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汲汲营营(1/2)
王崇基自吏部下值归家,面色带着连日劳累与心事的沉郁。刚踏进府门,便有在二门处等候的小厮快步迎上,低声禀道:
“大郎君,家主在东跨院书房,让您过去说话。还有……二公子今早也已赶回府中了。”
“玉瑱回来了……” 王崇基脚步微顿,心中稍定,却也添了另一重思量。
“知道了。” 他挥退小厮,连自己住的西院都未回,径直转向东跨院。
来到父亲养病的书房外,透过半开的窗扉,见父亲王珪正倚在铺了厚褥的榻上,虽仍显清瘦,气色却比前两日好了许多,正耐心地给围在榻边的两个孙儿讲解着什么。
王崇基见此情景,连日来高悬的心终于落下一半,紧绷的肩背也略微松弛。
“回来了。” 王珪听到动静,抬眼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对两个孙子道,“今日便讲到这里。方才所说的,回去需用心背诵,明日祖父要考校。”
“是,祖父!” 两个半大少年恭恭敬敬地行礼,声音清脆。
转身见到王崇基,又规规矩矩地躬身:“见过大伯父!”
王崇基膝下无子,对这两个侄儿向来视如己出,格外疼爱。
此刻见他们乖巧,心中阴霾也散开些许,伸手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发顶,语气温和:“快回去吧,你们母亲该等急了。”
看着两个孩子雀跃着跑远的背影,书房内恢复了安静。王珪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沉静。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大郎,太原本家那边前日送来的信,拿出来吧,让为父看看。”
王崇基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脸上掠过一丝愕然与窘迫:“父亲,您……都知道了?” 他自以为将信藏得隐秘,情绪也掩饰得当。
王珪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了然与一丝淡淡的无奈:“在这府里,只有为父不想知道的,没有为父不能知道的。”
他并未责备长子的隐瞒,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王崇基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连忙道:“孩儿这就去取来。”
他匆匆返回自己西院的书房,从暗格中取出那封已被他反复看过数遍、边角都有些发皱的信笺,又快步折返东跨院。
“父亲,就是此信。” 他将信双手呈上。
王珪接过,拆开封口,取出信纸,就着窗外透进的、略显黯淡的天光,一字一句,仔细阅读。
他的面容平静无波,唯有目光在触及某些字句时,会微微凝滞片刻。
许久,他读完最后一个字,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信纸重新折好,塞回信封,递还给王崇基。
王崇基接过信,心中忐忑,忍不住试探道:“父亲,玉瑱那边……那盐场之事,是否要……”
“不必告诉他。” 王珪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此事,到此为止即可。”
他看着长子眼中未散的忧虑,缓声道:“无论玉瑱在外经营些什么,为何经营,为父相信,他行事自有分寸,所思所虑,亦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而非为了太原王氏那个……族长的位置,或是其他。”
这话里,已然将“长安王珪这一支”与“太原王氏本家”隐隐区分开来,其中深意,让王崇基心头震动。
王珪话锋一转,目光直视长子,问出了一个直白而关键的问题:“大郎,你自己呢?太原王氏下任家主那个位置……你想要吗?”
王崇基几乎是不假思索,立刻摇头,神情坦然而坚定:“孩儿从未有过此念。”
“崇基只愿追随父亲脚步,恪尽职守,做一个于国于民有益的忠臣良吏,留清名于朝堂,足矣。
家族事务冗杂,非孩儿所长,亦非所愿。”
他的志向在庙堂,在天下,而非族谱宗祠之间的权柄争夺。
王珪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欣慰,有理解,却也有一抹更深沉的无奈与隐忧。
他轻轻叹息一声,未让长子察觉。
‘若信中所言嶲州盐场规模属实,且确与玉瑱有关……利益如此惊人,牵扯必广。本家既已得知风声,岂会轻易放过?
届时,朝中那些盯着我王氏的眼睛,那些与玉瑱、与郑氏有旧怨的人,恐怕都会闻风而动。崇基身为玉瑱胞兄,又居吏部要职,想完全置身事外,谈何容易?
恐怕……连这长安的官位,都难保长久安稳了。’
这番思虑,王珪并未说出口,只是深埋心底。
“罢了,” 王珪最终只是摆了摆手,仿佛有些疲惫,“此事容为父再仔细思量。你记住,这封信的内容,不要告诉玉瑱。”
“是,孩儿谨记。” 王崇基躬身应道,将信小心收好。
他虽不完全明白父亲全部顾虑,但那份沉重的嘱托与保护之意,他已真切感受到。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药香与墨香淡淡交融。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觉间,又暗沉了几分。
……
洛阳,魏家祖宅。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压下来,然而魏家正堂内却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得到紧急传讯,凡是在洛阳附近、能够赶来的魏家族老,几乎都聚齐于此。
他们大多年过半百,身着锦袍,脸上带着长途奔波的倦色,更多的却是无法掩饰的惊怒与质疑。
一切的源头,便是现任家主魏荀刚刚做出的、在他们看来无异于疯狂的决定——单方面放弃与荥阳郑氏持续多年的婚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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