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大雪封门围炉欢（1/1）
大雪这天，青阳城的天像是被捅破了的棉絮，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往下落，没半个时辰，就把天地裹成了一片白。风裹着雪粒子，呜呜地刮着，拍在槐庐的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村口的小河沟冻得实实的，冰面被雪盖得严严实实，连河沿的石头都看不见了。村里的屋顶、墙头、树桠，全被雪裹着，远远望去，像一个个胖乎乎的白面馒头。
村西的槐林，早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老槐树的枝桠上积满了雪，沉甸甸的，偶尔有几枝细弱的，被雪压得低低的，像是在给这片土地鞠躬。那些开春栽下的槐树苗，裹着草绳，雪落在上面，厚厚一层，倒像是给树苗盖了床暖融融的棉被。槐庐的大门关得严严的，只留了一道缝透气，烟囱里冒出的青烟，在雪雾里转了个弯，慢悠悠地散开，带着一股子柴火的暖香。
天刚亮，林望就起身捅开了炉子，添了几根粗壮的木柴。炉火“噼啪”一声旺了起来，火光映得满屋子暖烘烘的。他从墙角搬过一个大瓦盆，里面是昨儿个和孩子们一起捏的雪狮子，这会儿正放在炉子旁，慢慢化着水，滴答滴答地落在盆里，倒像是在奏乐。
“林先生，您起得早！”楚峰顶着一身雪推门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串冻得硬邦邦的红辣椒，“这是我从自家屋檐上摘的，挂在屋里，看着就喜庆。我刚去林子里转了一圈，那些槐树苗都还好，雪没压坏枝桠。”
苏清月正坐在炕沿上缝补着棉袄，手里的针线穿梭得飞快，她抬起头笑道：“我把村里老人的棉袄都收了过来，缝补一下，免得漏风。等会儿缝完了，再烧一壶热茶，大伙儿围炉喝茶，暖和。”
莫尘扛着一个大木盆进来，盆里是刚从地窖里抱出来的冻梨，他把盆往地上一放，粗声道：“这冻梨搁在冷水里拔一拔，吃着甜滋滋的，冰爽爽口！今儿个大雪封门，正好大伙儿凑一起，热闹热闹！”
正说着，老黑和王大爷推门进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小布包。老黑的布包里是自家酿的米酒，王大爷的布包里是晒干的花生和瓜子，一进屋就嚷嚷：“外头雪下得邪乎，亏得咱们把门窗都糊严实了！林先生，今儿个咱们就守着这炉子，喝米酒，嗑瓜子，唠唠嗑！”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也挤了进来。孩子们的棉鞋上沾着雪，在地上踩出一个个小脚印，手里还拿着刚捏的小雪球，一进屋就往炉子边凑，嚷嚷着要吃冻梨，要听故事。
晌午时分，炉火越烧越旺，屋里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端着吃食进来了，一大锅炖得软烂的猪肉粉条，一笼屉蒸得暄腾腾的包子，还有一碟碟凉拌的酸菜，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大伙儿快趁热吃！”张婶掀开锅盖，热气腾腾地冒出来，“大雪吃炖菜，来年不受灾！这猪肉炖得烂乎，粉条吸满了汤汁，香得很！”
众人纷纷围坐在炉子旁，抓起包子，夹起一大筷子猪肉粉条，大口大口地吃着。包子的面香混着猪肉的鲜，粉条的滑嫩，在嘴里散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舒服得让人叹气。
老黑倒了一碗米酒，抿了一口，眯着眼睛道：“这米酒酿得好，甜滋滋的，暖身子！想当年，青阳城遭灾，大雪封门的时候，咱们连口热粥都喝不上，哪敢想如今能坐在暖烘烘的屋里，吃炖菜，喝米酒！”
王大爷嗑着瓜子，点着头道：“可不是嘛。大雪封门庭，围炉话太平。这都是托了林先生和几位道友的福，护着咱们青阳城，才有了今日的安稳日子。”
楚峰放下手里的包子，望着窗外漫天的大雪，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的真谛，不是要飞天遁地，不是要练就绝世神通，而是要守着一方百姓，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一炉暖火，比任何法宝都珍贵。”
苏清月也抿了一口热茶，轻声道：“楚师兄说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是要斩断尘缘，苦修大道。如今才知道，这尘世的烟火气，才是最能滋养人心的。这一碗炖菜，一个包子，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满足。”
莫尘啃着骨头，哈哈大笑道：“啥也别说了！往后青阳城的事，就是我莫尘的事！谁敢来捣乱，老子一斧头劈了他！保准让青阳城的人，年年都能围炉话太平！”
林望听着众人的话，望着炉子里跳跃的火苗，望着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血战，想起了小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了清明祭忠魂的哀思，谷雨收槐米的忙碌，立夏纳凉的惬意，小满话丰年的期盼，芒种镰声唱满仓的喜悦，夏至荷风送清凉的舒爽，小暑蝉鸣晒干货的踏实，大暑瓜甜纳微凉的惬意，立秋风吹稻穗黄的期盼，处暑雨歇晒新谷的忙碌，白露霜染槐叶黄的宁静，秋分谷满庆丰年的热闹，寒露菊香满东篱的清雅，霜降冰封草木眠的萧索，立冬炉暖话农桑的温暖，小雪雪落覆槐枝的诗意，那些日子虽然难，却都熬过来了。如今青阳城的人，守着暖烘烘的炉火，看着漫天的大雪，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午后的雪，下得更密了，窗外的世界一片白茫茫。老人们坐在炉子旁，喝着米酒，聊着往年的旧事，你一言我一语，满屋子都是笑声。孩子们围在炉子边，啃着冻梨，听着老人们讲的故事，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呼。弟子们则陪着老人说话，手里还帮着剥花生，气氛热闹得很。
小黑领着孩子们，坐在炕沿上，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冬日的欢喜和幸福：“大雪了，雪封门，槐庐底下围炉蹲，喝米酒，吃炖菜，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靠在椅子上，听着童谣，听着炉火烧得噼啪的声响，听着大伙儿的欢声笑语，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大雪过后，就是冬至，就是小寒，就是大寒。等冬至的饺子煮得滚烫，等小寒的梅花绽出枝头，等大寒的春风吹醒大地，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漫天的瑞雪一样，干干净净，满是希望。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雪封的槐林里，伴着米酒的香甜，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