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专家团与野茶宴(1/2)
第二天早上七点,整个云雾村醒得比鸡还早。
李师兄的民宿院子里搭起了临时灶台,我和苏琪系着围裙,像两个即将上战场的士兵,清点着食材。鲜嫩的野茶芽、刚摘的时蔬、山里散养的土鸡、清泉里捞的小鱼……一切就绪,只等客人上门。
“薇姐,”苏琪突然扯了扯我的袖子,声音发虚,“我手抖。”
我转头看她——这丫头脸色发白,嘴唇紧抿,握着菜刀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
“出息。”我拍了下她的后脑勺,“昨天在村民大会上跟人呛声的劲儿呢?”
“那不一样!”苏琪哭丧着脸,“今天是省里的专家!还有电视台!万一我把菜做砸了,丢的可是全村的脸!”
陈默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刚熬好的小米粥:“先吃饭。空腹上灶,手更抖。”
他把粥递给我们,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专家也是人,也要吃饭。你们做的菜,他们吃过就会明白。”
陆明也出来了,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公文包。他今天要负责讲解法律和政策部分,看起来比我们还紧张。
“秦老师呢?”我问。
“在野茶坡。”陈默说,“她和小程一早去了,说要赶在专家团到之前再取些样本数据。”
静心师太和唐师傅坐在廊檐下喝茶。唐师傅还是那副悠闲模样,转着核桃,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师太闭目养神,手里的佛珠一颗颗捻过。
八点半,第一辆车开进村口。
是一辆黑色的公务车,下来三个人——两位穿着衬衫西裤的中年男人,一位戴眼镜的年轻女性。赵主任赶紧迎上去,这是林业局的先遣人员。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小小的村口很快停满了车。有公务车,有电视台的采访车,甚至还有两辆省农科院的专车。专家们陆续下车,互相寒暄,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我数了数,专家团一共来了十二个人,加上电视台的摄制组五人,还有几个随行工作人员,浩浩荡荡二十多号人。
赵主任额头又开始冒汗了。
九点整,考察正式开始。第一站就是野茶坡。
我们没跟着去。按计划,专家团先实地考察,中午回民宿用餐,下午开座谈会。所以我们要在接下来的三小时内,准备好一桌十六道菜的野茶宴。
“开始吧。”我深吸一口气,点火,热锅。
厨房里顿时忙成一团。苏琪负责冷盘和前菜:野茶香薰笋尖、茶芽拌山珍、酥炸茶叶小鱼。我主攻热菜:茶香焖土鸡、野茶红烧肉、清蒸茶汁鲜鱼。汤品是一道野茶菌菇汤,用十几种山菌慢炖而成,最后撒入新鲜茶芽。
陈默没进厨房,他在前厅布置场地——长条餐桌铺上蓝印花布,粗陶碗碟摆放整齐,每个座位前还放了一小包我们自制的野茶伴手礼。
十一点,第一批专家回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先生,顾老陪在他身边,两人边走边聊,不时发出笑声。后面跟着秦老师和小程,秦老师手里拿着记录本,正跟另一位专家激烈讨论着什么。
静心师太和唐师傅起身相迎。唐师傅一开口,就是一口流利的专业术语,什么“叶片角质层厚度”“茶多酚含量”,把几位专家听得连连点头。
我透过厨房窗户看着,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有自己人在场,真好。
十二点,最后一批专家也回来了。所有人聚集在民宿前院的凉棚下,长条餐桌坐得满满当当。
上菜。
苏琪打头阵,端着她的三道冷盘出去。这丫头经过一上午的忙碌,反而镇定了,走路稳稳当当,笑容得体大方。
我继续在厨房忙活热菜。一道接一道,火哥和李师兄媳妇帮忙传菜,院子里渐渐飘满了食物混合茶香的复杂香气。
等我把最后一道清蒸鱼端出去时,发现餐桌上异常安静。
所有人都低着头,专心吃饭。没有交谈,没有客套,只有筷子和碗碟碰撞的轻微声响。
我心跳有点快——这是好吃,还是不好吃?
静心师太对我微微点头,示意我坐下。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就听见那位白发老先生开口了:
“这道茶香焖鸡——”他顿了顿,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
我心里一紧。
“用的是几年龄的茶树?”老先生问。
我赶紧站起来:“是、是今年的新梢嫩芽,混合了一点三年生的老叶提香。”
“比例?”
“七比三。嫩芽取鲜,老叶取醇。”
老先生点点头,又夹了一块鸡肉,细细咀嚼。半晌,他说:“茶香入肉,但不夺肉味。火候也好,鸡肉酥烂而不散。更难得的是——”他看向我,“你把茶叶的涩味转化成了回甘。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很专业。我老实回答:“焯水。茶叶先用八十度热水快速焯烫五秒,去掉大部分苦涩物质,再下锅和鸡肉同焖。这样茶香出来了,涩味留得很少。”
桌上几位懂行的专家交换了一下眼神。
另一位戴眼镜的女专家指着那盘野茶红烧肉:“这个呢?红烧肉通常味道浓重,你怎么想到用清淡的野茶搭配?”
苏琪抢答:“因为野茶能解腻!而且我们用的不是茶叶,是茶汤——用野茶熬的浓汁代替一部分水,这样茶香是融在肉汁里的,不是浮在表面的!”
女专家尝了一口,眼睛亮了:“确实。肥而不腻,还有股特殊的清香。有意思。”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我和苏琪的答辩会。专家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食材搭配到烹饪技法,从调味原理到营养搭配。有些问题我们答得上来,有些答不上来,就老实说“这是经验”“这是奶奶教的老法子”。
奇怪的是,越是我们答不上来的问题,专家们反而越满意。
那位白发老先生最后笑着说:“这就对了。厨艺这种事,本来就不是全能用科学解释的。有些东西,就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智慧,是手的感觉,是舌头的记忆。”
饭吃到一半,电视台的摄像师开始拍摄。主持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性,她没打扰大家用餐,而是先拍环境,拍食材,拍我们厨房里的忙碌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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