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就藩风波(1/2)
天色将明未明,承天门外,秋日清晨的寒意渗入朝服。
等候上朝的文武百官依照品级序列肃立,鸦雀无声,唯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和袍服摩擦的窸窣。
然而,这表面的寂静之下,是隐隐分流的暗涌。官员们的站位与神态,无形中划出了三个圈子。
以司空长孙无忌为核心,周围聚拢的多是关陇勋贵出身或与其利益攸关的臣子。他们沉默着,目光或垂落地面,或放空远方,气氛沉凝。
不少人悄然用眼角余光瞥向最前方那道身影——不过半月,长孙无忌原本只是两鬓微霜的头发,竟已白了大半,在熹微晨光中显得触目惊心。
丧子之痛与朝局压力,似乎榨干了他最后的精神气,让他本就威严的面容更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鸷与沉郁。
稍远一些,以新任刑部尚书韦挺为首,隐隐形成另一股势力。其中多为与山东士族关联较深,或明确倾向于魏王李泰的官员。
他们同样保持着沉默,但那份沉默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与蓄势待发。
不少人闭目凝神,仿佛在养精蓄锐,等待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感。
而在两者之间及稍外侧,则是以房玄龄等一批资深重臣为代表的中间派或帝党。
他们大多神色平静,目光沉稳,不偏不倚,只以皇帝李世民的意志和朝廷大局为依归,默默观察着两边的动向。
低低的云层压在太极宫上空,让黎明前的黑暗显得格外漫长。一场无声的角力,已在朝会开始前悄然铺开。
“百官进殿——” 内侍悠长尖细的唱喏声划破了承天门的沉寂。
官员们立刻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整理衣冠,按着严格的次序,鱼贯进入巍峨的太极殿。
靴履踏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整齐而压抑的声响,汇入那座象征着大唐最高权力核心的宏伟殿堂。
朝议按部就班地进行。西突厥的动向、高句丽的边境摩擦、各地的漕运水利……一桩桩国事被提出、议论、裁定。
时间在繁复的政务中流逝,殿外的天色渐渐明亮,殿内鎏金铜鹤吞吐的香烟袅袅盘旋了两个多时辰。
龙椅上的李世民,明显透出疲惫。
自太子李承乾谋反自戕后,这位昔日精力充沛、锐意进取的天可汗,仿佛陡然苍老了许多,眼神虽仍保有威严,深处却时常掠过一丝挥之不去的伤痛与倦怠。
他强打着精神,听取着臣子的奏报,做出决断,但眉宇间的沉重难以掩饰。
眼看各项议题大致议毕,李世民微微松了口气,正待示意散朝,稍作歇息。
就在这时,位列文臣班次前端的崔仁师,出列躬身。他已升任中书侍郎,位置显要。
“陛下,臣尚有一事启奏。” 崔仁师的声音不高,但在渐趋松懈的朝堂氛围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世民抬了抬手,示意他讲。尽管疲惫,他仍维持着帝王的耐性:“崔卿还有何议?”
崔仁师肃容,朗声道:“陛下,吴王李恪殿下,英果类陛下,文武兼备,早已成年。按祖制与惯例,皇子成年后,当尽早之藩,镇守封地,为国屏藩。吴王封地吴越,乃东南重镇,亟需亲王坐镇,以安民心。臣恳请陛下,斟酌裁定吴王之藩事宜。”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方才还有些细微声响的大殿,瞬间落针可闻。
无数道惊愕、诧异、沉思、恍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崔仁师,随即又迅速转向御座上的皇帝,以及前排几位重臣。
陛下刚刚经历丧子之痛,心境可想而知。此刻提出让另一位成年皇子离开长安,前往封地,这……是何用意?
就连一直沉浸在自身情绪与算计中的长孙无忌,初闻此言也怔了一瞬,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为何突然提及李恪之藩?
唯有站在文臣前列、一直半阖着眼的房玄龄,此刻微微掀开眼皮,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不远处神色沉静、仿佛事不关己的韦挺,心中不禁暗叹一声:
好一招“隔山打牛”!这提议看似冲着吴王李恪,实则是魏王党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长孙无忌的脑子急速转动,仅仅几个呼吸间,他已然明白了其中的凶险,脸色骤然变得更加难看!
李恪若在此时被送往封地,看似只是寻常的皇子就藩,实则不然!
眼下东宫空虚,储位悬而未决,留在长安的成年皇子,便只有魏王李泰与晋王李治。
李恪一走,李泰与李治便被赤裸裸地推到了争夺储位的“独木桥”上,再无缓冲!二人想不正面交锋都不行!
而这,恰恰是长孙无忌一直以来极力避免的局面!
他所属意的晋王李治,年岁尚轻,羽翼未丰,无论是才华、声望、势力还是心机手段,都远不及经营多年、声势正隆的魏王李泰。
让李治现在就和李泰直接对上,毫无胜算,甚至可能引火烧身,被李泰抓住把柄彻底打压下去。
更重要的是,按照惯例,皇子就藩往往不会只走一个。
李恪若去,李泰和李治其中一人,恐怕也很快会被提及离京就藩。
二分之一的概率,李治被“打发”去并州或其他封地的风险极大!这是长孙无忌绝对无法承受的赌博!
想通此节,长孙无忌再顾不得许多,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出列,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尖利:
“陛下!此事万万不妥!”
所有人的目光又瞬间聚焦到这位突然激动起来的司空身上。
长孙无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快速组织语言:“吴王殿下才具出众,留在京师,正可随时为陛下分忧,参与国事,历练才干。如今朝廷多事之秋,正需宗室英才辅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