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处暑雨歇晒新谷（1/1）

处暑这天，青阳城的天刚亮透，就飘了一阵毛毛细雨，雨丝柔得像牛毛，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洗去了大暑残留的最后几分燥气。风里裹着新翻泥土的腥气，还有晒谷场飘来的谷香，吹得人浑身舒坦。村口的小河沟水势涨了些，河水清凌凌的，映着岸边泛黄的槐叶，偶有几片落叶飘进水里，打着旋儿奔向远方的稻田。

村西的晒谷场，早已经热闹起来。场地上铺着厚厚的竹席，昨儿个收割的新谷，金灿灿地铺了满地，被清晨的雨丝打湿了一层，此刻正等着日头出来晒干。谷场边的槐树林，枝叶间透着秋意，叶片边缘的黄晕又深了几分，风一吹过，沙沙作响，像是在给晒谷的人加油鼓劲。槐庐旁的空地上，摆着几扇木风车，还有竹筛、簸箕，都是用来扬谷筛糠的家什，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泛着木头的温润光泽。

天刚亮，林望就扛着一把木锨，往晒谷场走。木锨的木柄磨得光滑，是老黑特意给他打磨的，抡起来格外趁手。处暑晒谷，就怕午后的雷阵雨，得赶在日头最烈的时候，把谷粒晒得干透，才能装进粮仓。他踩着谷场边的土路，路面被雨水打湿，软乎乎的，脚底下沾着泥点子，远处的谷场上，已经传来了村民们的吆喝声，还有木锨翻谷的哗啦声。

“林先生，您来啦！”老黑的大嗓门从谷场中央传来，他正光着膀子，抡着木锨翻谷，谷粒从木锨上滑落，金灿灿的，像一道流金的瀑布，“这雨下得好，润了润谷皮，等会儿日头一出来，晒得更快！估摸着晌午就能晒透，下午就能扬谷装仓了！”

王大爷也拄着拐杖，站在谷场边，手里拿着一把竹扫帚，轻轻扫着散落的谷粒，他笑着道：“可不是嘛。处暑雨歇，谷粒满仓。这都是托了槐林灵脉的福，今年的稻子，穗大粒满，碾出来的米，肯定又香又糯！”

林望放下木锨，抓起一把谷粒，放在手心搓了搓，谷粒饱满，带着一股子湿润的稻香。他抡起木锨，学着老黑的样子翻谷，动作不算熟练，却也有模有样：“翻谷要匀，别留死角，不然底下的谷粒晒不透，容易发霉。等会儿晒得半干，就用竹筛筛一遍，把稗子筛出去，这样碾出来的米才干净。”

正说着，楚峰、苏清月和莫尘也扛着工具来了。楚峰手里拿着一把竹筛，蹲在谷场边，正把混着稗子的谷粒筛进竹筐，他道：“前辈，这筛谷的活计，看着简单，实则讲究力道，力道大了，谷粒也会被筛出去，力道小了，稗子筛不干净。”

苏清月则提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灵脉泉的水，往谷场周围洒了一圈，她笑着道：“灵脉泉的水带着灵气，洒在周围能防虫蚁，免得谷粒被啃食。我还查了流云宗的典籍，晒干的谷粒，用灵脉泉的水拌一下，再晾干，能存得更久，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莫尘扛着一扇木风车，脚步生风地走到谷场中央，他粗声道：“扬谷的活包在我身上！我这力气，摇起风车来，呼呼生风，保准把糠皮吹得干干净净，只留饱满的谷粒！”

村里的壮丁们，也都甩开膀子干着活，木锨翻谷的哗啦声，竹筛筛谷的沙沙声，还有村民们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妇女们则提着水壶，穿梭在谷场边，给男人们递水送吃的，孩子们也不闲着，提着小竹篮，跟在大人身后捡散落的谷粒，一个个小脸红扑扑的，却笑得格外开心。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跑得最欢，他的小竹篮里，已经捡了小半篮谷粒，跑到林望身边，举着篮子道：“林叔叔，你看我捡的谷粒！能蒸好几个白馒头呢！”

林望直起腰，摸了摸小黑的头，笑着道：“小黑真能干！等谷粒晒好，碾成米，让张婶给你们蒸白米饭，管够！”

孩子们欢呼起来，又蹦蹦跳跳地钻进了谷场，小竹篮在金灿灿的谷粒间，时隐时现。

晌午时分，日头终于冲破云层，金晃晃的光洒下来，晒得谷粒滋滋作响，谷香混着泥土的气息，飘得满村都是。谷场边的槐树下，已经摆好了午饭。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荞麦馒头，还有凉拌的绿豆芽，以及一大盆南瓜粥。“大伙儿快歇会儿，吃点东西！”张婶擦了擦汗，笑着道，“处暑吃荞麦，清热润燥，正好配着绿豆芽吃，清爽又解腻！”

众人纷纷围坐在槐树下，抓起荞麦馒头，大口大口地啃着。馒头的麦香混着绿豆芽的清爽，在嘴里散开，让人回味无穷。南瓜粥的甜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身上的疲惫。

老黑啃着馒头，看着谷场上金灿灿的谷粒，笑得合不拢嘴：“这馒头香！等谷粒晒好，碾成米，咱们就蒸白米饭，酿新酒，再杀一头猪，好好热闹一场！让青阳城的人，都尝尝新稻米的滋味！”

王大爷喝了一碗南瓜粥，放下碗道：“可不是嘛。处暑雨歇，新谷满仓。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想当年，青阳城遭灾，别说吃白米饭，能吃上一口糠就不错了。如今槐林旺了，庄稼也旺了，咱们总算能过上好日子了！”

楚峰放下手里的馒头，望着谷场上金灿灿的谷粒，感慨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不是为了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不是为了争夺法宝，而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让百姓们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这一粒谷米，比任何厉害的法器都珍贵。”

苏清月也点了点头，轻声道：“楚师兄说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是枯燥的，是孤独的。如今才知道，尘世的烟火气，才是最能滋养人心的。这一碗南瓜粥，一个荞麦馒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满足。”

莫尘拍着肚皮，哈哈大笑道：“啥也别说了！等谷粒晒好，我来摇风车扬谷！我这把力气，能把风车摇得飞起来！保准让大伙儿的谷粒，干干净净地装进粮仓！”

林望听着众人的话，望着谷场上金灿灿的谷粒，望着槐林里半黄半绿的枝叶，望着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血战，想起了小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了清明祭忠魂的哀思，谷雨收槐米的忙碌，立夏纳凉的惬意，小满话丰年的期盼，芒种镰声唱满仓的喜悦，夏至荷风送清凉的舒爽，小暑蝉鸣晒干货的踏实，大暑瓜甜纳微凉的惬意，立秋风吹稻穗黄的期盼，那些日子虽然难，却都熬过来了。如今新谷满场，青阳城的人安居乐业，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午后的日头更烈了些，谷粒已经晒得干透，泛着金灿灿的光。村民们歇够了，又开始忙活起来，有的用竹筛筛谷，有的用木风车扬谷，有的则把筛好的谷粒装进麻袋，扛往粮仓。弟子们也跟着去帮忙，楚峰筛谷，苏清月装袋，莫尘摇风车，配合得格外默契。

小黑领着孩子们，坐在槐树下，数着捡来的谷粒，时不时抓起一把，撒向天空，看着谷粒落在地上，笑得前仰后合。小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丰收的喜悦：“处暑了，雨儿歇，谷场底下晒新谷，筛稗子，扬糠皮，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靠在老槐树下，听着童谣，听着谷场上传来的吆喝声，听着槐树叶的沙沙声，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处暑过后，就是白露，就是秋分，就是寒露。等白露的霜染白了槐叶，等秋分的谷堆满粮仓，等寒露的菊开满东篱，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满仓的谷粒一样，扎扎实实，满是滋味。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谷场的稻香里，伴着荞麦馒头的麦香，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