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齐聚嶲州（1/2）
永徽元年，正月初九。
嶲州城外，朔风凛冽，天际铅云低垂，似有雪意。
然比那天色更沉的，是城中城外骤然紧绷的气氛。
百姓们最先察觉异样——往日里疏疏落落的官道，如今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一队玄甲重骑呼啸而过。
那些骑士尽数覆着面甲，只露出眼孔中幽冷的目光，马鞍旁悬着的马槊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城内更是戒备森严。嶲州军的巡卒比往日多了数倍，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便是寻常巷陌，也有持戟士卒往来梭巡。
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被客气地请到一边查验文书，赶集的农人被仔细盘问来历，便是城中那几个颇有名望的老者，出入城门时也比平日多费了许多唇舌。
有胆大的后生凑到茶摊上，压低声音问那摊主：“老丈，这是怎么了？嶲州城何时这般紧张过？”
那摊主一边擦着茶碗，一边抬眼望了望街口那队肃然而立的士卒，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要变天了呗。”
……
城外官道，一辆马车正辚辚而行。
那马车极是奢华——车厢用的是上等紫檀木，雕镂着繁复的缠枝纹样。
车窗悬着轻软的鲛绡纱，隐约可见车内人影；车辕包着錾花铜饰，拉车的两匹骏马通体雪白，神骏非常。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帘上绣着的那枚族徽——荥阳郑氏，五姓七望之一。
车内，郑玄一脸不情愿地靠在车壁上，其面容此刻皱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谁来不行！偏叫我来！”他愤愤道，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股子怨气，“若那王玉瑱一个心气不顺，第一个杀的肯定是我！”
坐他对面的青年男子闻言，不由得微微一笑。
此人约莫三十岁年纪，面容俊逸，眉宇间透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气度。他正是当代荥阳郑氏族长郑德礼的嫡长子——郑维。
“堂弟此言差矣。”郑维不疾不徐地开口，声音温和，“父亲此番让你一同前来，也是想解开你和嶲王之间的怨结。你总不能……一辈子躲着吧？”
郑玄闻言，愤愤地转过头去，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小声嘟囔道：
“我与他有什么怨结……一直都是他对我仗势欺人才对……”
郑维闻言，笑意更深了几分。
个中内情，他自然是清楚的。
当年在洛阳，这位堂弟不知天高地厚，贪慕魏家女郎魏汐的美色，仗着荥阳郑氏的名头，竟想强娶为妻。
那时他哪里知道，那位魏家女郎，与王玉瑱暗生情愫？
后来之事，便不必多说了。
王玉瑱虽未当场发作，可这笔账，郑家一直记着。此番前来嶲州，父亲特意让他带上郑玄，便是存了化解恩怨的心思。
郑维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几只锦匣，里头装的是从江南采买的上等首饰，珠翠步摇、玉簪金钏，一应俱全，皆是送给魏汐的赔罪之礼。
女子心眼小，他懂。
这点礼数，必须周全。
正思忖间，忽闻马蹄声骤起！
郑玄猛地坐直身子，掀开车帘一角向外张望，脸色瞬间白了。
官道前方，一队玄甲重骑正疾驰而来，铁蹄踏碎霜冻的泥土，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
转眼之间，那队骑兵已至近前，将郑家的马车团团围住。
郑玄吓得往后一缩，声音都变了调：“他……他们这是要做什么？！”
郑维也微微一怔，旋即镇定下来。
他撩开车帘，向外望去——那些玄甲骑士并未有任何过激举动，只是沉默地策马护在马车两侧，以同样的速度向前行去。
“是护送。”郑维轻声道，目光落在那精致的甲胄之上。
那甲胄与寻常军士所着截然不同——甲片细密匀称，泛着乌沉沉的光泽；关节处设计精巧，丝毫不影响动作。
最引人注目的，是骑士左臂上缚着的那具小巧臂弩，以及那杆通体精钢所铸的马槊。
郑维的目光，在那马槊上停留了许久。
他虽不懂武事，却也知道，这样的兵刃，这样的甲胄，这样的军容——绝非寻常藩镇所能拥有。
嶲州，恐怕不会沉寂太久了……
他心中暗暗思忖，目光愈发深邃。
……
另一条官道上，同样有一辆马车正缓缓行来。
车帘之上，绣着赵郡李氏的族徽。
车内坐着两个青年男子。
年长者三十岁模样，眉目清朗，气度儒雅，正是李玄舟；年少者约莫弱冠之年，面容稚嫩，眼神清澈，是其四弟李玄桉。
李玄桉趴在车窗边，望着外面飞掠而过的田野，忽然回头问道：
“二哥，这次会谈成吗？其他世家也会来吗？”
李玄舟闻言，轻轻笑了笑，合上手中的书卷。
“谈成与否，为兄也不知。”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其他世家我不知道，五姓七望……是一个也不会落下的。”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嶲州王此番相召，图谋甚大啊。”
李玄桉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二哥，你不是说你与嶲王是故交吗？”
李玄舟的脸色微微一红。
那抹红色一闪而逝，旋即被他掩饰过去。他轻咳一声，正色道：
“是故交没错。只是如今嶲州王要为了大局着想，这些个人私利，自然要放在一旁。”
他心中却暗暗腹诽：洛阳城苏大家那桩事，过去那么久了，王玉瑱应该不会介怀吧？再说了，自己当时可是从头到尾都未与王玉瑱起过冲突。
上次在并州，王玉瑱也并未针对自己……
“二哥，你在想什么？”
李玄桉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李玄舟回过神来，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咳咳……没事。”
正说话间，马蹄声骤起。
一队玄甲重骑自前方疾驰而来，转瞬便将李氏的马车围在中间。
李玄桉吓了一跳，下意识往二哥身边靠了靠。李玄舟却镇定自若，只是掀起车帘，静静地望着那些骑士。
他与郑维一样，目光落在那精致的甲胄、那精巧的臂弩、那锋锐的马槊之上。
在并州时，他便见识过这些大杀器的威力。可此刻近距离再看，那股震撼，依旧难以言喻。
嶲州……
他心中暗暗叹息。
这王玉瑱，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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