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9章 冬至饺香祭先祖（1/1）

冬至这天，青阳城的天总算放了晴，日头懒洋洋地悬在天上，洒下的光却带着一股子暖意，把屋顶的积雪晒得滋滋化水，顺着屋檐往下滴，串成了一串串透亮的小银珠。风也变得温顺起来，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嘶吼，只轻轻拂过槐林的枝桠，卷着雪沫子，慢悠悠地飘向远方。

村西的槐庐，早就热闹成了一锅粥。堂屋里的八仙桌上，摆着几大盆揉好的面团和剁好的馅料，白菜猪肉的、韭菜鸡蛋的、萝卜虾米的，香气混着热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墙角的炉子上，烧着一大锅滚烫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氤氲着，把窗户纸熏得发白。屋门口的空地上，摆着一张供桌，上面放着香炉、烛台，还有几碟刚蒸好的馒头和果子，是用来祭祀先祖的——冬至祭祖，这是青阳城传了几辈子的老规矩，盼着列祖列宗保佑，来年风调雨顺，阖家安康。

天刚亮，林望就揣着一把香，往供桌那边走。香是老黑特意去镇上请的，檀香木做的，燃起来烟轻味醇，不呛人。他走到供桌前，先把香炉里的残灰理了理，又插上三炷香，用火折子点着，袅袅的青烟便慢悠悠地升了起来，在阳光下散成了一团淡雾。

“林先生，您来啦！”张婶的大嗓门从屋里传来，她正系着围裙，手里揉着一个白胖胖的面团，“这面发得好，劲道足，包出来的饺子肯定香！您先祭着祖，等会儿饺子出锅，先给先祖们盛上一碗。”

楚峰正坐在桌边擀皮，手里的擀面杖转得飞快，一张张圆圆的饺子皮，厚薄均匀，像模像样。他抬起头笑道：“前辈，我昨儿个特意跟张婶学了擀皮的手艺，您瞧瞧，还行不？等会儿包的时候，我得多包几个，给村里的孤寡老人送去。”

苏清月则坐在一旁调馅料，手里的勺子搅得飞快，她还往馅料里加了些灵脉泉的水，笑着道：“这灵脉泉的水，带着一股子灵气，加在馅料里，饺子吃起来更鲜。我还煮了些姜汤，放在炉子旁温着，谁要是吃多了饺子，喝一碗暖暖胃。”

莫尘挽着袖子，正蹲在地上揉面团，他的力气大，揉出来的面团又韧又软，粗着嗓门道：“和面的活包在我身上！我这力气，揉出来的面，煮的时候不破皮，咬的时候有嚼劲！等会儿包饺子，我一个能顶俩，保准让大伙儿都吃撑！”

正说着，老黑和王大爷领着村里的几位老人来了，他们手里都拿着一本泛黄的族谱，走到供桌前，对着族谱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王大爷捋着胡子道：“冬至大如年，这话一点不假。想当年，咱们青阳城的老祖宗，就是靠着一碗热饺子，熬过了一个又一个寒冬。如今日子好了，更不能忘了祖宗的恩德。”

老黑则拿起一叠纸钱，放在供桌旁的瓦盆里烧着，火苗舔着纸钱，发出噼啪的声响。他望着袅袅的青烟，感慨道：“要是老祖宗们泉下有知，看到如今青阳城的光景，肯定会笑得合不拢嘴。”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也蹦蹦跳跳地跑来了。孩子们都穿着新棉袄，戴着棉帽子，手里拿着小香烛，跑到供桌前，学着大人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小黑还举起手里的香烛，大声道：“列祖列宗保佑，明年我要长高一大截，还要多吃两碗饺子！”

惹得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堂屋里的气氛，越发热闹了。

晌午时分，供桌上的香烛燃得正旺，锅里的水也滚得更欢了。张婶一声令下，大伙儿就开始包饺子。林望也拿起一张饺子皮，夹了些白菜猪肉馅，捏出了一个个圆润的褶子，动作不算熟练，却也有模有样。楚峰擀皮，苏清月调馅，莫尘揉面，老人们负责包，孩子们则在一旁帮忙递皮递馅，欢声笑语，飘得满村子都是。

没过多久，第一锅饺子就出锅了。白胖胖的饺子，浮在碗里，咬一口，鲜美的汁水就溢了出来，香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张婶先盛了一碗，端到供桌上，对着族谱拜了拜：“列祖列宗，尝尝咱们今年的新饺子！”

随后，大伙儿就围坐在八仙桌旁，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白菜猪肉的鲜香，韭菜鸡蛋的清爽，萝卜虾米的醇厚，在嘴里化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舒服得让人叹气。

老黑吃着饺子，喝着米酒，笑着道：“这饺子，比去年的更香！想当年，冬至的时候，咱们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哪敢想如今能坐在暖烘烘的屋里，吃着热饺子，聊着天。”

王大爷也点着头，夹起一个饺子，道：“可不是嘛。冬至饺飘香，先祖佑安康。这都是托了林先生和几位道友的福，护着青阳城，咱们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楚峰放下手里的碗，望着供桌上的族谱，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不是要离群索居，而是要传承。传承这片土地的情义，传承老祖宗们的风骨，这才是最珍贵的修行。这一碗热饺子，比任何厉害的法器都珍贵。”

苏清月也抿了一口姜汤，轻声道：“楚师兄说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是要斩断过往，如今才知道，过往的烟火，才是修行的根。这一碗饺子，一口姜汤，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满足。”

莫尘拍着肚皮，打了个饱嗝，哈哈大笑道：“啥也别说了！往后每年冬至，咱们都来槐庐包饺子，祭先祖！谁要是不来，老子就把他的那份饺子全吃了！”

林望听着众人的话，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望着供桌上袅袅的青烟，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血战，想起了小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了清明祭忠魂的哀思，谷雨收槐米的忙碌，立夏纳凉的惬意，小满话丰年的期盼，芒种镰声唱满仓的喜悦，夏至荷风送清凉的舒爽，小暑蝉鸣晒干货的踏实，大暑瓜甜纳微凉的惬意，立秋风吹稻穗黄的期盼，处暑雨歇晒新谷的忙碌，白露霜染槐叶黄的宁静，秋分谷满庆丰年的热闹，寒露菊香满东篱的清雅，霜降冰封草木眠的萧索，立冬炉暖话农桑的温暖，小雪雪落覆槐枝的诗意，大雪封门围炉欢的热闹，那些日子虽然难，却都熬过来了。如今青阳城的人，守着暖烘烘的炉火，吃着香喷喷的饺子，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午后的日头更暖了些，积雪化得更快了。老人们坐在炉子旁，翻着族谱，讲着青阳城的旧事；孩子们在院子里追着跑，手里拿着剩下的饺子，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弟子们则陪着老人说话，手里还帮着收拾碗筷。

小黑领着孩子们，坐在门槛上，啃着饺子，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冬日的欢喜和幸福：“冬至了，饺飘香，槐庐底下祭先祖，吃热饺，喝暖汤，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靠在门框上，听着童谣，听着院子里的欢声笑语，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响，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冬至过后，就是小寒，就是大寒，就是立春。等小寒的梅花绽出枝头，等大寒的寒风收了性子，等立春的嫩芽钻出土壤，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碗热饺子一样，暖乎乎，香喷喷，满是希望。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温暖的槐庐里，伴着饺子的香气，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