地,抱拳过头,斩钉截铁地吼道:“将军!曹仁在此立誓,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下邳若失,仁必自刎以谢将军!”
“好!”夏侯惇低喝一声,最后看向乐进,“乐进!”
“末将在!”乐进踏前一步,眼中战火熊熊,他渴望战斗,渴望为同袍复仇。
“点齐三万精兵!你为先锋,多派斥候,探查彭城以西敌情动向!明日卯时造饭,辰时三刻,大军开拔,随我亲赴彭城!”夏侯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那黄忠、刘赪,看看他们项上头颅,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坚硬!此战,关乎徐州存亡,吾等需奋勇当先,有进无退!”
“末将遵命!必为先锋,踏平敌阵!”乐进慷慨激昂,声震屋瓦。
分派已定,夏侯惇环视三位股肱之臣,目光最后落在舆图上彭城的位置,沉声道:“小沛之败,是我夏侯惇统兵无方,愧对主公,愧对夏侯氏列祖列宗!此耻,唯有血洗!彭城,便是决战之地!望诸位各司其职,同心戮力,挫敌锋芒,扬我军威!”
他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丝悲壮。尽管初战受挫,损兵折将,但此刻的夏侯惇,仿佛一尊被彻底激怒的远古战神,那双健全的虎目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和与城偕亡的决绝。他坚信,凭借自己的武勇,加上夏侯渊的善战、乐进的骁锐,必能在彭城之下,扭转战局。
然而,一股难以言喻的隐忧,如同窗外深沉的夜色,悄然浸透了他的心底。那是对未知敌将的忌惮,也是对这场骤然恶化战局的深深忧虑。只是,这丝忧虑被他强行压下,此刻,他心中唯有增援彭城、与敌决一死战的信念。
“都去准备吧!”夏侯惇挥了挥手。
程昱、曹仁、乐进再次行礼,神色凝重地退出了书房。
屋内,只剩下夏侯惇一人。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涌入,吹动他散乱的发丝和染血的战袍。他望向西方,那是小沛的方向,也是彭城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黑暗。
“彭城……”他低声自语,缠着染血布巾的右手下意识地握紧了窗棂,“我来了。”
然而,他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前方等待他的,并非预想中的力挽狂澜,而是一场足以将他拖入深渊的、更加惨痛的人生噩梦。
另一边,简宇大营,中军帐内,烛火通明,已是子夜时分。
帐内空气凝重,混合着燃烧的牛油烛特有的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巨大的徐州舆图悬挂在主营帐的中央,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敌我态势。简宇并未安坐于主位,而是背对着帐门,负手立于地图前。他的身形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却透着一股沉静而慑人的力量。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鹰隼,牢牢锁定在“彭城”二字上。那里,即将成为决定徐州命运的巨大漩涡中心。亲兵统领悄无声息地步入,低声道:“丞相,庞德将军与曹性将军已在帐外候命。”
简宇缓缓转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沉稳。他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让他们进来。”
帐帘掀起,两员战将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踏入。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异常,宛如一座移动的铁塔,正是庞德庞令明。他面容刚毅,线条如斧凿刀刻,久经沙场的风霜刻印在眉宇之间,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内敛,却自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身着常服,未着甲胄,但那股百战悍将的凛冽气息已充盈帐内。作为早已归心、深受简宇倚重的大将,他此刻神色平静,带着对主公交托任务的专注与期待。
落后他半步的,则是曹性。身材精干,动作矫健,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透着一股猎手般的敏锐与冷静。
“末将庞德(曹性),参见丞相!”二人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在寂静的帐内回荡。
“令明,曹将军,不必多礼。”简宇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目光首先落在庞德身上,那是绝对信任的眼神,“深夜召二位前来,是有紧要军务。”他没有任何寒暄或客套,直接切入主题,显示出主从之间早已建立的默契与高效。
他走到帅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的“彭城”上,语气转为凝重:“刚接到确切军报,夏侯惇已亲率三万兵马,离开徐州,驰援彭城,此刻应已与夏侯渊会合。”
庞德闻言,浓眉微蹙,虎目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沉声道:“夏侯元让亲至……看来曹操是决心要在彭城与我军决一死战了。此人勇猛刚烈,乃曹军支柱,他的到来,必使彭城守军士气大振。”
“不错,”简宇点头,对庞德的判断表示认可。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奇特的、混合着算计与某种难以言喻期待的笑容,“正因来的是他夏侯惇,我才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足以让夏侯元让之名,以另一种方式‘流传’后世的机会。”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庞德,语气变得低沉而充满引导性:“令明,我有一计,需你鼎力相助。此计若成,可令夏侯惇这万夫之勇,顷刻间土崩瓦解!”
庞德神色一肃,抱拳道:“丞相有何妙计?德但凭吩咐!”他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显示出对简宇绝对的忠诚和信任。
简宇紧盯着庞德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若夏侯惇在彭城下搦战,我要你,以我军大将之尊,出马与他单挑!”
“末将明白!”庞德眼中战意升腾,与夏侯惇这等高手对决,正是武者所愿,“德必全力以赴,挫其锐气!”他以为简宇是要凭借他的武勇,在阵前堂堂正正地压制甚至击败夏侯惇。
然而,简宇接下来的话,让庞德目光微微一凝。
“不,令明,”简宇缓缓摇头,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加深,“我要你做的,不是击败他,而是——诈败。”
“诈败?”庞德轻声重复,脸上闪过一丝极短暂的错愕。以他的武勇和骄傲,阵前诈败绝非首选,这有违他惯常的战法。但他对简宇的谋略素有信心,这丝错愕迅速被思索所取代。他没有立刻质疑,而是沉吟道:“丞相之意是……欲要骄其心,诱其深入?”
看到庞德瞬间理解了自己的战术意图而非纠结于个人荣辱,简宇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就是他倚重庞德的原因,不仅勇猛,更能领会战略层面的深意。
“正是!”简宇抚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洞悉人心的自信,“夏侯惇性情刚烈如火,小沛之败已让他羞愤欲狂。他此刻求胜心切,理智已失大半!若见你这位我军大将竟‘不敌’败走,你猜他会如何?”
庞德立刻接口,语气肯定:“必会不顾一切,穷追不舍,欲斩我以雪耻立威。”他完全明白了简宇的意图,这是要利用夏侯惇的性格弱点做文章。
“没错!”简宇的目光倏地转向曹性,变得锐利如刀,“而当他被怒火冲昏头脑,孤军深入,破绽毕露之时——便是曹将军你,一箭定乾坤的时刻!”
曹性心神一凛,踏前一步,躬身道:“末将在!请丞相示下!”他知道,最关键的任务来了。
简宇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精准,如同淬毒的匕首:“曹性,我要你隐匿于阵中,偃旗息鼓。待夏侯惇追击令明,心神激荡,疏于防备之际,抓住那电光石火的瞬间——”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曹性,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改变历史的指令:
“——用你毕生所学,最准、最快、最狠的一箭,不要射别处,就给我瞄准他的眼睛!射瞎他!”
帐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烛火跳动。庞德目光深沉,对此毒计并无异议,战争本就是你死我活。曹性则感觉一股寒意夹杂着兴奋掠过脊背,但他立刻压下情绪,肃然应道:“末将领命!必不负丞相重托!”
简宇继续完善计划,语气恢复冷静:“夏侯惇若中箭,依其性子,即便目盲,也必狂性大发,誓杀放箭之人。令明,你诈败是假,回马拦住这头疯虎,护住曹性,便是此计最后一环!你二人需默契无间,不容半分差错!”
庞德彻底了然,这是一条极其险恶却极可能成功的毒计。他抱拳沉声道:“丞相妙算!德已明白!定与曹将军周密配合,确保此计成功!”他已将个人好恶完全置于战略目标之下。
曹性亦道:“末将定全力以赴!”
“好!”简宇脸上终于露出畅快而带着几分诡异期待的笑容,将一支令箭郑重交到庞德手中,“予你二人五千精兵,多为精锐轻骑,即刻出发,增援彭城前线。具体如何施行,尔等临机决断。但此计核心,务必达成!”
他顿了顿,看着二人,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在期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好戏:“夏侯元让……双眼俱全,总觉少了些……应有的‘风采’。此番,就劳烦二位将军,助他‘成就’一番了。”
庞德与曹性接过令箭,齐声应诺:“末将遵命!”旋即转身,大步流星而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帐帘落下,简宇独自立于帐中,望着摇曳的烛火,脸上那抹期待的笑容愈发明显,最终化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笑:“拔矢啖睛……呵呵……剧本已备,演员就位,夏侯元让,你可莫要演砸了……”
残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小沛城被暮色笼罩,城墙上的火把次第点燃,如同一条蜿蜒的火龙,在夜风中明灭不定。白日里攻城战留下的血腥与焦糊味,似乎还未完全散去,与夜晚的寒意交织在一起。
临时中军大帐的大堂内,烛火通明,将七位将领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显得凝重而肃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却丝毫无法缓解那份大战将至的紧张。
黄忠端坐主位,虽年近五旬,却腰背挺直如松,一双老眼在烛光下精光闪烁,不怒自威。他左侧依次是刘赪、夏侯轻衣、马云禄,三位女将虽为红妆,眉宇间却英气逼人,尤其是刘赪,腰间那对奇形弯钩在火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令人不敢小觑。
右侧则是赵云、庞德、曹性。赵云白袍银甲,面如冠玉,沉静如水;庞德魁梧如山,面色沉毅,自带一股沙场悍气;曹性则略显精瘦,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环境。
黄忠将斥候带回的军情再次简要陈述,声音洪亮而沉稳:“……情况便是如此,夏侯惇携怒而来,兵力三倍于我,其锋正盛。我军新据小沛,城防未固,若一味死守,虽能据城而战,但伤亡必重,且极易被其困死。不知庞将军、曹将军,主公除那‘奇计’外,可还有其余方略示下?”他的目光投向庞德,带着征询与托付。
庞德闻言,虎目圆睁,抱拳道:“黄老将军,主公之计,便是破敌关键!然,此计欲成,关键在于‘诱’与‘击’二字,需有足够的空间周旋。若全军龟缩城内,夏侯惇一来便只能硬碰硬攻城,我诈败诱敌便无从谈起,曹将军的神箭亦难觅良机。”
曹性立刻附和,声音尖利而清晰:“庞将军所言极是!末将需开阔视野,隐匿身形,方能一击必中。若在城头,目标太过明显,夏侯惇必有防备。”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云开口了,他声音清朗,语调平稳:“黄老将军,云以为庞将军所言有理。我军兵力虽寡,但若能灵活运用,城外野战,未必不能创造战机。当效仿昔日孙膑‘增兵减灶’之智,示弱于敌,诱其深入。”
他顿了顿,看向庞德和曹性,接着道:“庞将军欲要诈败诱敌,曹将军需潜伏突袭,此二事,皆需在城外旷野进行,方能施展得开。若在城下,空间狭小,退路单一,万一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黄忠抚须沉吟,目光在地图上来回扫视。刘赪微微颔首,接口道:“子龙将军思虑周全。城外作战,虽险,却也是唯一能发挥我军将领所长、以奇制胜的机会。只是,何人出城驻扎,何人留守城池,需仔细斟酌。城外营寨,乃是诱饵,亦是险地,需能攻能守之大将坐镇。”
庞德慨然道:“老将军!德既为主公选定行此诱敌之计之人,自当立于险地!德愿请令,于城外险要处立下营寨,正面迎击夏侯惇,佯装我军前锋!”他声若洪钟,充满自信。
曹性也立刻起身:“末将愿随庞将军同往,寻觅最佳位置,潜伏待机!”
黄忠目光炯炯,看向赵云:“子龙,你素以沉稳善战着称,勇武不下于庞将军,更兼心思缜密。城外营寨,关系重大,既为诱饵,需能抵挡夏侯惇初期猛攻;又为陷阱,需能在庞将军诈败后,接应其退回,并顶住敌军趁势冲击,甚至伺机反击。此重任,非你莫属!”
赵云毫无推辞,抱拳领命,银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云义不容辞!必与庞、曹二位将军同心协力,确保此计成功!”他言语简洁,却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夏侯轻衣此时柔声开口,却语带锋芒:“黄老将军,赵将军与庞、曹二位将军驻守城外,互为犄角。那我等城内守军,当作何安排?”她目光扫过刘赪和马云禄。
刘赪冷笑一声,轻抚腰间双钩:“自是养精蓄锐,待城外打得热闹,夏侯惇骄狂之际,或可奇兵突出,截其归路,或直扑其本阵!”
马云禄也跃跃欲试:“没错,届时我等以逸待劳,或可建奇功!”
黄忠重重一拍案几,做出了最终决断,声音斩钉截铁:“好!既然如此,便依此计而行!庞德、曹性、赵云,三位将军,引五千精兵,即刻于小沛城西二十里处,依山傍水,立下营寨!庞将军负责正面诱敌,曹将军潜伏策应,赵将军总督城外军务,相机行事!营寨需立得坚固,却又不能显得过于强大,要让夏侯惇觉得有机可乘!”
他目光转向刘赪等女将:“刘赪、轻衣、云禄,随老夫坚守小沛城池!多备弓弩滚石,整顿兵马。待城外计成,夏侯惇军心大乱之际,便是我等倾巢而出,与子龙他们里应外合,大破曹军之时!”
“末将遵命!”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战意和信心。
庞德、赵云、曹性当即起身,向黄忠等人告辞,大步流星走出府衙,点齐兵马,准备趁夜出城,前往预定地点设立营寨。小沛城的夜晚,因这条大胆而毒辣的计策,变得更加深邃莫测。一场针对夏侯惇的完美陷阱,已经悄然布置妥当,只待猎物上门。
翌日,破晓的曙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寒,小沛城西的旷野笼罩在灰白色的晨霭中。枯草上凝结着冰冷的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然而,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东方地平线上,如同闷雷滚动般的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那是数以万计的马蹄、脚步和铠甲兵器碰撞交织成的恐怖乐章,带着摧毁一切的杀意,汹涌而来。
小沛城头,黄忠抚摸着花白的胡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穿透薄雾,望向那逐渐逼近的玄色潮水。他身侧,刘赪一身劲装,腰佩奇形弯钩,眼神冷冽。赵云白袍银甲,静立如松,神色平静。夏侯轻衣与马云禄亦披甲执锐,眉宇间英气勃勃。
“终究是来了。”黄忠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
城外二十里,依缓坡建立的简易营寨辕门外,庞德如山岳般屹立,雷骑刃厚重的刀锋拄地,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曹性早已带着精选的射手,如同蒸发般消失在预定的潜伏点。赵云立马于辕门内,龙胆亮银枪横于鞍前,冷静地观察着敌军的阵势。
黑色的曹军旗帜如同死亡的乌云,三万大军浩浩荡荡,最终在营寨前一箭之地外停下。肃杀之气几乎让清晨的空气凝固。
军阵最前方,“夏侯”大纛旗下,夏侯惇端坐于神骏战马之上。他身披玄铁重甲,头盔下的脸庞因极度愤怒而扭曲,双眼布满骇人的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雷烈枪紧握在手,枪尖遥指营寨,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悲愤,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猛地一催战马,冲出本阵,直至两军中央,雷烈枪高高举起,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充满了刻骨的仇恨:
“黄忠老匹夫!刘赪妖妇!给某家滚出来!杀我侄儿,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夏侯元让在此,可敢出营与某一战?某要亲手将你二人碎尸万段,以慰尚儿、杰儿在天之灵!”
这咆哮充满了血泪,在旷野上回荡,曹军阵中亦响起阵阵助威的怒吼,声势惊人。
营寨辕门缓缓打开。然而,出来的并非黄忠,也非刘赪。只见一员魁梧如铁塔般的大将,手持奇形雷骑刃,缓辔而出。正是庞德!
夏侯惇见出来的不是仇人,而是一员陌生魁梧战将,不由一怔,怒火更炽,厉声喝道:“来者何人?速让黄忠、刘赪出来受死!无名小卒,不配某家动手!”
庞德闻言,勒住战马,哈哈大笑,声若洪钟,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哈哈哈!夏侯元让,枉你号称天下名将,却如此目中无人!连我庞德庞令明都不识得吗?”
他不等夏侯惇回答,雷骑刃猛地指向夏侯惇,继续高声奚落道:“至于你想挑战黄老将军?哼,真是大言不惭!就凭你现在这副被怒火烧昏头脑的模样,连我庞德这关都未必过得去,也配与黄老将军交手?黄老将军神箭无敌,刘夫人双钩玄妙,杀你那两个不成器的侄儿如同探囊取物!你想报仇?先过了我这一关再说!让我庞德来会会你这‘大名鼎鼎’的夏侯惇,看看你是否真有传说中那般本事,还是只是个徒有虚名的匹夫!”
这番话,极尽挖苦讽刺之能事,字字如刀,狠狠剐在夏侯惇血淋淋的伤口上。夏侯惇本就因夏侯尚、夏侯杰之死悲愤欲狂,此刻被庞德如此当众羞辱,更是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他原本的目标是黄忠刘赪,此刻却完全被庞德吸引,所有的怒火和杀意瞬间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庞德小儿!安敢如此辱我!某先宰了你,再杀黄忠、刘赪不迟!受死!” 夏侯惇彻底失去了理智,双眼赤红如血,暴喝一声,催动战马,如同一道黑色闪电,挺起雷烈枪,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势,直取庞德!枪风凌厉,竟将地上的尘土都卷起一道烟尘。
庞德见激将法成功,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凝重,大喝一声:“来得好!怕你不成!” 挥动雷骑刃,迎击而上。他牢记使命,并非真要与夏侯惇分生死,而是要逼真地“诈败”,诱其深入。
“铛——!”
雷骑刃与雷烈枪第一次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星四溅!两人胯下战马同时人立而起,发出嘶鸣。夏侯惇含怒出手,枪法霸道绝伦,每一枪都蕴含千钧之力,如同狂风暴雨,誓要将庞德撕碎。庞德则施展出西凉悍勇刀法,雷骑刃或劈或砍,或格或挡,看似与夏侯惇杀得难分难解,刀来枪往,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两马盘旋,卷起尘土飞扬。
这场恶斗,看得双方将士心惊肉跳。夏侯惇的凶猛,庞德的悍勇,展现得淋漓尽致。转眼间,四十回合已过。庞德窥见夏侯惇因狂怒而招式渐显急躁,知道时机已到。他故意卖个破绽,让夏侯惇一枪刺向肩胛,他急忙回刀格挡,却显得力道不济,被震得身形一晃,雷骑刃险些脱手。
庞德趁机拨转马头,伴作惊慌,高声喝道:“夏侯惇果然名不虚传!庞某不是对手,告辞了!” 说完,催马便往本阵侧翼的空旷地带“败退”,而非直接逃回营寨。
夏侯惇杀得性起,又恨极了庞德方才的羞辱,见其“败走”,哪里肯舍?他狂笑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复仇的快意:“庞德鼠辈!哪里走!留下首级!” 纵马紧追不舍,誓要将这辱骂自己的敌将斩于马下。
庞德伏在马背上,看似狼狈,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控制着马速,既不让夏侯惇立刻追上,又始终吊着对方,将其引向曹性埋伏的最佳射界,并将自己的侧翼完全暴露出来。
就在夏侯惇全力追赶,心神完全被前方“逃窜”的庞德吸引,那只布满血丝、充满杀意的左眼死死锁定目标,自身防御降至最低的刹那——
百步之外,一处看似寻常的草坡后,曹性如同石雕般蛰伏。他手中的硬弓早已拉成满月,冰冷的箭簇稳如磐石,精准地瞄准了夏侯惇那只因仇恨而圆睁的左眼!他屏住呼吸,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目标、弓弦和指尖那细微的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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