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帝殇(1/2)
元日将近,本该是万家灯火、阖家团圆的时节。
可一封从长安送来的急报,却将这一切温情撕得粉碎。
那日傍晚,王玉瑱正带着几位夫人,在嶲州城中最繁华的街市赏灯。
崔鱼璃挽着他的右臂,楚慕荷立在他身侧,裴虞烟裹着一袭藕荷色斗篷,浅笑盈盈地指着远处一盏走马灯。
街上人来人往,孩童举着纸灯笼嬉笑追逐,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烟火气浓得化不开。
魏汐也来了,她挤在王玉瑱身侧,那双灵动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嘴里还嘟囔着“这个灯不如去年的好看”“那个糖人我小时候吃过”。
王玉瑱由着她们闹,唇角始终噙着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可就在此时,一骑快马踏破暮色,直直冲入街市。
那骑士翻身下马,疾步走到王玉瑱身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王玉瑱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
几位夫人察觉有异,纷纷望向他。崔鱼璃轻声问:“夫君,怎么了?”
王玉瑱沉默片刻,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热闹的灯火,望向北方。
那里,是长安的方向。
“陛下……”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驾崩了。”
几位夫人齐齐变了脸色。
崔鱼璃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楚慕荷低下头,轻声念了句佛。裴虞烟垂眸不语,只是将斗篷拢得更紧了些。
王玉瑱深吸一口气,对那骑士道:“让宋濂过来。”
……
一个时辰后,嶲州城的灯火,一盏一盏暗了下去。
那满城悬挂的红灯笼、彩绸、花灯,被一匹匹白幡取代。
白的幡,白的帐,白的灯笼——一夜之间,这座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城池,仿佛被一层素缟笼罩。
商铺纷纷关了门,百姓们聚在巷口,压低声音议论着那个从长安传来的消息。
没有人高声说话,没有人嬉笑打闹,连孩子都被母亲拉回屋里,不许出门。
皇帝驾崩了。
那个开创了贞观盛世的皇帝,那个将大唐推向巅峰的皇帝,就这样,走了。
王府之中,没有大摆宴席,没有觥筹交错。
一家子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极简单的团圆饭。桌上只有几道家常菜,酒也只斟了一巡,便再无下文。
饭后,几位夫人都没有离去,而是聚在正堂之中,陪着王玉瑱说话。可那话说得有一搭没一搭,谁的心思都不在话头上。
崔鱼璃望着王玉瑱,轻声道:“夫君,长安那边……会不会召你回去?”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楚慕荷垂下眼帘,手中的帕子绞得紧紧的。裴虞烟的唇微微抿起,那双眸子里有担忧,也有不舍。魏汐直直地看着王玉瑱,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王玉瑱沉默片刻,缓缓道:“我也不确定。但该来的,总会来。”
窗外,夜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叶。那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
长安,太极殿。
夜深了。
殿内燃着数支巨烛,将那金碧辉煌的殿宇照得如同白昼。可那光亮,却驱不散殿中那股沉甸甸的阴翳。
李世民已经驾崩七日了。
按照礼制,太子李治应当在灵前即位。可他却迟迟没有举行登基大典,只因他要守孝二十七日,以全人子之礼。
于是,他便守着。
守在这空荡荡的太极殿中,守着那具已经入殓的棺椁,守着那些来来往往吊唁的朝臣,守着自己那颗越来越沉的心。
此刻,夜深人静,群臣皆已退去,只余他一人独坐于殿中。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他望着那棺椁,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父皇临终前的话——
“稚奴……长孙无忌,是汝舅父,亦是顾命大臣。汝当倚重之……然,亦当自持之。”
“房玄龄,三朝老臣,忠心可嘉。然其年迈,不可过劳。”
“褚遂良……可用,然不可尽信。”
“至于王玉瑱……”
父皇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是异数。”
“异数……”李治喃喃自语,望着那摇曳的烛火,“父皇,您说的异数,究竟是何意?”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烛火,依旧在风中摇曳。
他忽然起身,走到偏殿的书案前,从那堆积如山的奏章中,翻出了一封信。
那封信,已经在案头压了整整一个月。
那是王玉瑱的亲笔信,信中,他将关乌山下建城的设想和盘托出,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满是对西南边防的忧虑与担当。
李治握着那封信,沉默良久。
他想起这些日子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关陇勋贵们以长孙无忌为首,正在不动声色地安插亲信、巩固势力。
那些人的手,已经伸到了六部,伸到了御史台,伸到了每一个可以伸手的角落。
他需要一个能制衡的人。
一个不属于关陇,不属于山东,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的人。
王玉瑱……
可是,王玉瑱能回来吗?他愿意回来吗?他回来之后,会不会成为另一个难以驾驭的势力?
李治抬起头,望向殿外那一片漆黑的夜空。
良久,他低声道:
“传梁国公房玄龄过来。记得……掩盖行踪,秘密前来。”
内侍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
半个时辰后,一道身影在夜色中悄然潜入太极殿偏殿。
房玄龄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身半旧的绯色官袍,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单薄。
他步履虽缓,却稳,走到李治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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