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雪落槐枝琴有声（1/2）

秋霜染尽了老槐树的最后一片叶子，溪村的日子便踩着落叶的碎响，滑进了冬月。风渐渐硬了起来，卷着村外稻田的枯茬味，掠过青石板巷，撞在林望家的院墙上，发出呜呜的轻响。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在灰蓝色的天上描着疏朗的影子，槐下琴社的孩子们，却没被这寒意吹散。

每天辰时，石板巷里还是会响起哒哒的脚步声。阿辰裹着厚厚的棉袄，怀里揣着枣木小琴，跑在最前头，呼出的白气一团团的，像小云朵。后头跟着小豆子、妞妞一群孩子，一个个裹得圆滚滚的，手里的琴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生怕沾了寒气。

林望早就把石桌搬进了堂屋，又生起了一盆炭火。炭火噼啪烧着，映得满屋子暖融融的。母亲早早蒸了红薯，放在炭火边煨着，甜香漫在空气里，和着琴音的清润，格外熨帖。孩子们挤在堂屋的小板凳上，脚丫子凑在炭火边烤着，小脸红扑扑的，手里的琴也暖了几分。

“今日学新曲子。”林望抱着梧桐古琴，坐在炭火旁的太师椅上，指尖拂过琴弦，清越的声响便淌了出来，“曲子叫《落雪吟》，是我年轻时在川西雪山听来的。”

孩子们一下子竖起了耳朵。阿辰把枣木琴抱得更紧了，小豆子攥着他的葫芦琴，眼睛瞪得溜圆：“望叔，《落雪吟》是不是能弹出雪花飘的声音？”

“能。”林望笑了笑，指尖轻轻拨动琴弦，琴声便缓缓漫开。起初是细碎的，像小雪花簌簌落在松枝上，轻得几乎听不见；渐渐的，琴声密了些，像漫天飞雪，裹着川西雪山的凛冽，却又带着几分暖意；而后，琴声又缓了下来，像雪停了，阳光洒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远处传来牧人的歌声，悠悠的。

孩子们听得入了神，连烤得冒油的红薯都忘了啃。妞妞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嘴里小声嘀咕：“我好像看见雪花了，还看见望叔说的雪山。”

林望停下琴，摸了摸妞妞的头：“弹琴不是用手，是用心。心里装着雪，琴声里就有雪；心里装着山，琴声里就有山。”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便开始练琴。堂屋里顿时响起叮叮咚咚的声响，起初还是磕磕绊绊的，像雪珠子砸在瓦片上，乱纷纷的。可孩子们耐得住性子，一遍一遍地练，炭火的温度烘着指尖，原本有些僵硬的手指，也渐渐灵活起来。

阿辰学得最快，毕竟是练了大半年的小师兄。他的枣木琴声音脆生生的，弹到细碎处，真有几分雪花簌簌的味道。小豆子的葫芦琴声音怪怪的，却也别有韵味，像是雪地里的虫鸣，细细的。妞妞的小木板琴声音软乎乎的，弹得慢，却稳当，像雪花慢慢飘，不慌不忙。

林望踱着步子，挨个纠正孩子们的指法。阿辰按弦的力道重了些，他便握着阿辰的小手，轻轻带过：“轻点，像摸雪花一样，别把它捏碎了。”小豆子的葫芦琴音不准，他便帮着调弦，笑着说：“葫芦肚子里藏着风，得让风慢慢跑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落雪吟》的琴声，便从林望家的堂屋，飘进了青石板巷，飘到了晒谷场，飘到了河面上。路过的乡亲们，都会停下脚步，往院里望一眼，笑着说：“这琴音，听着就暖和。”

冬至那天，天阴沉得厉害。早饭过后，铅灰色的天上，忽然飘起了小雪花。起初是星星点点的，落在头发上、肩膀上，一眨眼就化了。渐渐的，雪花大了起来，鹅毛似的，悠悠扬扬地飘着，没多久，青石板巷就白了，老槐树的枝桠上，也积起了一层薄雪，像缀了满枝的梨花。

孩子们欢呼着跑出堂屋，在院里的雪地里蹦蹦跳跳。阿辰伸手接雪花，小豆子把葫芦琴放在雪地上，想让琴也尝尝雪花的味道，妞妞则蹲在老槐树下，数着枝桠上的雪团。

林望站在门口，看着这群闹作一团的孩子，嘴角噙着笑。母亲端来一碗热姜汤，递到他手里：“喝碗姜汤，别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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