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槐下琴社续绵长(1/2)
老槐树的桂香还没散尽,溪村的风里就添了几分秋意。蝉鸣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墙角蟋蟀的低吟,还有村外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蛙声,混着晨雾里的草木气,在巷陌间慢悠悠地飘。
中秋晚会上的琴音,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溪村的静水,漾开的涟漪久久不散。第二天一早,巷口就围了好些人,有抱着孩子的婶子,有背着书包的半大娃娃,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都凑在林望家的院墙外,踮着脚往里头瞧。
“望儿,你看这……”张大爷捋着胡子,看着墙根下扒着的几个小脑袋,笑得合不拢嘴,“自打中秋那晚你和阿辰弹了琴,村里的娃子们都着了魔,一个个吵着闹着要学琴呢。”
林望正坐在老槐树下擦琴,桐木琴面被他擦得锃亮,泛着温润的光。他抬头看了看墙外那些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一动。这些日子教阿辰学琴,看着那孩子从磕磕绊绊到流畅弹奏,那种欢喜,竟不比当年游历四方、偶遇知音来得少。
“张大爷,”林望放下擦琴的布巾,声音温和,“要不,咱就办个琴社吧?”
“琴社?”张大爷眼睛一亮,“好啊!好主意!就办在这老槐树下,叫啥名儿好?”
“就叫槐下琴社吧。”林望笑了笑,目光落在老槐树遒劲的枝桠上,“这树陪着溪村人一辈辈长大,也该让它听听孩子们的琴声了。”
消息一传出去,溪村就像炸开了锅。当天下午,就有十几户人家送来了孩子,有男娃有女娃,大的十二三岁,小的才五六岁,一个个都攥着自家大人做的“琴”——有拿木板绷了麻绳的,有拿竹筒削了琴身的,还有个叫小豆子的娃,干脆抱了个葫芦,说是要当琴弹。
阿辰站在最前头,怀里抱着他的枣木小琴,小胸脯挺得老高,俨然一副小先生的模样。“望叔,我来帮你教!”他拍着胸脯,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已经会弹三首曲子了!”
林望忍俊不禁,揉了揉他的脑袋:“好,那你就是琴社的小师兄。”
槐下琴社的开课日,选在了一个秋高气爽的清晨。老槐树下摆了一圈小板凳,孩子们挨挨挤挤地坐着,手里的“琴”摆了一地,各式各样,看得人忍俊不禁。母亲端来了一大盆米糕,又煮了几壶凉茶,放在石桌上,谁渴了饿了就自己拿。
开课的第一课,林望没急着教孩子们弹琴,而是先给他们讲琴。他抱着梧桐古琴,坐在石凳上,指尖轻轻拂过琴弦,清越的琴音便淌了出来。他讲古琴的历史,讲琴弦上的宫商角徵羽,讲那些藏在琴音里的故事——讲滇西古镇的茶香,讲藏北草原的流云,讲湘西吊脚楼的腊味,讲川西雪山的知音。
孩子们都听得入了神,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眼睛里满是向往。小豆子攥着他的葫芦,小声问:“望叔,葫芦也能弹出草原的声音吗?”
林望笑着点头:“能。只要心里装着草原,啥琴都能弹出草原的声音。”
从那以后,老槐树下的琴声,就没断过。
每天辰时,孩子们准时聚在槐树下,林望教他们认弦、调弦、按弦。刚开始,琴声是乱糟糟的,像是破竹筐里的麻雀炸了窝,吱呀作响,听得院墙外的大黄狗都忍不住汪汪叫。可孩子们一点都不气馁,一个个瞪着大眼睛,学得格外认真。
阿辰作为小师兄,倒是有模有样。他会帮着林望纠正小师弟师妹们的姿势,谁的手指按错了弦,他就踮着脚去掰;谁的琴音调不准了,他就凑过去帮忙调。有一回,最小的丫头妞妞哭了鼻子,因为按弦太疼,指尖磨出了红印子。阿辰连忙跑过去,把自己的软布包递给她,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慰:“别哭,望叔说了,弹琴的人,指尖都要有茧子,那是琴给我们的礼物。”
妞妞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接过软布包,擦干眼泪,又抱着自己的小木板琴练了起来。
林望看着这群孩子,心里暖暖的。他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学琴的模样,也是这般笨拙,这般执着。那些日子,没有名山大川,没有红尘游历,只有老槐树下的蝉鸣,只有指尖的疼痛,只有琴音里的欢喜。
日子一天天过去,老槐树下的琴声,渐渐有了模样。从一开始的杂乱无章,到后来的断断续续,再到后来的流畅婉转。孩子们学会了弹那首江南小调,学会了弹村里的山歌,甚至有人学着林望的样子,编起了自己的曲子——小豆子编了一首《稻田谣》,弹起来叮叮当当的,满是稻田里的蛙鸣;妞妞编了一首《桂花曲》,调子软软糯糯的,带着桂花香的甜。
槐下琴社的名声,渐渐传到了邻村。有人特地赶来看热闹,听着孩子们的琴声,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溪村的娃子,就是有灵气!”
就连镇上的学堂先生,都派人来打听,想请林望带着孩子们去镇上表演。
林望笑着应了。他想,让孩子们出去走走也好,看看外面的世界,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表演的日子定在重阳。那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林望带着十几个孩子,坐着村里的乌篷船,往镇上而去。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怀里抱着自己的琴,一个个兴奋得小脸通红,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阿辰坐在船头,手里攥着他的枣木小琴,嘴里哼着《稻田谣》。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河水的湿润,带着稻穗的清香。
镇上的戏台前,早已围满了人。当林望抱着梧桐古琴,领着孩子们走上戏台时,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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