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巫师三(2/2)
江淮魂飞魄散,拼尽全力向前一扑,狼狈地摔进一个泥水坑。冰凉的泥浆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物,寒意刺骨。他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因为恐惧和湿滑使不上力。
回头一瞥,最近的那只水鬼已经追到不足五米的地方,细长的爪子带着风声朝他抓来!那爪尖上黑黝黝的,不知道沾染过多少秽物。
完了!
绝望像冰冷的铁箍扼住了他的喉咙。三百小时的游戏经验救不了他,那些背得滚瓜烂熟的炼金配方、剑术技巧、怪物图鉴,此刻没有一样能转化成这具虚弱身体里的半点力气或速度。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往前挣,脑子里只剩下空白和尖锐的恐惧嘶鸣。
就在那腥臭的爪子即将触碰到他后颈的刹那——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擦着他耳畔飞过。
“噗嗤!”
紧接着是利器穿透某种韧皮的闷响,以及一声戛然而止的、更加短促的嘶鸣。
江淮猛地转头,只见追得最近的那只水鬼被一根粗陋但异常锋利的短矛贯穿了胸膛,钉在了地上,灰蓝色的四肢还在神经质地抽搐,黑红色的污血汩汩涌出,浸湿了地面。
其他几只水鬼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震慑,动作明显一滞,发出困惑而愤怒的咕噜声。
“起来!往这边跑!快!”
一个苍老,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从侧前方一块凸起的岩石后传来。
江淮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催动着连自己都惊讶的速度,连滚带爬地朝着声音的方向扑去。湿滑的苔藓和泥浆让他又摔了一跤,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手脚并用地爬过最后几米,绕到了那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岩石后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他身材不算特别高大,甚至有些瘦削,背却挺得笔直。身上穿着陈旧磨损的皮甲,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带着长途跋涉痕迹的斗篷。花白的头发束在脑后,脸上刻满了风霜与岁月的痕迹,一道显眼的疤痕斜过脸颊和鼻梁。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一种奇异的、如同猛兽般的琥珀色竖瞳,此刻正冷静地扫视着岩石外蠢蠢欲动的水鬼群,眼神锐利得像磨过的钢。
他右手握着一把出鞘的长剑,剑身闪着寒光,款式古朴,保养得极好。左手则垂在身侧,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投掷的力道。
维瑟米尔。狼派猎魔人大师。真的……是他。
江淮瘫坐在冰冷的岩石和泥泞之间,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分不清是寒冷、后怕,还是剧烈运动所致。他看着老人的侧影,那张在游戏里看过无数次、充满智慧和沧桑的脸,此刻如此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带来的震撼竟暂时压过了恐惧。
维瑟米尔没有看他,目光始终锁定着外面的威胁。水鬼们被同伴的死亡激怒,又或是单纯被活人的气息吸引,开始试探性地朝岩石围拢,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浑浊的口涎从齿缝间滴落。
“待着别动。”维瑟米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闪出岩石。动作不快,甚至有一种奇异的、精准的简洁感。一只水鬼嘶叫着扑上来,细长的爪子直掏心口。维瑟米尔只是微微侧身,那爪子便擦着他的皮甲划过,带起一串刺耳的声音。同时,他手腕一翻,长剑自下而上斜撩,寒光一闪。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动作。
那只水鬼的动作僵住了,一道细细的红线从它的下颌延伸到胸腹,下一刻,污血和内脏哗啦一下涌了出来,沉重的尸体扑倒在地。
其他水鬼被彻底激怒,一齐涌上。维瑟米尔步伐移动,始终让自己不陷入被完全包围的境地。他的剑每一次挥出都必然见血,或刺穿眼窝,或斩断脖颈,或削飞肢爪。他并不与这些怪物硬拼力量,而是利用速度和精准,在它们攻击的间隙切入,一击致命。偶尔,他会空着的左手快速在身前划过一个简单的手势,一股无形的力量猛然推出,将侧面扑来的水鬼震得踉跄后退,为他赢得调整位置的时间。阿尔德法印。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不到一分钟,最后一只水鬼被长剑贯穿头颅,抽搐着倒下。腥臭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浓烈刺鼻。
维瑟米尔甩了甩剑身上的污血,还剑入鞘。然后,他才转过身,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落在了依旧瘫坐在地、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狼狈不堪的江淮身上。
老人的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评估,有探究,还有一丝极其深重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疲惫与……失望?他的目光扫过江淮沾满泥浆的脸、瑟瑟发抖的身体、空空如也的双手,以及那双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失去焦距的眼睛。
冰冷的沉默在弥漫的血腥气中蔓延。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远处城堡隐约可闻的、更显凄清的风声。
良久,维瑟米尔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也更加冷淡,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冷的石头里凿出来的:
“新来的,”他说,目光如同实质,压在江淮肩上,“想活下去,就跟我学怎么用剑。”
他顿了顿,下颌的线条绷紧了些,眼神里最后一丝微弱的温度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狼一般的严厉与决绝:
“凯尔莫罕,”他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它本身就是一个沉重的誓言,或一道冰冷的判决,“可不需要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