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立冬炉暖话农桑（1/1）

立冬这天，青阳城的日头躲了大半，灰蒙蒙的天压得人胸口发闷，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卷着地上的碎雪沫子，打在槐树枝桠上，簌簌地落。村口的小河沟结了厚冰，冰面被往来的人踩得光溜溜的，偶有几只麻雀落在冰上，蹦跶几下，又扑棱着翅膀飞到槐树上，缩着脖子躲风。

村西的槐林，早没了往日的生气。老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覆着一层薄雪，风一吹过，枝桠晃悠着，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老人的叹息。那些开春栽下的槐树苗，裹着厚厚的草绳，草绳上积了雪，远看像一个个雪白的小胖子，蹲在林子里，透着几分憨实。槐庐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的青烟，烟柱在灰蒙蒙的天上散开来，带着一股子柴火的暖香，飘得满林子都是。

天刚亮，林望就抱着一捆干柴，往槐庐走。柴是莫尘昨儿个劈好的，码得整整齐齐，烧起来火旺，还耐烧。立冬要生炉子，这是青阳城的老规矩，炉火烧旺了，屋里暖了，才能熬过这漫漫寒冬。他踩着林子里的薄雪，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雪沫子溅在裤脚，凉得人直打颤，可一想到屋里的炉火，心里就暖烘烘的。

“林先生，您来啦！”苏清月的声音从槐庐里传来，她正蹲在炉子旁，往炉膛里添着柴，火苗舔着柴禾，发出噼啪的声响，“这炉子我昨儿个就拾掇干净了，烟道也通了，保准烧起来不呛人。我还在炉边放了几个红薯，等会儿就能烤得流油。”

楚峰手里拿着一把尺子，正在丈量槐庐的窗户，他道：“这窗户的缝隙太大，冷风容易灌进来。我想着用秸秆和泥糊一层，再钉上几张油纸，这样屋里就能更暖和些。等糊完了，再去村里转转，看看谁家的窗户漏风，也帮着糊一糊。”

莫尘扛着一个大木盆，从外面走了进来，盆里装着刚从地窖里抱出来的白菜，他粗声道：“这白菜窖得好，叶子水灵灵的，一点没冻着。今儿个立冬，咱们炖一锅白菜猪肉，再蒸几屉馒头，让大伙儿暖暖和和地过个节！”

林望放下柴捆，蹲在炉子旁，伸手烤了烤火，暖意顺着指尖往身子里钻，舒服得让人叹气。他笑着道：“你们想得周到。这炉火一旺，屋里一暖，冬天就不难过了。等过些日子，雪下大了，咱们就在槐庐里开课，教孩子们认字，给老人们讲些外面的故事。”

正说着，老黑和王大爷领着几个老人来了，他们手里都拿着小板凳，一进屋就往炉子边凑，搓着手道：“还是屋里暖和！这天一冷，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离了炉子可不行。”王大爷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包晒干的草药，“这是我昨儿个翻出来的，都是些驱寒的，煮水喝了能暖身子。等会儿煮上，大伙儿都尝尝。”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也蹦蹦跳跳地跑来了，他们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进屋就围着炉子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炉边的红薯，嘴里嘟囔着：“红薯熟了没？香不香？”

苏清月笑着摸了摸小黑的头：“快了快了，再等一会儿，保准烤得甜丝丝的。”

晌午时分，炉火越烧越旺，屋里暖融融的，窗户上蒙了一层白雾。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炖好的白菜猪肉，还有蒸得暄腾腾的馒头，肉香混着面香，飘得满屋子都是。“大伙儿快趁热吃！”张婶把菜盆放在桌上，掀开盖子，热气腾腾地冒出来，“立冬吃炖菜，来年不受灾。这猪肉是村里养的猪，白菜是窖里的，香得很！”

众人纷纷围坐在桌旁，抓起馒头，夹起一大筷子白菜猪肉，大口大口地吃着。馒头的暄软混着猪肉的香、白菜的鲜，在嘴里散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老黑吃了一口菜，抹了抹嘴，感慨道：“这日子过得真舒坦！想去年冬天，咱们还在槐林里守着，冻得缩成一团，哪敢想今年能坐在暖烘烘的屋里，吃着炖菜，烤着红薯。”

王大爷喝了一口草药水，放下碗道：“可不是嘛。立冬炉火旺，岁岁话农桑。这都是托了林先生和几位道友的福，护着青阳城，咱们才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等开春，咱们就把东边的荒地开出来，多种些庄稼，日子肯定会越过越红火。”

楚峰放下手里的馒头，望着窗外的槐林，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不是要远离尘世，而是要融入这片土地，守着这里的百姓。这一炉暖火，比任何厉害的法器都珍贵。”

苏清月也点了点头，轻声道：“楚师兄说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是枯燥的，是孤独的。如今才知道，尘世的烟火气，才是最能滋养人心的。这一碗炖菜，一个馒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满足。”

莫尘拍着肚皮，哈哈大笑道：“啥也别说了！往后这冬天，咱们就守着这炉火，谁要是冻着了，就来槐庐烤火！保准让青阳城的人，暖暖和和地熬过这个冬天！”

林望听着众人的话，望着炉子里跳跃的火苗，望着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血战，想起了小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了清明祭忠魂的哀思，谷雨收槐米的忙碌，立夏纳凉的惬意，小满话丰年的期盼，芒种镰声唱满仓的喜悦，夏至荷风送清凉的舒爽，小暑蝉鸣晒干货的踏实，大暑瓜甜纳微凉的惬意，立秋风吹稻穗黄的期盼，处暑雨歇晒新谷的忙碌，白露霜染槐叶黄的宁静，秋分谷满庆丰年的热闹，寒露菊香满东篱的清雅，霜降冰封草木眠的萧索，那些日子虽然难，却都熬过来了。如今青阳城的人，守着暖烘烘的炉火，等着来年的春，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午后的日头总算透出了一点光，风刮得小了些。老人们坐在炉子旁，聊着往年的农桑旧事，你一言我一语，满屋子都是说话声。孩子们围在炉边，啃着烤得流油的红薯，吃得满嘴都是红瓤，时不时传来几声欢呼。弟子们则陪着老人说话，听着他们讲青阳城的过往。

小黑领着孩子们，坐在炉子旁，啃着红薯，哼起了那首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冬日的温暖和幸福：“立冬了，炉火旺，槐庐底下话农桑，吃炖菜，啃红薯，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靠在椅子上，听着童谣，听着炉火烧得噼啪的声响，听着大伙儿的欢声笑语，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立冬过后，就是小雪，就是大雪，就是冬至。等小雪的雪落满槐林，等大雪的银装裹遍青阳城，等冬至的饺子煮得滚烫，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炉子里的火一样，红红火火，满是暖意。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温暖的槐庐里，伴着炖菜的香气，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