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立秋风吹稻穗黄（1/1）

立秋这天，青阳城的日头总算敛了些暑气。金晃晃的光洒下来，落在身上暖乎乎的，却不灼人。风从东边稻田那边吹过来，裹着一股稻穗的甜香，混着槐树叶的清冽，拂在人脸上，舒坦得教人想伸个懒腰。村口小河沟的水势又涨了些——是昨夜那场凉雨的功劳，河水清凌凌的，映着岸边泛黄的槐叶，晃悠悠淌向远方。

村西的槐林，依旧是青阳城人最爱待的去处。老槐树的枝叶间已藏了几分秋意，叶片边缘泛起淡淡的黄，风一吹过，沙沙作响，像在低声说着秋的闲话。开春栽下的槐树苗又蹿高了一截，枝干挺拔，叶色绿得发亮，在秋风里轻轻晃悠，透着一股勃勃生机。槐庐旁的空地上摆着几张石桌石凳，桌上放着粗瓷大碗，碗里盛着晾好的槐花茶，还有刚从果园摘来的脆枣，甜丝丝的，正合这秋的滋味。

天刚亮，林望就揣着一把镰刀往东边稻田走。镰刀刃磨得锃亮，是老黑帮他磨的，握在手里格外趁手。立秋看稻，是青阳城的老规矩；趁着清晨凉意，去田里转转，看看稻穗的饱满度，也好估摸收割的日子。他踩着田埂上的土路，路面被夜雨打湿，软乎乎的，脚底沾着泥土的腥气。远处稻田里已有早起的村民在忙活，吆喝声混着稻浪的沙沙声，格外悦耳。

“林先生，您来啦！”老黑的大嗓门从田里传来。他正蹲在田埂上，捏着一株稻穗，搓出几粒米放进嘴里嚼着，脸上满是笑意，“今年的稻子长得好，籽粒饱满，估摸着再过十天半月就能开镰了！这都是托槐林灵脉的福——土肥了，庄稼才这么旺！”

王大爷也凑过来，手里那杆旱烟飘着袅袅青烟。他指向远处稻田，道：“可不是嘛。往年立秋，稻穗还瘪着呢，今年不一样。槐林的灵脉渗到了田里，稻子喝足了灵气，长得格外壮实。等收了稻，咱们就能吃上香喷喷的新米白饭了！”

林望蹲下身，也捏起一株稻穗，搓开稻壳。饱满的米粒滚落掌心，带着一股温热的稻香。他点点头，笑道：“灵脉能渗到田里，是大伙儿一心护着槐林的功劳。等收了稻，留些上好的稻种，明年开春把南边荒地也开出来，多种些稻子，青阳城的日子就更踏实了。”

正说着，楚峰、苏清月和莫尘也扛着锄头来了。楚峰手里拿着个布兜，里面装了些草药籽，道：“前辈，我想等收完稻，在田埂上种些耐寒的草药，既能防虫，又能给来年的庄稼添肥，一举两得。”

苏清月拿着个小本子，上头记着几道方子，接话道：“我查过流云宗的典籍，稻壳混着槐叶，能酿出更香醇的槐果酒。等收了稻，咱们就试试，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莫尘把锄头往地上一拄，瓮声瓮气道：“开荒的活儿包在我身上！我这把力气，抡锄头犁地比村里壮丁还利索！等南边荒地开出来，全种上稻子，来年又是好收成！”

林望看着三人，眼里满是欣慰。这三个弟子，早已把青阳城当作自己的家，事事都替这儿着想。这样的心意，比什么厉害的法器都珍贵。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蹦蹦跳跳也从田埂那头跑来。孩子们挎着小篮子，里头装着刚摘的野酸枣，红彤彤的。他们跑到林望跟前，仰起小脸：“林叔叔，我们去摘野酸枣了！可甜了，您尝尝！”

林望接过一颗放进嘴里，甜里透酸，带着山野的清气。他揉了揉小黑的脑袋，笑道：“真甜！等收了稻，让张婶用新米给你们蒸白米饭，再拌上野酸枣酱，好不好？”

孩子们欢呼起来，围着田埂跑跑跳跳，手里的野酸枣撒落一地，像撒了一地的红宝石。

晌午时分，日头升到头顶，暖意融融的，可秋风里的凉气却驱散了最后几分暑热。林望领着众人回到槐林，石桌上已摆好了吃食。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走来，盒里装着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凉拌秋葵，还有一碟腌得脆生生的萝卜条。“大伙儿歇歇，吃点东西！”张婶擦擦汗，笑道，“立秋吃秋葵，清热润燥，正好配窝头！”

众人纷纷围坐，抓起窝头大口啃起来。玉米面的清香混着秋葵的清爽，在嘴里漫开，教人回味。老黑咬了口脆枣，甜得直咧嘴，却笑得合不拢嘴：“这枣甜！等稻子收了，咱们就酿新酒、蒸新米，再杀头猪，好好热闹一场！让青阳城人人都尝尝新米的滋味！”

王大爷喝了口槐花茶，放下碗道：“可不就是。立秋风吹过，稻穗遍地黄。这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了。想当年青阳城遭灾，别说白米饭，能吃上一口糠都不易。如今槐林旺了，庄稼也旺了，咱们总算熬出头了。”

楚峰放下窝头，望着远处金黄的稻田，轻声道：“前辈，弟子今日才真切明白，修行不是为了追求虚无缥缈的大道，也不是为了争夺什么法宝，而是为了守护脚下这片土地，让百姓能安居乐业，吃上饱饭。这一株稻穗，比任何法器都珍贵。”

苏清月也点点头，柔声道：“楚师兄说得是。从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是枯燥的、孤独的。如今才知道，尘世里的烟火气，才是最养人的。这一碗槐花茶、一个窝头，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教人满足。”

莫尘拍着肚皮哈哈笑：“啥也别说了！等收稻的时候，我来割！这把力气，一天割两亩地不在话下！保准让大伙儿早早吃上新米煮的饭！”

林望听着众人话语，望着远处金黄的稻田，望着槐林间半黄半绿的叶子，再望过一张张洋溢着笑的脸，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去年冬天的血战，想起小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清明祭忠魂的哀思、谷雨收槐米的忙碌、立夏纳凉的惬意、小满话丰年的期盼、芒种镰声唱满仓的喜悦、夏至荷风送清凉的舒爽、小暑蝉鸣晒干货的踏实、大暑瓜甜纳微凉的恬淡……那些日子虽难，却都一步步熬过来了。如今稻子丰收在望，青阳城的人安居乐业，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午后的日头更暖了些，风里的稻香也越发浓了。村民们扛起锄头，又往田里去了，有的锄草，有的放水，有的俯身细看稻穗的长势。弟子们也跟着去帮忙：楚峰在田埂边撒草药籽，苏清月低头记录稻情，莫尘则抡圆锄头，在田边开挖排水沟。

小黑带着孩子们坐在槐树下，用野酸枣做果酱，不时用手指沾一点抿进嘴里，甜得眯起眼。小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丰收的喜悦：“立秋了，风儿凉，稻穗弯弯黄又黄，割稻子，蒸米饭，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靠在老槐树下，听着童谣，听着远处的吆喝，听着槐叶沙沙的轻响，嘴角微微扬起。他知道，立秋过后，便是处暑，是白露，是秋分。等处暑的雨送来清凉，等白露的霜染白槐叶，等秋分的谷堆满粮仓，青阳城的日子，便会像这沉甸甸的稻穗一般，饱满、金黄，充满希望。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稻香里，伴着槐花茶的清甜，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