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0章 小寒梅香破雪来（1/1）

小寒这天，青阳城的寒意浸到了骨头缝里，日头挂在天上像块冰坨子，洒下来的光都带着冷意。风刮得紧，卷着地上的残雪，打着旋儿撞在槐树枝桠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寒风里低吟。村口的小河沟冻得裂开了缝，冰碴子在风里磕碰，叮当作响，倒有几分别样的韵致。

村西的槐林，依旧是一片银白。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积着一层薄雪，横斜交错，像是一幅淡墨的画。那些开春栽下的槐树苗，裹着草绳，雪落在上面，厚厚实实的，只露出一点青绿的梢头，透着一股子倔强。谁也没留意，槐庐后院的那株老梅树，竟顶着雪，绽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淡淡的梅香混着雪的清冽，飘得满庐都是。

天刚亮，林望就裹紧了棉袄，往后院走。他手里拿着一个小竹篮，是用来收梅花瓣的——小寒的梅花，晒干了能泡茶，能入药，是青阳城人过冬的稀罕物。他踩着院里的残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走到梅树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拈下几片刚绽的花瓣，放进竹篮里。花瓣上沾着雪沫子，凉丝丝的，凑近鼻尖，一股清冽的香就钻了进来。

“林先生，您来啦！”苏清月的声音从梅树后传来，她手里端着一个陶盆，盆里是刚融的雪水，“这雪水融了梅花瓣，泡出来的茶才香。我昨儿个就瞧见这树梅要开了，特意守着，就等今儿个摘了瓣子泡茶。”

楚峰扛着一把扫帚，从外面进来，他的眉毛上沾着雪粒，笑道：“我刚把槐庐门口的雪扫干净了，免得老人孩子滑倒。这梅花开得正好，等会儿泡了茶，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些去，也好让他们尝尝鲜。”

莫尘则搬着一个小板凳，放在梅树底下，他粗着嗓门道：“这板凳放这儿，谁想赏梅就坐着，省得冻着腿。我昨儿个还去地窖里翻了翻，还有几坛去年酿的槐果酒，温着喝，配着梅花茶，绝了！”

林望放下竹篮，拿起一片梅花瓣，放在鼻尖闻了闻，笑着道：“这梅香来得正好，给这寒冬添了几分生气。等花瓣晒好了，咱们分些给村里人，泡茶的泡茶，入药的入药，也算不辜负了这一树好梅。”

正说着，老黑和王大爷也踱了过来，两人手里都拿着旱烟杆，却没点着，只是凑在梅树旁闻香。王大爷捋着胡子，眯着眼睛道：“这株老梅树，怕是有几十年了，往年都是大寒才开，今年倒早了些，想来是知道咱们青阳城日子过得红火，也赶着来凑个热闹。”

老黑也点着头，感慨道：“可不是嘛。想当年，这梅树差点被黑风寨的人砍了当柴烧，亏得咱们拼死护着，才留了下来。如今它顶着雪开花，倒是应了那句老话，‘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也蹦蹦跳跳地跑来了。孩子们都戴着棉帽子，裹着厚棉袄，手里拿着小竹篮，跑到梅树旁，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摘着花瓣。小黑跑到林望身边，举着竹篮，大声道：“林叔叔，你看！我摘了好多梅花瓣，能泡好多好多茶！”

林望摸了摸小黑的头，笑着道：“小黑真能干！等会儿泡了茶，给你爷爷送去，他肯定喜欢。”

孩子们欢呼起来，又围着梅树摘花瓣，欢声笑语，把这寒冬的冷清都驱散了不少。

晌午时分，日头总算透出了一点暖意，梅香也更浓了。槐庐里的炉火，烧得旺旺的，锅里温着槐果酒，陶壶里泡着梅花茶，香气混着热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糯米糕，还有炖得软烂的排骨，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暖和。“大伙儿快趁热吃！”张婶掀开食盒盖子，笑着道，“小寒吃糯米，来年不惧寒。这糯米糕里加了些红糖，甜滋滋的，配着梅花茶，正好解腻。”

众人纷纷围坐在炉子旁，端起梅花茶，抿了一口，清冽的梅香混着茶的醇厚，在嘴里散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又抓起一块糯米糕，咬上一口，甜香软糯，让人回味无穷。

老黑喝了一口梅花茶，抹了抹嘴，望着窗外的梅树，感慨道：“这日子过得真舒坦！想去年小寒，咱们还在槐林里守着，冻得缩成一团，哪敢想今年能坐在暖烘烘的屋里，喝着梅花茶，吃着糯米糕。”

王大爷也点着头，喝了一口温酒，道：“可不是嘛。小寒梅香飘，岁岁平安报。这都是托了林先生和几位道友的福，护着青阳城，咱们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楚峰放下手里的茶杯，望着那株梅树，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就像这梅花，得熬过寒冬的苦寒，才能绽出芬芳。这一树梅花，比任何厉害的法器都珍贵。”

苏清月也抿了一口梅花茶，轻声道：“楚师兄说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是要斩断尘缘，苦修大道。如今才知道，守着一方百姓，看着他们安居乐业，才是最踏实的修行。这一杯梅花茶，一块糯米糕，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满足。”

莫尘拍着肚皮，哈哈大笑道：“啥也别说了！往后这梅树的事，就是我莫尘的事！谁敢来折一枝梅花，老子一斧头劈了他！保准让青阳城的人，年年都能闻着梅香过冬！”

林望听着众人的话，望着炉子里跳跃的火苗，望着窗外绽雪的梅树，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血战，想起了小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了清明祭忠魂的哀思，谷雨收槐米的忙碌，立夏纳凉的惬意，小满话丰年的期盼，芒种镰声唱满仓的喜悦，夏至荷风送清凉的舒爽，小暑蝉鸣晒干货的踏实，大暑瓜甜纳微凉的惬意，立秋风吹稻穗黄的期盼，处暑雨歇晒新谷的忙碌，白露霜染槐叶黄的宁静，秋分谷满庆丰年的热闹，寒露菊香满东篱的清雅，霜降冰封草木眠的萧索，立冬炉暖话农桑的温暖，小雪雪落覆槐枝的诗意，大雪封门围炉欢的热闹，冬至饺香祭先祖的温情，那些日子虽然难，却都熬过来了。如今青阳城的人，守着暖烘烘的炉火，闻着淡淡的梅香，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午后的风刮得小了些，日头也暖了几分。村民们歇够了，又开始忙活起来，有的帮着摘梅花瓣，有的去给村里的老人送茶送糕，有的则坐在梅树旁，聊着开春的打算。弟子们也跟着帮忙，楚峰扫着院里的雪，苏清月晒着梅花瓣，莫尘则温着酒，给路过的人斟上一杯。

小黑领着孩子们，坐在梅树底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梅花瓣，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冬日的欢喜和幸福：“小寒了，梅花开，槐庐底下香自来，喝热茶，吃糕饼，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靠在门框上，听着童谣，听着风吹梅枝的轻响，听着大伙儿的欢声笑语，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小寒过后，就是大寒，就是立春，就是雨水。等大寒的寒风收了性子，等立春的嫩芽钻出土壤，等雨水的甘霖滋润大地，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枝绽雪的梅花一样，清清爽爽，满是希望。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梅香缭绕的槐庐里，伴着热茶的清香，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