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寒钩赤血证君明(2/2)
刘赪走近一步,俯视着信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再问你,夏侯尚和夏侯杰,二人争执可曾公开?军中哪些将领支持主动出击?哪些支持坚守?”
信使此刻已是知无不言:“争执……主要在军议上,并未公开。但……但夏侯杰将军性情刚猛,其部下多愿出战;尚将军则更得稳重将领支持……”
审讯持续了约半个时辰,信使将所知情况和盘托出。黄忠令人将信使带下严加看管,并仔细检查了从其身上搜出的密信以及通行令牌等物。
帐内恢复安静后,黄忠看向刘赪,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夫人,果然不出你所料!夏侯尚怯战求援,夏侯杰欲战,将帅不和,此乃天赐良机!”
刘赪沉吟道:“消息确是好消息,但需善加利用。夏侯尚既怯战,明日夫君挑战,他多半不会轻易出战。关键,在于如何激那夏侯杰出来。”
黄忠捋了捋颔下短须,计上心来:“既然如此,明日便依计行事!先挫其锐气,再寻机破敌!夫人,明日还需你与我一同演一场好戏!”
刘赪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妾身明白。夫君放心,鸳鸯钩已备好,定不会让那夏侯杰失望。”
夫妇二人又低声商议了许久,直至夜深。营寨外的刁斗声清晰可闻,远处小沛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但此刻,黄忠和刘赪心中已有了明确的破敌之策,之前的压抑和质疑,都被这股即将到来的战意所取代。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简宇军先锋大营便响起了集结的鼓声。黄忠顶盔贯甲,赤血刀悬挂腰间,裂天弓背在身后,骑上黄骠马,威风凛凛。刘赪也是一身劲装,鸳鸯钩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芒,骑乘一匹白马,紧随其后。
点齐三千精锐步骑,黄忠夫妇率领部队,出营列阵,浩浩荡荡向着小沛城下逼近。战鼓擂动,号角长鸣,一场精心策划的挑战,即将在小沛城下上演。
暮春的晨光,带着一丝清冷,勉强穿透薄雾,洒在小沛城灰褐色的墙砖上。城头曹军巡哨的脚步声单调而警惕。突然,远方传来沉闷如雷的战鼓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地平线上,一道黑线缓缓涌现,逐渐扩大,变成一支军容严整、刀枪耀眼的军队。陌生的“黄”字和“刘”字将旗在略带寒意的春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不祥的预兆。
城墙垛口后,夏侯尚眉头紧锁,望着城下这支规模不大却气势逼人的敌军。他昨夜与夏侯杰争执守城方略,几乎彻夜未眠,眼中带着血丝。夏侯杰则按着剑柄,一脸不耐地凑过来,顺着兄长的目光望去。当他看清敌军阵前那两员主将时,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嗤笑。
“哈!我当简宇派来了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原来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卒和一个娘们!”夏侯杰的声音洪亮刺耳,故意让周围守军都听得清清楚楚,“简宇是无人可用了吗?竟让这等货色来打头阵,真是丢人现眼!莫非他帐下的关羽、张飞、吕布都死绝了不成?还是说,他自知不敌,特意派此二人前来送死,以示羞辱?”
他越说越觉得可笑,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城墙间回荡,引得一些守军也跟着发出压抑的哄笑,原本因敌军压境而产生的紧张感,竟被这荒诞的景象冲淡了不少。
城下的黄忠,将夏侯杰的狂言听得一字不落。他握着赤血刀刀柄的右手,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咔吧”轻响,手背上青筋如虬龙般暴起。那些关于他年迈的嘲讽,如同钢针扎在他心头,但更烈的火焰,是因夏侯杰对简宇的侮辱而燃起!
简丞相……那位在他辞官离荆、前途迷茫、独子黄叙缺乏药钱之际,亲自邀请,不以他年老见弃,反以国士之礼相待,不仅授予他将军之职,更延请神医华佗圣手为叙儿诊治,赏赐长安宅邸,使他们夫妇在京城安身……这份恩情,重于泰山!
他们夫妇早已发誓,此生必以死相报!此刻,听得贼子如此辱及恩主,黄忠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额角血管“突突”直跳,那双饱经风霜的虎目瞬间布满血丝,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他背上的裂天弓似乎也感应到主人的怒意,发出低沉的嗡鸣。
旁边的刘赪,更是面寒如霜,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城头口出狂言的夏侯杰。她放在鸳鸯钩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失去血色。辱她夫妇,尚可忍耐,但辱及恩同再造的简丞相,便是触了她的逆鳞!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的声音。
“狂徒安敢辱我主君!”黄忠的暴喝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城上笑声戛然而止。他刚要催马,却见身旁红影如电!
“夫君!杀此狂犬,何须劳您出手!待妾身为丞相取此獠首级!”刘赪的声音冰冷刺骨,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冲出!她双腿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扑城下!她身体低伏,几乎与马背平行,以减少风阻,青色斗篷在身后拉得笔直,一对鸳鸯钩已然出鞘,冰冷的钩刃在晨曦下划出两道夺命的寒光。
夏侯杰见对方竟真派个女人单骑冲来,且速度如此之快,先是愕然,随即更是轻蔑到了极点,狂笑道:“看来简宇真是穷途末路了!派个妇人前来送死,也好,本将军便成全你!”他全然不把刘赪放在眼里,甚至未做认真准备,只是随意地一挺手中点钢枪,催动战马,漫不经心地迎了上去,打算一枪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刺穿,再顺势斩杀那老将,立下头功。
两马对冲,瞬间接近!夏侯杰依着惯性,长枪直刺刘赪面门,力道虽足,却毫无变化,纯是欺负女流之辈的打法。眼看枪尖将至,刘赪杏眼圆睁,腰肢猛地一拧,身形如风中摆柳,于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开!
与此同时,她左手鸳鸯钩如毒蛇吐信,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咔”的一声轻响,巧妙的钩刃已精准地搭上了夏侯杰的枪杆!不等夏侯杰反应,刘赪手腕一抖,钩身顺势一绞一拉!一股诡异而强劲的螺旋力道顺着枪杆猛地传来!
夏侯杰只觉得掌心一热,长枪如同被巨蟒缠住,竟要脱手飞出!他大惊失色,这才意识到这女子身手何等诡异!慌忙间使尽平生力气回夺,同时一道更凌厉的寒风已扑面而来——刘赪右手的鸳鸯钩,正划向他的咽喉!
“不好!”夏侯杰魂飞魄散,拼命向后仰身,整个后背几乎贴在了马背上!“刺啦——”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喉管,但护颈的皮革连同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瞬间飙出,染红了征袍!
剧痛和恐惧瞬间淹没了夏侯杰!他所有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再也顾不得颜面,拔转马头,就想往本阵逃去,口中甚至发出了不成调的惊呼。
“哼!想逃?哪里走!”刘赪娇叱一声,声音冰冷如铁。她岂会放虎归山?白马通灵,不待催促,已如影随形般疾冲而上,瞬间便追至夏侯杰马后。夏侯杰听得脑后恶风不善,亡魂皆冒,刚欲回头,只见眼中两道如同新月交错的寒光猛然放大!
“噗嗤!”
一声闷响!夏侯杰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一颗惊恐万状的头颅便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被战马驮着又跑出几步,才轰然栽落,鲜血从颈腔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土地。
刹那间,城上城下,死一般寂静!
只有风吹旗幡的猎猎声,和那匹失去主人的战马不安的嘶鸣。刚才还在哄笑的曹军,个个面如土色,如同被扼住了喉咙。夏侯尚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从错愕到难以置信,再到目眦欲裂的悲愤,仅仅过了一瞬!
“杰弟——!”夏侯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双眼瞬间变得血红!亲眼目睹族弟被一个照面斩杀,巨大的悲痛和羞辱感冲垮了他的理智!“妖妇!我与你势不两立!”他像一头发疯的野兽,猛地抽出长剑,对左右吼道:“开城门!随我杀出去,为夏侯杰将军报仇!”
“将军!不可!敌军有备而来!”副将试图劝阻,但被夏侯尚一脚踹开。“滚开!今日不斩此妖妇,我誓不为人!”
城门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夏侯尚一马当先,挺着长枪,身后跟着数百名亲兵,如同决堤的洪水,狂吼着冲了出来,目标直指刚刚勒住战马、鸳鸯钩刃上还在滴血的刘赪!
“夫人小心!”黄忠一直在阵前全神贯注,见夏侯尚状若疯虎般冲出,担心妻子力战之后气力不济,更想起此贼方才侮辱丞相的丑恶嘴脸,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虎目圆睁,催动黄骠马,那马如同通晓人意,长嘶一声,四蹄翻腾,如同一道黄色闪电,疾冲而出!他手中的赤血刀已然完全出鞘,暗红色的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妖异的光芒,仿佛渴望着饮血!
夏侯尚此刻眼中只有刘赪,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眼见黄忠拦路,想也不想,暴喝一声:“老匹夫滚开!”手中长枪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黄忠心口猛刺过去,枪尖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
“鼠辈受死!”黄忠须发戟张,将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这石破天惊的一刀之上!他不闪不避,赤血刀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的血色弧光,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气势,迎向刺来的长枪!刀锋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斩开!
“镫——咔嚓!”
先是刺耳至极的金铁交鸣巨响,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夏侯尚那含怒刺出的精铁长枪,竟被赤血刀从中生生劈断!断掉的枪头旋转着飞向半空!夏侯尚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如同排山倒海般涌来,虎口瞬间崩裂,整条手臂又酸又麻,心中骇然:“这老儿好大的力气!”
然而,他的惊骇才刚刚开始!赤血刀劈断长枪后,去势几乎毫不停滞,如同九天落雷,继续向前!夏侯尚只看到一道血光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便觉脖颈一凉,整个世界天旋地转起来……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无头的身体依旧骑在马上,向前冲去……
又一颗头颅飞起!夏侯尚的无头尸身随着战马冲出十余步,才轰然坠地。
主将夏侯尚、夏侯杰在电光火石间接连被阵斩!城下残余的曹军彻底崩溃了!极致的恐惧压垮了一切,不知谁发一声喊,剩下的兵卒完全丧失了斗志,丢盔弃甲,哭喊着像没头苍蝇一样涌向洞开的城门,互相践踏,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曹军主将已死!全军进攻!拿下小沛!”黄忠举起滴血的赤血刀,声如洪钟,在战场上回荡!
“杀啊!”身后三千精锐步兵,亲眼目睹主将夫妇如此神威,尤其是黄忠那一刀断枪斩将的霸气,士气瞬间高涨到了顶点!如同压抑已久的洪水终于冲垮了堤坝,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如同潮水般向着洞开的城门发起了猛攻!
与此同时,一直在后方十里处高坡上密切关注战局的赵云,见小沛城下烟尘大起,城门洞开,曹军溃败,知道时机已到。他面色沉静,手中龙胆亮银枪向前一指,声音清越而坚定:“黄将军已破敌!全军压上,接应先锋,夺取城池!”
“驾!”两千精锐骑兵如同决堤的白色铁流,在赵云、夏侯轻衣、马云禄的率领下,开始加速。马蹄声起初沉闷,迅速变得密集如雷,最终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大地都在颤抖!
夏侯轻衣在飞驰的马背上挥舞灵熠双剑,寒光闪过,精准地将几个试图放箭阻拦的曹军麻利砍翻。马云禄舞动长枪,一马当先,如同红色的旋风,率先冲入混乱的溃兵之中,枪影翻飞,所向披靡!
城内曹军本就因主将瞬间阵亡而群龙无首、陷入极度恐慌,再被黄忠的得胜之师和赵云的生力骑兵内外夹击,更是兵败如山倒,几乎未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战斗很快从城门蔓延到街巷,但基本上是一场一边倒的追击和清剿。
不到一个时辰,小沛城头那面残破的“夏侯”字大旗被砍倒,重重摔落在城墙上。取而代之的,是崭新的“黄”字旗和简宇军的旗帜,在春风中高高飘扬。
黄忠与刘赪并肩立于城头,脚下是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城池。黄忠手中提着夏侯尚和夏侯杰那两颗面目狰狞、血迹斑斑的首级。他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胸中那股因恩主被辱而激起的滔天怒火,终于渐渐平息。
他与妻子刘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大仇得报的快意、首战告捷的激动,以及更深沉的、对简宇知遇之恩的感激与效死之志。他们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证明了简宇的识人之明,也扞卫了丞相的尊严。
小沛,这座徐州的门户,在一个晨曦微露的清晨,以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宣告易主。
当夏侯尚那颗须发戟张、表情凝固在惊骇瞬间的头颅,被黄忠如铁钳般的大手高高举起;当最后一面残破的“夏侯”字旗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城垛飘落,被一名兴奋的简宇军士兵踩在脚下,继而换上那面崭新的、在暮春风中猎猎飞扬的玄色简宇军大旗时——整个小沛城,仿佛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沸腾了!
这沸腾首先起源于城墙之下。那些跟随着黄忠夫妇冲锋的三千先锋精锐,他们是最直接的见证者。他们鼻尖还萦绕着血腥与尘土混合的气味,耳畔还回响着刀剑碰撞的嘶鸣和垂死者的哀嚎,但此刻,所有这些感官的冲击,都化作了胸腔中一股难以抑制的、需要喷薄而出的狂热!不知是谁,用那因为奋力砍杀而沙哑的嗓子,发出了第一声撕裂般的呐喊:
“黄将军——!刘夫人——!”
这一声,如同点燃了燎原的星火。
“黄将军!刘夫人!”
“万胜!黄将军!万胜!刘夫人!”
呼喊声不再是零星的,而是汇聚成了有节奏的、澎湃的声浪!这声浪撞击着古老的城墙,震动着脚下的大地。士兵们奋力挥舞着手中卷刃的刀剑、染血的长矛,他们布满汗水和污渍的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而扭曲,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崇拜火焰。
几个原本对黄忠年纪最大胆表示过怀疑的老兵,此刻喊得最为卖力,脸颊潮红,仿佛要将之前的短视用这呐喊彻底洗刷。
那些曾对刘赪女子身份窃窃私语的年轻士卒,此刻望着城头上那抹青色的身影,眼中只剩下无比的敬畏——什么男女之别,在绝对的实力和辉煌的战功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不知是谁带头,士兵们开始有节奏地用兵器顿地,发出“咚!咚!咚!”的沉重声响,配合着呐喊,如同献给战神最原始、最狂野的赞歌。
黄忠屹立在城楼最高处,脚下是欢呼的海洋。夕阳金色的光芒洒在他染血的玄甲上,反射出暗红的光泽,仿佛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血与火交织的荣光里。春风变得柔和,拂过他斑白的两鬓,吹动他染满征尘的战袍下摆。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上,激战后的凌厉线条渐渐柔和下来,但那双虎目之中,却闪烁着比夕阳更加璀璨的光芒。他缓缓将夏侯尚的首级递给亲兵,目光扫过城下每一张激动呐喊的面孔,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前所未有的畅快感交织在心头。
这欢呼,这拥戴,是用实力赢来的,更是用对丞相忠诚的扞卫换来的!他微微侧首,看向就站在他身旁一步之遥的妻子。
刘赪也正微微喘息着,高强度的搏杀让她光洁的额角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白皙中透着运动后红晕的脸颊旁。她轻轻将那一对饮血的鸳鸯钩并在一起,取出丝帕,细细擦拭着钩刃上凝固的血痂,动作专注而沉静,与城下的狂热形成了奇特的对比。
但若有人细看,便能发现她擦拭兵刃的指尖,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轻颤——那不是恐惧,而是激战过后肾上腺素消退带来的自然反应,以及内心深处巨大喜悦和释然的涟漪。她似乎感应到丈夫的目光,抬起头,迎上黄忠的视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清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那双清澈的眸子在夕阳下熠熠生辉,仿佛在说:“夫君,我们做到了。” 黄忠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份在生死边缘相互托付、共同扞卫最重要事物的情感,比任何盟誓都更加坚不可摧。
这时,登城的阶梯处传来清晰而稳定的脚步声。一身白袍银甲的赵云踏步而上,他所过之处,激动的士兵们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并投以尊敬的目光。赵云来到黄忠夫妇面前,郑重地抱拳行礼,他的银甲在夕阳下流淌着柔和的光泽,纤尘不染,与周围血火痕迹形成了鲜明对比,更衬得他从容不迫。
“黄将军,刘夫人,”赵云开口,声音清越而诚恳,他那张英挺的面容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叹服之色,“子龙今日,方知何为‘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二位武艺超群,配合无间,更兼忠勇盖世,实乃国之栋梁!云先前心中确有一丝疑虑,恐二位初临大阵,有所闪失,如今观之,实乃杞人忧天,惭愧之至!丞相慧眼识珠,子龙拜服!”
他这番话并非客套,回想刘赪那诡异迅捷的鸳鸯钩法,黄忠那霸道绝伦、一刀断魂的赤血刀,即便是他赵云,自问也需全力应对,心中对这对比他年长的夫妇,真正生起了敬佩之情。
赵云话音刚落,两个娇健的身影便如燕子般掠上城头,正是夏侯轻衣和马云禄。
夏侯轻衣性子最是活泼,也顾不得许多礼节,几步冲到刘赪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和崇拜,叽叽喳喳地说道:“刘姐姐!刘姐姐!你刚才真是太厉害了!我都看呆了!你那对钩子是怎么练的?那个夏侯杰简直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最后那一下,太解气了!”
她激动得脸颊绯红,仿佛刚才大展神威的是她自己一般。
旁边的马云禄,虽不像夏侯轻衣那般外放,但也是笑靥如花,她先向黄忠和赵云点头致意,然后对刘赪由衷赞道:“姐姐临阵之冷静,出手之果决,妹妹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以往只觉姐姐沉稳,不想武艺如此高强,真乃我辈女子楷模!”
她看着刘赪,眼中除了敬佩,更有一份同为女将的亲切与自豪。这声声“姐姐”,叫得情真意切,充满了亲近之意。
刘赪被两位年轻女将的热情包围,尤其是她们毫不作伪的崇拜和亲近,让她心中也是一暖。她平日性情清冷,不喜多言,此刻却也展颜一笑,这一笑如同冰雪初融,竟带着几分难得的明媚。
她反手轻轻拍了拍夏侯轻衣的手背,语气温和:“两位妹妹谬赞了。不过是仗着兵器奇特,攻其不备罢了。若论马上的功夫,还要向子龙将军和两位妹妹请教。” 她语气谦逊,更赢得了赵云和两位女将的好感。
此刻,夕阳已将大半边天空染成了瑰丽的橘红色,温暖的余晖笼罩着刚刚经历血战的小沛城。城头上,得胜的旗帜迎风招展;城墙上下,士兵们虽然疲惫,却精神亢奋,井然有序地清理战场、搬运伤员、加固工事。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但也开始混杂起炊烟的味道——后勤队伍已经开始埋锅造饭。一种劫后余生、大胜之后的振奋情绪,弥漫在整支军队中。首战以如此完美的方式拿下,主将神勇无敌,极大地提振了全军的士气,士兵们彼此交谈时,声音都洪亮了许多,对未来的战事充满了无限的信心。
黄忠与刘赪的名字,连同他们那标志性的赤血刀、裂天弓和鸳鸯钩,必将随着这场传奇般的胜利,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徐州,传向中原,正式打响了他们在这乱世中的威名!
时值暮春,白日的最后一丝暖意正被渐起的晚风迅速带走。简宇率领的主力大军,如同一条暂歇的钢铁巨蟒,在豫州东部通往徐州的官道旁绵延扎营。中军大帐内,牛油巨烛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火苗跳跃,将帐内众人的身影拉长,投在帐壁上,随着烛光微微晃动。
简宇端坐主位,身着一袭暗纹锦袍,并未披甲,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铺在面前长案上的舆图。谋士席上,贾诩低眉垂目,仿佛老僧入定,枯瘦的手指捻着一串不知名的念珠;荀攸则目光专注地随着简宇的手指在图上移动,不时提出一两条关于粮道或可能遭遇敌军阻击的补充意见。
武将序列中,关羽微阖丹凤眼,手抚长髯,面色沉静如水;张飞则有些不耐地微微扭动着他雄壮的身躯,甲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虬髯下的嘴唇不时无声地开合,似在抱怨进军迟缓;吕布抱臂靠在帐柱旁,嘴角挂着一贯的、略带讥诮的弧度,眼神却不时扫向帐外,流露出些许躁动;张辽、马超等将则肃立聆听,神情专注。
帐内气氛凝重,首战的压力如同无形的铅块,悬在每个人心头,尤其是那支由“老将”和“女流”率领的先锋军,更是众人心底一抹难以言说的隐忧。
就在荀攸刚刚分析完夏侯惇可能从下邳出兵救援小沛的路线时,一阵极其突兀、由远及近、迅疾如擂鼓般的马蹄声,猛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直冲中军大帐而来!
那马蹄声是如此急促、狂乱,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意味,瞬间吸引了帐内所有人的注意!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贾诩,捻动念珠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马蹄声在辕门外戛然而止,随即是卫兵的高声喝问,紧接着,便是一阵无法抑制的、混杂着兴奋、嘶哑甚至带点喜悦的呐喊和喧哗声!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打扮的军士几乎是跌撞进来,他浑身尘土,汗水和泥浆混在一起,顺着年轻而激动的脸庞滑落,在腮边冲出几道沟壑。
他冲得太急,以至于在帐中央几乎站立不稳,单膝跪地后,双手仍因激动而剧烈颤抖,高高举起一份粘着三根染血雉鸡翎、代表最紧急大胜捷报的赤色军文卷轴!
“报——!!!丞相!大捷!先锋军大捷啊!” 传令兵的声音完全变了调,因为极度的疲惫和难以抑制的狂喜而尖锐嘶哑,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小沛……小沛攻克了!黄忠将军、刘赪夫人……阵斩守将夏侯尚、夏侯杰!小沛城……已插上我军旗帜!”
“……”
帐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真空般的死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烛火的噼啪声变得异常清晰。
关羽那双几乎总是微阖的丹凤眼,骤然睁开,精光爆射,抚髯的手僵在半空,长髯被指尖无意识捻住也浑然不觉。张飞猛地瞪大了那双环眼,嘴巴微微张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甚至下意识地伸出小萝卜般粗的手指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连日行军出现了幻听。
吕布抱臂的姿态瞬间瓦解,他站直了身体,脸上那惯有的傲慢和讥诮如同冰面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惊愕、怀疑和一丝被挑战的愠怒,他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
张辽和马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震撼,马超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踏了半步。就连谋士荀攸,也忘了接下来的分析,微微张着嘴,怔在原地。
这消息太过震撼,太过突兀!从先锋出发到捷报传来,才过了几天?那可是驻有五千曹军精锐的小沛!守将夏侯尚是夏侯渊之侄,并非无能之辈!竟然……竟然就被那对几乎被所有人私下里认为“难当大任”的黄忠夫妇,以雷霆之势攻克了?还阵斩了主副二将?这战绩,简直辉煌得令人难以置信!
端坐于上的简宇,在听到“大捷”二字时,敲击舆图的指尖有极其短暂的一顿,但几乎无人察觉。当传令兵吼出完整的捷报内容时,他深邃的眼眸中,一丝早已预料却又难掩欣慰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没有像众将那般失态,反而缓缓向后靠向椅背,嘴角开始向上弯曲,最终化为一阵洪亮、畅快、充满了释然与自豪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黄汉升!好一个刘夫人!孤就知道!孤就知道他们绝不会让孤失望!这份捷报,胜过十万雄兵!”
他笑声响彻大帐,仿佛将连日来的沉闷压力一扫而空。笑毕,他目光炯炯,如同实质般扫过帐中每一个尚处于石化或震惊状态的将领脸上,故意将语速放慢,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度,问道:“如何?文远,奉先,云长,翼德,还有诸位……如今可还觉得,孤以黄忠夫妇为先锋,是行险,是儿戏吗?对这战果,可还服气?”
这一问,如同重锤,敲醒了震惊中的众人,也敲在了某些人隐隐作痛的脸上。
张飞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那张黑脸居然透出些红晕,有些尴尬地用力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声如洪钟地嚷道:“服了!俺老张服了!这黄老汉……还有他那婆娘,真他娘的是这个!”
他翘起了大拇指,脸上满是混不吝的佩服:“一刀两钩,就把夏侯家两个小子给料理了?痛快!真是痛快!俺服气了!”
关羽缓缓将僵在半空的手放下,深吸一口气,丹凤眼中神色复杂,有惊讶,有审视,最终化为一丝真正的叹服,他沉声道:“半日之内,攻克坚城,阵斩敌酋……黄将军夫妇,确有万夫不当之勇,关某……深感佩服。”
能让心高气傲的关羽说出“深感佩服”四字,已是极高的评价。
吕布脸色变幻不定,他冷哼一声,将头微微偏向一边,避开简宇的目光,语气生硬地说道:“哼,不过是趁敌不备,侥幸得手罢了。”
但他紧握的拳头和微微抽动的眼角,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显然黄忠夫妇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侥幸”的范畴,让他那建立在绝对武力上的骄傲感受到了威胁。
张辽则较为坦诚,拱手道:“丞相识人之明,用兵之奇,文远拜服!黄将军夫妇真乃猛士!” 马超等年轻将领也纷纷由衷赞叹:“丞相慧眼!我等心服口服!”
即便是谋士席上,贾诩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抬起眼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惊异和了然,随即又垂下,仿佛在重新评估这对突然崛起的将领的价值。
荀攸则是抚掌轻叹,语气中充满了钦佩:“奇兵突进,攻其不备,将帅齐心,一击毙命!丞相此着,看似行险,实乃洞悉人心、算无遗策之妙手!攸,五体投地!”
帐内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凝重、疑虑,转变为一片沸腾的叹服、兴奋和难以置信的激动!黄忠夫妇用一场无可争议的大胜,不仅粉碎了所有质疑,更是将简宇的威望和全军士气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峰!
简宇满意地看着众将的反应,霍然从座位上起身,动作带起一阵风,吹动了烛火。他大步走到舆图前,手指用力地点在小沛的位置,仿佛要将那座城池按进地图里,声音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昂扬的斗志:“传令全军!即刻埋锅造饭,饭后拔营,星夜兼程,全速前进!务必要在夏侯惇反应过来之前,与黄忠、赵云部会师于小沛!”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帐中每一位文武重臣,声音提高,如同战鼓擂响:“小沛已下,徐州西门户已然洞开!夏侯元让此刻必是惊惶失措,军心浮动!我军正当乘此破竹之势,携大胜之威,一鼓作气,荡平徐州!”
“谨遵丞相号令!荡平徐州!” 帐中所有将领,包括方才还有些别扭的吕布,此刻都被这巨大的胜利和简宇的决心所感染,齐刷刷地抱拳躬身,异口同声地应诺!这一声呐喊,汇聚了震惊、叹服、兴奋与高昂的战意,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震得案上的烛火都为之摇曳!
捷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庞大的军营。消息从核心将领层迅速扩散到各级军官,再到每一个普通士兵耳中。起初是惊愕,随即是狂喜!
正在啃干粮的士卒丢下了手中的饼,围着篝火跳跃欢呼;正在擦拭兵器的军汉将刀剑举向天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就连后勤的民夫,也感受到了这股昂扬的气氛,脸上露出了希望的笑容。营地里到处都是“万胜!”“黄将军威武!”“刘夫人厉害!”“拿下徐州!”的欢呼声,士气如同燎原之火,熊熊燃烧,直冲云霄!
简宇走出大帐,负手而立,晚风吹动他的衣袂。他望着营中沸腾的景象,听着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深邃的眼眸中映照着遍地篝火,也映照着更加远大的图景。
黄忠夫妇这把精心打磨的“奇兵”,不仅斩开了徐州的锁钥,更斩出了全军无匹的锐气和对他简宇绝对的信心。东征之役的序幕,以一场远超预期的辉煌胜利拉开,前方的道路,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和光明了。
与简宇大营中沸腾的欢呼形成惨烈对比的,是徐州曹军内部的凝重与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