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大寒岁暮盼春来（1/1）

大寒这天，青阳城的寒意浓得化不开，日头像是被冻僵了，悬在灰蒙蒙的天上，连一丝暖意都不肯施舍。风刮得比往日更烈些，卷着地上的残雪，打着旋儿撞在槐树枝桠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寒冬最后的嘶吼。村口的小河沟，冰裂得更宽了，冰碴子在风里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倒像是给这寂静的冬日添了点乐子。

村西的槐庐，却透着一股子热闹的暖意。堂屋里的炉子烧得旺旺的，火苗舔着炉壁，发出噼啪的声响，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墙角的大缸里，腌着满满的酸菜和萝卜条，缸口盖着厚厚的草帘子，防备着寒气往里钻。屋梁上挂着一串串的干辣椒、玉米棒子和晒干的野山菌，红的黄的褐的，看着格外喜庆。

天刚亮，林望就起身，拿着一把扫帚，把槐庐门口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他还在门口的台阶上，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免得村里人进出打滑。扫完雪，他又走到槐林里，去看那些裹着草绳的槐树苗。雪落在草绳上，厚厚一层，却遮不住树苗梢头那一点隐隐的青绿，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生机。

“林先生，您起得早！”楚峰扛着一捆干柴，从外面走进来，他的眉毛上沾着雪粒，脸上却冒着热气，“这柴是我在后山砍的，干透了，烧起来火旺。我刚去村里转了一圈，给几家孤寡老人的烟囱通了通，免得烧火的时候呛着。”

苏清月坐在炉子旁，手里缝着一件小棉袄，针脚细密，她抬起头笑道：“这是给小黑缝的，开春就能穿。我还在棉袄里絮了些芦花，软和得很，穿着不冷。等缝完了，再给村里的几个孩子也缝几件，免得他们开春冻着。”

莫尘则蹲在地上，摆弄着一堆竹篾，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篾刀，削得竹篾翻飞，粗着嗓门道：“我琢磨着，编些竹筐竹篓，开春的时候好用。春耕要装种子，秋收要装庄稼，这些家什，多备点总没错。我这手艺，虽说比不上镇上的篾匠，却也结实耐用！”

林望放下扫帚，走到炉子旁，伸手烤了烤火，暖意顺着指尖往身子里钻，舒服得让人叹气。他笑着道：“你们想得周到。大寒岁暮，正是要攒着力气，等着开春呢。这些竹筐竹篓，开春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正说着，老黑和王大爷推门进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一个布包。老黑的布包里，装着几副刚做好的棉手套，王大爷的布包里，是几双纳得厚实的棉布鞋。老黑把棉手套往桌上一放，搓着手道：“这手套是村里的妇人们一起做的，给大伙儿下地干活的时候戴，免得冻着手。”

王大爷则拿起一双棉布鞋，递给林望，道：“这鞋是我老婆子纳的，底子厚，鞋面结实，穿着暖和。林先生，您平日里总往林子里跑，多双鞋，也能挡挡寒。”

林望接过棉布鞋，摸了摸厚实的鞋底，心里暖烘烘的。他道：“多谢王大爷，也多谢婶子。这鞋穿着，肯定暖和。”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也蹦蹦跳跳地跑来了。孩子们的手里，都拿着自己做的小玩意儿，有的是用雪捏的小兔子，有的是用草编的小蚂蚱，还有的是用红纸剪的小窗花。小黑跑到林望身边，举着一张剪得歪歪扭扭的窗花，大声道：“林叔叔，你看！这是我剪的窗花，贴在窗户上，年味儿就更浓了！”

林望接过窗花，笑着道：“剪得真好！等会儿咱们就把它贴在窗户上，让槐庐更热闹些。”

孩子们欢呼起来，围在窗户边，七手八脚地把窗花贴了上去。红纸映着窗外的白雪，看着格外鲜亮。

晌午时分，炉火越烧越旺，屋里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炖好的排骨炖酸菜，还有蒸得暄腾腾的玉米面窝头，以及一碟凉拌的萝卜条。“大伙儿快趁热吃！”张婶掀开食盒盖子，热气腾腾地冒出来，“大寒吃酸菜，来年财路开。这排骨炖酸菜，炖了一早上，香得很！”

众人纷纷围坐在炉子旁，抓起窝头，夹起一大筷子酸菜排骨，大口大口地吃着。窝头的玉米面香混着酸菜的酸香、排骨的肉香，在嘴里散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老黑啃着排骨，喝了一口温酒，望着窗外的寒风，感慨道：“这日子过得真舒坦！想去年大寒，咱们还在槐林里守着，冻得直哆嗦，哪敢想今年能坐在暖烘烘的屋里，吃着炖菜，喝着温酒。”

王大爷也点着头，咬了一口窝头，道：“可不是嘛。大寒岁暮至，春来万物苏。这都是托了林先生和几位道友的福，护着青阳城，咱们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等开春，咱们就把南边的荒地开出来，多种些庄稼，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楚峰放下手里的窝头，望着窗外的槐林，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不是要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而是要守着这片土地，守着这里的百姓，熬过寒冬，盼来春天。这一炉暖火，比任何厉害的法器都珍贵。”

苏清月也抿了一口热水，轻声道：“楚师兄说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是枯燥的，是孤独的。如今才知道，尘世的烟火气，才是最能滋养人心的。这一碗炖菜，一个窝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满足。”

莫尘拍着肚皮，打了个饱嗝，哈哈大笑道：“啥也别说了！等开春，开荒犁地的活，包在我身上！我这把力气，能顶仨壮丁！保准让青阳城的人，来年有个好收成！”

林望听着众人的话，望着炉子里跳跃的火苗，望着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血战，想起了小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了清明祭忠魂的哀思，谷雨收槐米的忙碌，立夏纳凉的惬意，小满话丰年的期盼，芒种镰声唱满仓的喜悦，夏至荷风送清凉的舒爽，小暑蝉鸣晒干货的踏实，大暑瓜甜纳微凉的惬意，立秋风吹稻穗黄的期盼，处暑雨歇晒新谷的忙碌，白露霜染槐叶黄的宁静，秋分谷满庆丰年的热闹，寒露菊香满东篱的清雅，霜降冰封草木眠的萧索，立冬炉暖话农桑的温暖，小雪雪落覆槐枝的诗意，大雪封门围炉欢的热闹，冬至饺香祭先祖的温情，小寒梅香破雪来的清雅，那些日子虽然难，却都熬过来了。如今青阳城的人，守着暖烘烘的炉火，盼着开春的暖阳，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午后的风，渐渐小了些，日头也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老人们坐在炉子旁，聊着开春的打算，你一言我一语，满屋子都是憧憬。孩子们围在炉子边，听着老人们讲的故事，时不时发出一阵惊呼。弟子们则陪着老人说话，手里还帮着编竹筐，气氛热闹得很。

小黑领着孩子们，坐在炕沿上，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冬日的欢喜和对春天的期盼：“大寒了，岁暮了，槐庐底下盼春来，编竹筐，缝棉袄，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靠在门框上，听着童谣，听着炉火烧得噼啪的声响，听着大伙儿的欢声笑语，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大寒过后，就是立春，就是雨水，就是惊蛰。等立春的嫩芽钻出土壤，等雨水的甘霖滋润大地，等惊蛰的雷声唤醒万物，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开春的暖阳一样，暖洋洋，亮堂堂，满是希望。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暖意融融的槐庐里，伴着对春天的期盼，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