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小暑蝉鸣晒干货（1/1）

小暑这天，青阳城的日头像是淬了火，毒辣辣地烤着地面，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子热浪，吸进肺里都烫得人难受。村口的小河沟水势浅了大半，河底的鹅卵石被晒得发白，偶有几条泥鳅钻进石缝里，躲着这灼人的暑气。风里没了半分凉意，只卷着槐树叶的燥热，还有蝉鸣的聒噪，一声叠着一声，把小暑的热，喊得明明白白。

村西的槐林，依旧是青阳城的避暑宝地。老槐树的枝叶遮天蔽日，层层叠叠的绿，硬生生把热浪挡在外面，林子里的地面铺着厚厚的槐叶，踩上去软乎乎的，透着一股子阴凉。那些开春栽下的槐树苗，又蹿高了一截，叶片绿得发亮，在风里轻轻晃悠，像是在给乘凉的人扇着风。槐庐旁的空地上，支起了好几张竹席，席子上摊着切好的萝卜干、豇豆条，还有晒得半干的野山菌，都是青阳城人预备着过冬的干货。

天刚亮，林望就提着一个竹篮，往槐林走。竹篮里装着几串晒干的槐花茶，是谷雨时收的槐米晒的，如今用棉线串起来，挂在树荫下，等着干透了收进瓷坛里。他手里还拿着一根细长的竹竿，是用来挑拣竹席上的干货的，免得晒得不均，坏了品相。他踩着林间的小径，路面上的槐叶被晒得卷了边，脚底下却沾着晨露的湿凉，偶尔有几声蝉鸣从叶间传来，嘶嘶的，透着一股子夏日的慵懒。

“林先生，您来啦！”苏清月的声音从竹席旁传来，她正拿着一双竹筷，小心翼翼地翻动着竹席上的豇豆条，“这豇豆得晒得透透的，不然冬天吃着发酸。我还往上面撒了点盐，既能防虫，又能提味，留着炖肉吃，香得很！”

楚峰扛着一根长长的晾衣杆，从槐庐里走出来，杆上挂着好几串野山菌，他笑着道：“这些野山菌是昨儿个去后山采的，晒乾了炖鸡汤，滋补得很。等会儿我把晾衣杆架高些，离地面远了，就不怕老鼠啃了。”

莫尘蹲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大簸箕，正把晒得半干的萝卜干往里装，他的额头上渗着汗，粗声道：“这萝卜干晒得差不多了，再晒两天就能收了！等冬天大雪封门，咱们就着萝卜干喝槐果酒，那日子，舒坦！”

林望放下竹篮，拿起竹竿，轻轻挑动着竹席上的野山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坏了这些宝贝：“晒干货就得趁这小暑的日头，毒是毒了点，却晒得快，晒得透。这些野山菌得晒到捏着发硬，没有潮气，才能收进坛子里，不然容易发霉。”

正说着，老黑和王大爷领着村里的妇人们来了，她们手里都提着竹篮，篮里装着刚切好的茄子干、南瓜条，一个个手脚麻利地把干货摊在竹席上，嘴里还聊着家常，笑声混着蝉鸣，飘满了槐林。老黑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一边扇着风，一边道：“大伙儿都仔细点！茄子干要摊得薄，南瓜条要切得匀，不然晒出来不好看，吃着也不香！”

王大爷则提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灵脉泉的水，往竹席周围洒了一圈，道：“灵脉泉的水带着灵气，洒在周围能防虫蚁。想当年，青阳城遭灾，别说晒干货，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如今日子好了，咱们也能像模像样地预备过冬的吃食了！”

小黑领着一群孩子，也蹦蹦跳跳地跑来了。孩子们手里拿着小竹篮，里面装着刚捡的蝉蜕，那是苏清月说能入药的东西，能卖钱换笔墨纸砚。他们跑到竹席旁，仰着小脸道：“林叔叔，我们捡了好多蝉蜕！苏姐姐说，这些能换好多好多钱呢！”

林望摸了摸小黑的头，笑着道：“小黑真能干！等攒够了蝉蜕，咱们就拿到城里的药铺去卖，换了钱，给你们买笔墨纸砚，再买些糖葫芦，好不好？”

孩子们欢呼起来，又钻进了槐树林里，小竹篮在树荫下晃悠着，时不时传来几声欢呼，像是又捡到了宝贝。

晌午时分，日头升到头顶，暑气更盛了，可槐林里却依旧凉快。蝉声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音乐会，竹席上的干货被晒得滋滋作响，散发出一股子淡淡的咸香。张婶和村里的妇人们提着食盒来了，食盒里装着刚蒸好的凉面，还有冰镇的酸梅汤，以及一碟碟凉拌的黄瓜，摆了满满一桌子。“大伙儿歇会儿，吃点东西！”张婶擦了擦汗，笑着道，“小暑吃凉面，清热解暑，这酸梅汤是用井水镇了一早上的，喝着透心凉！”

众人纷纷围坐在石桌旁，抓起凉面，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的爽滑混着黄瓜的脆甜，在嘴里散开，让人回味无穷。酸梅汤的酸甜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暑气，舒服得让人叹气。

老黑喝了一碗酸梅汤，抹了抹嘴道：“这酸梅汤真解腻！等这些干货晒好了，咱们就装进瓷坛里，埋在槐庐的地窖里，冬天拿出来，炖肉、炒菜，都香得很！想当年，哪敢想能有这么多吃食过冬！”

王大爷也点了点头，摇着蒲扇道：“可不是嘛。小暑蝉鸣响，家家晒干货。这日子越过越有盼头了。守着这片槐林，守着这些田地，咱们青阳城的人，往后再也不会挨饿了！”

楚峰放下手里的筷子，望着竹席上晒得半干的干货，感慨道：“前辈，弟子今日才明白，修行不是为了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大道，不是为了争夺法宝，而是为了守护这片土地，让百姓们能丰衣足食，安稳过冬。这一串萝卜干，比任何厉害的法器都珍贵。”

苏清月也抿了一口酸梅汤，轻声道：“楚师兄说得是。以前在流云宗，总觉得修行是枯燥的，是孤独的。如今才知道，尘世的烟火气，才是最能滋养人心的。这一碗酸梅汤，一碗凉面，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人满足。”

莫尘拍着肚皮，哈哈大笑道：“啥也别说了！等这些干货晒好，我来搬坛子！我这把力气，一口气能搬十个大瓷坛！保准让大伙儿的干货，都安安稳稳地存到冬天！”

林望听着众人的话，望着竹席上的干货，望着槐林里郁郁葱葱的枝叶，望着一张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心里暖融融的。他想起了去年冬天的血战，想起了小寒育苗、立春栽苗的辛苦，想起了清明祭忠魂的哀思，谷雨收槐米的忙碌，立夏纳凉的惬意，小满话丰年的期盼，芒种镰声唱满仓的喜悦，夏至荷风送清凉的舒爽，那些日子虽然难，却都熬过来了。如今青阳城的人，不仅能吃饱穿暖，还能预备下过冬的干货，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午后的日头更毒了些，可槐林里的风却更凉了。村民们歇够了，又开始忙活起来，有的翻动着竹席上的干货，有的给晾衣杆加固，有的则把晒好的干货装进簸箕里。弟子们也跟着帮忙，楚峰架着晾衣杆，苏清月挑拣着干货，莫尘则提着木桶，往竹席周围洒水防虫。

小黑领着孩子们，坐在老槐树下，数着捡来的蝉蜕，时不时用手指沾一点酸梅汤，放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小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童谣，调子慢悠悠的，透着一股子夏日的慵懒和幸福：“小暑了，蝉儿鸣，槐林底下晒干货，萝卜干，豇豆条，青阳城的日子……”

林望靠在竹椅上，听着童谣，听着蝉鸣，听着大伙儿的欢声笑语，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小暑过后，就是大暑，就是立秋，就是处暑。等大暑的西瓜甜透心，等立秋的风吹黄了稻穗，等处暑的雨带来清凉，青阳城的日子，会像这晒得干透的干货一样，扎扎实实，满是滋味。

而青阳城的故事，也会在这片槐林的蝉声里，伴着酸梅汤的酸甜，一年又一年，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