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雪落槐枝琴有声（2/2）

林望接过姜汤，暖意从喉咙淌进心里。他看着雪花落在老槐树上，忽然想起了川西雪山的日子，想起了扎西的笛声，想起了雪地里的酥油茶香。那时的他，是漂泊的旅人；如今的他，是守着故土的琴师。

“望叔！”阿辰忽然跑过来，手里的枣木琴沾了几片雪花，“我们弹《落雪吟》吧！在雪地里弹！”

孩子们纷纷附和，一个个跑回堂屋，抱出自己的琴。林望点点头，抱着梧桐古琴，走到老槐树下。雪还在下着，落在琴面上，很快便化了，留下几痕湿印。孩子们围在他身边，小手冻得通红，却笑得格外灿烂。

林望先起了调，指尖落在琴弦上，琴声便裹着雪花飘了出来。阿辰紧跟着弹了起来，枣木琴的脆响，混着梧桐琴的清润，格外和谐。小豆子的葫芦琴也响了，妞妞的木板琴也跟着凑热闹。琴声在雪地里回荡，和着雪花簌簌的声响，和着孩子们的笑声，和着老槐树的轻响，成了溪村冬日里最动人的歌。

路过的乡亲们都停下了脚步，围在院墙外，静静地听着。张大爷捋着胡子，眼里闪着泪光；阿辰娘抱着刚满月的小弟弟，嘴角带着笑；连村里的大黄狗，都趴在雪地里，耷拉着耳朵，听得入了神。

雪花越下越大，老槐树的枝桠上积满了雪，像一幅水墨画。琴声里，有川西雪山的辽阔，有江南水乡的温柔，有溪村的烟火气，有孩子们的欢喜。林望看着身边认真弹琴的孩子们，看着院墙外含笑的乡亲，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忽然觉得，这便是最好的时光。

一曲终了，琴声落在雪地里，久久不散。孩子们拍着手欢呼，小豆子的葫芦琴掉在了雪地里，他慌忙捡起来，心疼地擦着琴面上的雪。阿辰的鼻尖冻得通红，却对着林望大声说：“望叔，我弹得好不好？像不像雪花飘？”

“像。”林望笑着点头，伸手替阿辰擦掉鼻尖的雪，“像极了。”

母亲端着一簸箕煨熟的红薯走出来，分给孩子们：“快吃块红薯，暖暖身子。”孩子们接过红薯，烫得直跺脚，却吃得香甜，红薯的甜香混着雪的清冽，漫在空气里。

林望抱着古琴，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雪花一片片落在枝桠上。他想起了自己走过的万水千山，想起了那些遇到的人，那些听过的故事。那些风景，那些人，都化作了琴音里的底色，融进了这溪村的雪地里，融进了孩子们的琴声里。

雪还在下着，青石板巷白茫茫的一片。老槐树下的琴声，却没有停。孩子们吃完红薯，又抱着琴，围在林望身边，叽叽喳喳地问：“望叔，下次我们学什么曲子？”

林望看着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笑着说：“下次，我们学《迎春曲》。”

是啊，雪落了，春天就不远了。等老槐树抽出新芽，等青石板巷开满野花，槐下琴社的琴声，又会伴着春风，飘遍溪村的每一个角落。

炭火还在堂屋里烧着，红薯的甜香还在漫着，雪花还在悠悠扬扬地飘着。溪村的冬日，因着这槐下的琴音，格外温暖，格外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