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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霹雳惊破夏侯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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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一支利箭撕裂空气,发出鬼泣般的尖啸,化作一道死亡的黑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无比地、狠狠地贯入了夏侯惇的左眼!

“呃啊——!!!”

一声凄厉到非人的惨嚎猛地从夏侯惇喉咙里迸发出来,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他前冲的动作骤然僵停,巨大的、难以想象的痛苦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握枪的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右手猛地抬起,颤抖着抓住了那支深深嵌入眼眶、箭羽尚在颤动的箭杆!

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指缝和眼眶中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半张脸、胡须和胸前的甲胄!那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灵魂!

“啊——!” 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一股凶蛮的狠厉之气压倒了对剧痛的恐惧,竟凭借一股狠劲,猛地一用力!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他竟然硬生生将那支箭,连带着箭杆和后面牵连的眼珠,一起从眼眶里拔了出来!一个血淋淋、黑洞洞的眼眶,赫然出现在他脸上,狰狞恐怖到了极致!

鲜血如同小溪般从空洞的眼眶汩汩流出,剧痛让夏侯惇浑身痉挛。他看着手中那支带着自己温热血肉和眼珠的箭,一股源自原始本能的、混合着极致痛苦、屈辱和暴戾的疯狂,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他仰天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声音如同地狱恶鬼:

“父精母血——不可弃也!!!”

在双方数万将士无比惊骇、如同目睹魔神降世的目光注视下,夏侯惇竟张开嘴,将那颗连着箭杆、血糊糊、尚且温热的自己的眼珠,猛地塞入口中,奋力咀嚼起来!骨肉碎裂的细微声响和吞咽的动作,伴随着他满嘴的鲜血,构成了一幅足以让任何人做噩梦的恐怖景象!

“噗——” 吞下眼珠,夏侯惇喷出一口带着浓烈血腥气的血沫,剩下的那只独眼瞬间变得一片赤红,里面只剩下最纯粹、最疯狂的怨毒和杀意!他仿佛已感觉不到疼痛,变成了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怪物!

“曹——性——!暗箭伤人的狗贼!某要你碎尸万段!” 他发出撕裂苍穹的咆哮,甚至不顾那空洞眼眶中汩汩涌出的鲜血,单手抓起雷烈枪,凭借着对声音方向的判断和对曹性位置的模糊记忆,如同疯魔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大致方向疯狂冲去!其势之猛,竟比未受伤时更添十分暴戾!

“子龙!快拦住他!” 庞德见状,急忙大喝,同时拨转马头。

早有准备的赵云,一夹马腹,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及时挡在了夏侯惇面前,枪影重重,将其去路封死:“夏侯将军,止步!”

庞德也挥刀杀回,与赵云形成夹攻之势。夏侯惇虽勇猛疯狂,但左目已盲,剧痛钻心,血流不止,视线和判断力大受影响,如何能抵挡赵云和庞德这两大顶尖高手的联手?不过数合,便已险象环生,身上接连被枪尖刀锋划破甲胄,鲜血淋漓。

后方压阵的乐进,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得魂飞魄散!眼见主将重伤吞睛,状若疯魔,陷入重围,他目眦欲裂,狂吼一声:“快救将军!全军冲锋!” 率领中军精锐,不顾一切地向前猛冲,试图接应夏侯惇。

与此同时,小沛城门大开!黄忠一马当先,手持长刀,须发皆张,如同天神下凡!刘赪、夏侯轻衣、马云禄等将各率兵马,如同决堤洪水,从侧翼狠狠冲杀曹军已然动摇的阵脚!

“杀——!”

简宇军士气大振,喊杀声震天动地。而曹军主帅重伤疯魔,惨状骇人听闻,军心瞬间崩溃,士卒魂飞魄散,哪里还有战意?顿时兵败如山倒,自相践踏,死伤无数。

乐进拼死杀到夏侯惇身边,与赵云、庞德奋力厮杀数合,勉强护住已是强弩之末、仅凭一股凶悍之气支撑的夏侯惇,且战且退。在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后,终于撕开一个缺口,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向彭城方向溃逃。黄忠、赵云等人趁势追杀十余里,斩获极丰,方才鸣金收兵。

这一战,夏侯惇三万大军折损大半,本人更是被射瞎左眼,拔箭啖睛,遭受了身心的毁灭性打击。旷野上,只留下满地尸骸、破碎的军械和凝固的鲜血,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庞德、赵云、黄忠等将得胜合兵一处,返回小沛。纵然是久经沙场,众人回想起夏侯惇那疯狂吞睛的一幕,心中仍不免凛然。此战之惨烈诡异,必将震惊天下。捷报被立刻飞马传向简宇,而小沛城内,则在庆功之余,紧锣密鼓地准备着下一步——趁夏侯惇重伤,曹军丧胆之际,兵发彭城!

残阳如血,将天边云霞染成了一片凄厉的绛红,仿佛苍穹也为大地上上演的惨剧而泣血。通往彭城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却不再是出征时的旌旗蔽日、甲胄生辉,而是一派兵败如山倒的狼藉景象。

溃败的军队如同一条受了重创、拖着残躯挣扎前行的巨蟒,队伍绵延却杂乱无章。士兵们个个丢盔弃甲,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疲惫,许多人身上带伤,血迹斑斑,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

原本高昂的士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间或夹杂着伤兵痛苦的呻吟和失去同伴的低泣。队伍中弥漫着汗臭、血污和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更有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感在蔓延。

在这支溃军的最前方,开路先锋变成了断后挣扎的将领乐进。他原本威风凛凛的铠甲此刻布满刀砍枪刺的痕迹和喷溅的血污,头盔不知失落何处,发髻散乱,脸上混合着血污、汗水和泥土,一双虎目因连番恶战和极度焦虑而布满了血丝。

他不住地回头张望,每一次回头,眼神中的焦灼和痛楚便加深一分。他紧握缰绳的手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座下战马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不安地打着响鼻,步伐沉重。

乐进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队伍中央,被一群忠心耿耿、却同样狼狈不堪的亲兵紧紧护卫着的一副简易担架上。那担架由两根长矛和几件撕破的战袍匆匆绑成,上面躺着的人,正是这支军队的主帅——夏侯惇。

昔日的曹军头号猛将,此刻气息奄奄,昏迷不醒。他庞大的身躯躺在担架上,显得异常脆弱。那身标志性的玄铁重甲已被卸下,以免加重伤势,只余下一件被鲜血浸透、颜色难辨的内衬战袍。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眼处——一个临时包扎的、被暗红色血渍彻底浸透的粗麻布团,粗糙地覆盖在那个曾经精光四射的眼眶上,麻布边缘还在不断地渗出新的血珠,顺着脸颊流下,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划出一道道狰狞的痕迹。

他的右眼紧紧闭着,眼窝深陷,眉头因极度的痛苦即使在昏迷中也死死拧成一个疙瘩,仿佛在承受着无尽梦魇的折磨。他的嘴唇干裂灰白,呼吸微弱而急促,偶尔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发出一两声模糊不清、却充满痛苦的呓语,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周围每一个听到的人的心。

就在队伍艰难行进,距离彭城巍峨的城墙轮廓已隐约可见,不足五里之处,担架上的夏侯惇突然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异响,胸膛剧烈起伏,随即“哇”地一声,喷出一大口暗红发黑、粘稠无比的淤血!那血块溅洒在他胸前的衣襟上、担架的粗布上,甚至溅到了旁边亲兵的手臂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

“将军!”乐进一直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他嘶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猛地从马背上滚落,连滚带爬地扑到担架旁,声音凄厉得变了调,颤抖着手去探夏侯惇的鼻息。“医官!快看看将军!”他朝着队伍后方慌乱地喊道,尽管知道随军医官早已在乱军中失散或伤亡。

夏侯惇吐出这口郁结于心头的淤血后,脑袋无力地偏向一侧,陷入了更深的昏迷,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乐进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呼吸,心中稍安半分,但更大的恐惧和焦急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站起身,原本就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几乎要瞪裂,对着周围的亲兵和溃军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快!将军快不行了!必须立刻送回城里!快啊!”他如同疯魔般,亲自在前方挥舞着马鞭,驱赶着疲惫不堪的士兵,不顾一切地加速冲向那座象征着最后希望的彭城城门。

彭城西门外,守城的士卒早已发现了这支狼狈归来的军队,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当看清是己方败军,尤其是看到担架上那位平日里如同战神般的主帅竟落得如此凄惨模样时,城头上一片哗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窃窃私语声、惊叫声、不敢置信的抽气声交织在一起,军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瓦解。城门守将强压着内心的惊骇,下令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乐进根本顾不上整顿军队,也顾不上安抚军心,他像一头护犊的疯虎,护着担架,撞开拥挤的人群,发疯似的冲过城门洞,沿着街道一路狂奔,直扑城中央的府邸。马蹄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引得沿途百姓纷纷惊恐避让,探头张望,不详的预感笼罩了整个彭城。

府内,夏侯渊正与几名核心部将站在巨大的彭城防务沙盘前,手指点划,商讨着防御细节。他眉头微锁,心中对兄长的出征充满担忧,但更多的是思考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他相信兄长的勇武,却也深知简宇军新胜之锐,不可小觑。

突然,府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慌乱、完全失了章法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伴随着乐进那嘶哑到几乎撕裂的、带着哭腔的呐喊:“妙才将军!祸事了!元让将军他……他……”

夏侯渊心中猛地一沉,霍然转身。就在他转身的刹那,正好看到乐进带着一身血污、状若疯魔地冲进大堂,而紧随其后被抬进来的,正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却又最怕看到的景象——担架上奄奄一息、左眼处一片血肉模糊的夏侯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夏侯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被人迎面狠狠打了一拳,整个人僵立当场,瞳孔急剧收缩。他手中那根用来指示沙盘的细小令旗,“啪嗒”一声,轻飘飘地掉落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兄长那张苍白扭曲、左眼被可怕血污覆盖的脸上,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无法理解眼前这骇人的景象。那是他从小一起长大、并肩作战、敬若神明的兄长啊!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元让!”一声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悲鸣从夏侯渊喉咙深处挤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撕心裂肺的痛楚。他一个箭步冲到担架前,由于冲得太猛,膝盖重重地磕在地砖上,但他浑然不觉疼痛。

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触碰,却又怕加剧兄长的痛苦,最终只能悬在半空,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他俯下身,近距离看着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看着那不断渗血的左眼窝,虎目之中瞬间充满了水光,巨大的悲痛如同海啸般几乎要将他吞噬。

乐进“扑通”一声双膝跪地,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泪流满面,以头抢地,发出咚咚的声响,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自责:“妙才将军!末将无能!末将罪该万死啊!未能护得元让将军周全!是末将没用……中了贼人的奸计!庞德诈败,曹性那狗贼暗放冷箭……将军他左眼中箭……竟……竟生生将箭杆连着眼珠子一起拔了出来……还……还当着两军将士的面……吞了下去……随后便……便气急攻心,吐血昏厥……”

乐进泣不成声,那血腥、疯狂、惨烈到极点的画面如同梦魇般在他脑中反复回放,让他浑身发冷,语无伦次。

整个大堂,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在场的将领、幕僚、亲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和夏侯惇的惨状惊呆了,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恐、茫然和绝望。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仿佛天塌了下来。

夏侯渊听着乐进的哭诉,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他仿佛亲眼看到了兄长在阵前拔箭啖睛那惨烈而疯狂的一幕,感受到了那钻心的痛苦和滔天的羞辱!

一股毁天灭地的恨意如同火山岩浆般在他胸中奔腾、咆哮,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堤坝!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如同濒死的独狼,射出疯狂而怨毒的光芒,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乐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骨的疼痛和腥甜的血味让他稍微保持了一丝清明。

就在这情绪即将彻底失控、被复仇怒火吞噬的边缘,夏侯渊猛地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深深地、贪婪地、如同溺水者呼吸空气般,吸了几大口带着血腥味的冰冷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狂怒和悲痛虽然依旧汹涌,却被一股更强大的、强行凝聚起的、冰冷刺骨的理智硬生生压了下去!他知道,兄长已经倒下了,如果他也跟着倒下,那这彭城,这徐州,还有这数万将士,就真的全完了!他必须站起来!必须成为新的支柱!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极度的克制而显得有些僵硬和踉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对身旁同样吓呆了的亲兵队长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把城里所有最好的医官都给我抓来!立刻!马上!告诉他们,救不活元让,我让他们全都陪葬!”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在场所有面如土色、魂不守舍的将领,最后定格在乐进身上:“文谦!起来!现在不是跪地请罪的时候!天还没塌下来!”

乐进被夏侯渊那冰冷而坚定的目光一激,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抬起头,看到夏侯渊虽然悲痛欲绝,但眼神深处那抹属于名将的沉稳和决断并未消失,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依靠感,依言挣扎着站了起来,身体仍在微微发抖。

夏侯渊不再看担架上的兄长,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再次崩溃。他强忍着剜心之痛,大步走到大堂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惊惶的面孔,语气沉痛,却异常清晰地开始分析局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兄长重伤……此仇,不共戴天!我夏侯妙才在此对天发誓,必向简宇、庞德、曹性,讨还这笔血债!” 他先定下复仇的基调,稳住军心,随即话锋猛地一转,变得无比冷静和务实,甚至带着一丝残酷的理性,“但是!仇,不是现在这样去报的!”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戳在代表彭城的位置上,声音提高,带着一种惊醒众人的力量:“你们看看!看看我们现在的情况!小沛丢了!兄长带来的三万援军,如今十不存一!我军新败,主帅重伤,士气低迷到了极点!而贼军呢?他们刚刚打了胜仗,气势正盛,恨不得我们立刻开城出去报仇!”

他猛地一拍沙盘边缘,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一颤:“我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就是正中简宇下怀!他巴不得我们被愤怒冲昏头脑,好将我们一网打尽,轻松拿下彭城!”

乐进此刻也已强行冷静下来,闻言立刻抱拳,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充满了赞同:“妙才将军所言极是!末将亲眼所见,贼军狡诈凶悍,尤其那庞德、赵云,皆是万人敌!我军新挫,锐气已失,野战争锋,绝无胜算!末将亦认为,当下唯有凭借彭城坚城,深沟高垒,坚守方是上上之策!”

夏侯渊见乐进支持,心中稍定。他知道,必须立刻行动,稳定局面。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将,落在其中一位以沉稳可靠着称的部将身上:“史涣!”

“末将在!”史涣踏前一步,脸色虽然凝重,但眼神相对镇定。

夏侯渊语气凝重,语速快而清晰,显示出他思维的缜密:“我予你五百精锐亲兵,要最可靠的!你即刻准备,护送元让将军,离开彭城,返回徐州!”

他顿了顿,接着解释道:“彭城即将成为战场,缺医少药,不利于兄长静养。徐州有程昱先生坐镇,医官药物齐全,城防稳固,才是安全之地。你的任务,就是不惜一切代价,确保兄长安全抵达徐州!见到程昱先生,将此地情况详实禀报,请他务必稳住后方,统筹粮草,确保彭城补给无忧!告诉他,彭城有我夏侯妙才在,只要一息尚存,就绝不会让贼军踏进一步!”

这道命令,既是为自家兄长寻一条生路,也是将最重要的后方托付给了值得信赖的程昱。

“末将领命!必誓死护送夏侯将军安全抵达下邳!城在人在,城亡人亡!”史涣肃然应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雷厉风行地去挑选人手、准备车马。

很快,一辆经过特殊加固、铺着厚厚软垫以减少颠簸的马车被赶到刺史府门前。昏迷不醒的夏侯惇被亲兵们极其小心地、仿佛对待易碎珍宝般抬上马车。史涣率领五百甲胄齐全、神情肃穆的精锐亲兵,护卫着马车,从彭城东门悄然而出,扬起一路烟尘,朝着下邳方向疾驰而去。

望着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扬起的尘土渐渐落下,夏侯渊站在刺史府门口,久久没有动弹。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有几分孤寂。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愤怒、恐惧等个人情感,都随着这口气深深埋入心底最深处。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对聚集过来的将领时,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剩下如同彭城城墙砖石般的坚硬、冰冷和决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乐进和每一位将领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文谦,诸位将军!”

“末将在!”众人感受到夏侯渊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城偕亡的气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齐声应道。

“传我将令!”夏侯渊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在暮色中回荡,“自即刻起,彭城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四门紧闭,落下千斤闸!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包括我在内——不得擅自开启城门,违令者,立斩不赦!”

“立刻加派三倍斥候游骑,昼夜不停,严密监视小沛方向敌军一切动向!飞鸽传书附近所有烽燧哨卡,一旦发现敌情,立即燃烟示警!”

“动员所有民夫,加固城防!城墙外侧增筑羊马墙,壕沟加深拓宽,布满铁蒺藜!将所有库存的滚木、礌石、火油、金汁全部搬运上城,分发到各处垛口!弓弩手分为三班,十二个时辰轮番上城值守,弓弦不得松懈!”

“整顿城内军纪!巡逻队加倍,有敢散布谣言、动摇军心、趁火打劫者,无论兵民,格杀勿论!打开府库,犒赏将士,告诉他们,夏侯渊与彭城共存亡!只要守住此城,主公必有重赏,若是城破,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一道道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迅速传达下去。原本因主帅重伤惨败而弥漫的恐慌和绝望情绪,在夏侯渊这番沉着冷静、条理清晰、又充满决死意志的指挥下,渐渐被压制下去,转而化作一种悲壮而坚定的战意。

将领们纷纷领命而去,各自忙碌起来。乐进看着夏侯渊在如此绝境下展现出的惊人冷静和统帅力,心中充满了敬佩和誓死相随的决心。

随着史涣带着夏侯惇远离,彭城巨大的城门在沉闷刺耳的吱呀声中缓缓合拢,沉重的千斤闸轰然落下,彻底隔绝了内外。

夏侯渊一步步走上彭城最高的西门城楼,残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将他挺拔如山的身影勾勒得如同一尊冰冷的铁像。他眺望着西方小沛的方向,目光穿透逐渐浓重的暮色,仿佛看到了即将席卷而来的血雨腥风。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如同孤狼般的眼睛里,闪烁着冰冷、坚定、以及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他知道,最残酷的围城之战,即将拉开序幕。而他,夏侯妙才,已斩断所有退路,做好了在这座钢铁堡垒中,与敌人血战到底,直至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准备。

小沛城头,那面崭新的玄色“简”字大纛在微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此城已改旗易帜。城墙上下,战争的痕迹虽在,但已被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所取代。民夫在士兵的监督下,奋力修补着破损的垛口,清理着城头残留的箭矢和焦痕。空气中,除了尚未散尽的硝烟味,更多了几分重建家园的烟火气。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股焦虑的情绪在黄忠、庞德、赵云等留守将领心中悄然滋长。自那日大败夏侯惇,已过去数日。捷报早已快马传向后方,但主帅简宇亲率的主力大军,却迟迟未见踪影。斥候每日传回的彭城消息,都显示着夏侯渊正以惊人的效率加固城防,整顿兵马,俨然已将彭城打造成一只铁刺猬。时间,正一点点地滑向对防守方有利的一侧。

黄忠每日必登城西望,花白的须发在风中拂动,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眸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深知“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庞德性子更急,常在营中踱步,雷骑刃被他擦拭得寒光闪闪,仿佛随时准备饮血。赵云虽沉静,但每日检视军备、操练士卒的频率也明显增加。刘赪、夏侯轻衣、马云禄等女将,也感受到了这份压抑的等待。

直到第五日午后,一骑快马绝尘而来,斥候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禀报:“报——!丞相……丞相大军已至五十里外!”

消息传来,小沛城内留守的将领们精神为之一振!等待终于结束了!

黄忠立即下令:“速备迎接!诸将随我出城相迎!”

夕阳开始西斜,将天边云彩染上金边时,小沛城西十里外的长亭处,以黄忠为首,刘赪、庞德、赵云、夏侯轻衣、马云禄等将领悉数到场,人人甲胄鲜明,肃然而立。他们的目光,都紧紧盯着官道的尽头。

终于,地平线上,先是一面、继而是一片、最终是铺天盖地的玄色旗帜缓缓出现。紧接着,是如同沉闷鼓点般越来越响亮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旌旗如林,迎风招展,刀枪反射着夕阳的光芒,形成一片移动的金属森林。简宇的主力大军,终于到了!

然而,细看之下,众将心中都升起一丝疑惑。这支队伍的行进速度,似乎比预想中要慢。而且,在庞大的队伍中,夹杂着数十辆异常显眼的、用厚重油布覆盖得严严实实的巨大车辆。这些车辆体型远超寻常辎重车,需要数头健牛才能拉动,车轮深深陷入泥土,显示出极其沉重的分量。它们被精锐士兵严密护卫在队伍核心,显得神秘而重要。这正是大军迟来的原因。

队伍前方,一杆格外高大的“简”字帅旗之下,简宇并未乘坐车驾,而是骑在一匹神骏的雪白战马之上。他身着玄色锦袍,外罩一件精致的鱼鳞银甲,并未戴头盔,发髻以一根玉簪束起,年轻的面庞上虽有风尘之色,却神采奕奕,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顾盼之间,自有睥睨天下的气度。

看到长亭处迎接的众将,简宇脸上顿时绽放出爽朗的笑容,一夹马腹,加快速度,率先驰来。身后精锐亲兵连忙跟上。

“吁——” 简宇在众将面前数丈处勒住战马,矫健地翻身而下,动作流畅潇洒。他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汉升!令明!子龙!诸位将军!辛苦了!” 声音洪亮,带着真挚的热情。他首先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老将黄忠布满老茧的双手,用力摇了摇,“老将军神箭定乾坤,壮我军威,功高至伟!” 目光中满是赞赏。

黄忠感受到简宇手心的温度和力度,心中暖流涌过,连忙躬身:“丞相谬赞!此乃末将本分,全仗丞相威德,将士用命!”

简宇又转向庞德,重重拍了拍他坚硬如铁的臂甲:“令明!阵前斩将挫敌,勇不可当!真乃虎将也!” 庞德激动得脸色泛红,抱拳大声道:“全赖丞相信任!庞德愿为先锋,再立新功!”

接着,简宇走到赵云面前,看着他依旧平静却难掩锋锐的气质,微笑道:“子龙沉稳果决,有小沛之捷,子龙亦是功不可没。” 赵云抱拳,谦逊道:“云只是尽力而为,不敢居功。”

他又一一与刘赪、夏侯轻衣、马云禄等女将见礼,言语温和,赞赏有加,丝毫没有因她们是女子而有丝毫轻视。一番寒暄,如春风化雨,让在场每一位将领都感到如沐春风,心中那点因等待而产生的焦虑,也消散了不少。

众人簇拥着简宇,步行返回小沛城。入城途中,简宇仔细询问了当日战况细节,尤其听到夏侯惇拔箭啖睛那段时,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是惊叹,又似是意料之中,但并未多言,只是叹道:“夏侯元让,亦是一代猛将,惜哉。” 这份气度,更让众将心折。

是夜,小沛府内灯火通明,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堂下觥筹交错,将士们开怀畅饮,庆祝胜利。但主席之上,气氛却要凝重许多。

酒过三巡,简宇再次举杯,面向众将,朗声道:“今日之宴,既为诸位将军庆功,亦为我大军接风!小沛之捷,已断曹贼一臂,徐州门户,已为我敞开!这第一杯酒,敬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 说罢,一饮而尽。众将纷纷起身同饮。

落座后,性格刚直的庞德最先按捺不住,他放下酒杯,抱拳慨然道:“丞相!如今我军士气正盛,如同烈火烹油!而彭城夏侯渊,虽稳住阵脚,但其军新败,主将重伤,必然胆寒!末将以为,兵贵神速,当趁其惊魂未定,城防未固之际,速发大兵,一鼓作气,拿下彭城!若迁延日久,恐错失良机啊!” 他声若洪钟,充满了急切的战意。

赵云亦微微颔首,清朗的声音响起:“庞将军所言甚是。夏侯妙才非是等闲,给他时间,便是给他机会。趁其立足未稳,雷霆一击,方是上策。”

黄忠抚须沉吟,虽觉稳妥为上,但也开口道:“丞相,夏侯渊此刻定然料我大军新至,需休整数日。若我军反其道而行,急速进兵,或可收奇效。只是……彭城坚固,强攻恐伤亡不小。” 老将军虑事更为周全。

刘赪、夏侯轻衣等人也纷纷点头,目光都聚焦在简宇身上,等待他下达进军的命令。整个大堂的气氛,因进军议题而变得热烈而急切。

然而,简宇的反应再次出乎众人意料。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缓缓放下酒杯,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他的目光掠过众人急切的脸庞,最终落在厅外沉沉的夜色中,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座遥远的坚城。

“诸位将军,” 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下来,“欲取彭城,我之心,较之诸位,更切。”

他转过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夏侯渊凭坚城而守,欲挫我锐气,待我师老兵疲。此乃阳谋,亦是困境。若依常法,蚁附攻城,纵能拿下,我军儿郎,亦将折损不少,此非我所愿见也。”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强大自信和一丝神秘的笑容:“故而,我此番前来,并未急着赶路,正是为了给夏侯渊一份‘厚礼’,也为了给我军儿郎,寻一条破敌的‘捷径’!”

“捷径?” 庞德浓眉一挑,忍不住问道,“丞相,是何捷径?莫非与城外那些覆盖油布的巨车有关?”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了顶点。那些神秘车辆,早已是众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简宇见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他并未直接回答庞德,而是站起身,负手走到大堂门口,望向城外军营中那些在火把照耀下更显庞大的黑影,目光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夏侯渊自以为高墙深池,便可阻我雄师?哼,井底之蛙,岂知天地之广!我之所以迟来数日,之所以容他加固城防,便是要在他自以为最坚固之处,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堂堂正正地……砸碎他的龟壳!”

他猛地转身,衣袂带风,目光灼灼地扫过堂下每一位将领:“诸位可知,为何此物名曰‘霹雳’?”

他自问自答,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只因它发动之时,声如九天惊雷,势若万钧压顶!任他城墙再高再厚,在此等天威之下,亦将土崩瓦解!”

这充满震撼力的话语,让在座所有将领,包括老成持重的黄忠,都不由得呼吸一窒!声如惊雷?势若万钧?土崩瓦解?这……究竟是何种神兵利器?

“丞相!此‘霹雳’……究竟是……” 连赵云也忍不住再次开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好奇。

黄忠、庞德等人更是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简宇。

看到众将急切、好奇、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神情,简宇知道火候已到。但他依旧没有揭开最后的神秘面纱,脸上那抹掌控一切的笑容更加明显。他重新坐回主位,好整以暇地端起酒杯,悠然道:

“诸位稍安勿躁。此物乃我与子扬先生呕心沥血之作,耗费无数,今日方得大成。具体为何物……” 他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缓缓道,“待明日兵临彭城,列阵之时,诸位自会亲眼得见。现在,说了反倒无趣。”

他举杯,环视众人,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充满不容置疑的决断:“传我将令!三军饱食,好生休憩!明日拂晓,埋锅造饭,辰时出发,兵发彭城!我要让那夏侯渊,好好听一听,这来自九天的——霹雳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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