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心下悲悸(1/2)
当两女带着孩子们匆匆踏入东跨院卧房时,室内凝重的气氛似乎被注入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只见王珪已被人扶着,半靠在大迎枕上,虽然面色依旧苍白憔悴,气息微弱,但那双总是睿智清明的眼睛已然睁开。
太医正坐在榻边,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凝神细诊。
原本闭目养神的王珪,耳中捕捉到孙儿们细碎拘谨的脚步声和稚嫩的呼吸,竟努力地打起了精神。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被乳母牵着的王旭、王琰,以及被崔鱼璃抱在怀里的王悦身上。
看到孩子们担忧害怕的小脸,他极力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虚弱却无比慈和的微笑,仿佛在用尽力气告诉他们:祖父没事。
孩子们看到祖父醒来,还对自己笑,紧张害怕的情绪顿时消散不少。
王旭规规矩矩地行礼,王琰小声唤着“祖父”,最年幼的玥儿则睁大了眼睛,好奇又安心地望着榻上的老人。
这时,老太医收回了手,抚须沉吟片刻,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带着宽慰的笑容。
他转向满屋子屏息等待的众人,尤其是焦灼的杜氏和王崇基等人,温声说道:“王公脉象虽仍虚浮,但险关已过,风邪暂退。眼下已无性命之虞了。”
此话一出,屋内紧绷到极致的气氛骤然一松!
杜氏长吁一口气,一直强撑的身子晃了晃,被崔嫋嫋连忙扶住,眼中却是喜极而泣的泪光。
王崇基一直悬在喉咙口的心也猛地落回了实处,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几乎要虚脱。
太医继续嘱咐:“只是此次病势凶猛,大伤元气。接下来务必静养,汤药需按时服用,万不可再劳神费心,更需严防风寒侵体。悉心调养数月,或可渐渐恢复。”
众人连连称是,感激不尽。
太医起身,开始收拾药箱。王崇基连忙上前,恭敬道:“辛苦老先生了,我送送您。” 他示意太医先行,自己紧随其后。
走出房门,穿过廊下,远离了屋内隐约的啜泣与低语声。
夜风冰凉,吹在王崇基方才惊出的一身冷汗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头脑却愈发清醒。
将太医送至东跨院月洞门处,太医的脚步却放缓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方才停下,转身面对王崇基,脸上那方才在屋内刻意做出的宽慰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医者的沉重与无奈。
“王侍郎,” 老太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有些话……方才在屋内,老朽不便明言。”
王崇基的心,随着他这语气,猛地又提了起来,方才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冻结。
他屏住呼吸,声音干涩:“老先生……但讲无妨。”
太医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还是缓缓摇了摇头:“王公此次,确是风邪急症,险死还生。然而……他年事已高,根基已损,此番急症如同狂风摧折老树,虽未立时断绝,内里实则已……”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风邪易祛,沉疴难返。王公脏腑衰微之象已显,全凭一股心气与名贵药材吊着。”
“老朽直言,王侍郎……还需早做准备。王公的身体,恐怕……很难撑过这个冬天了。”
“什么?!”
王崇基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
他眼前一黑,脚下踉跄,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的墙面,才勉强没有倒下。
胸腔里气血翻涌,喉咙发甜,那句“很难撑过这个冬天”如同最残酷的判决,反复回荡,将他刚刚升起的希望击得粉碎。
太医见他如此,也不忍多言,只低声道:“尽心侍奉,顺其自然吧。万勿再让王公劳神动气,或许……还能多些时日。”
说罢,拱手一礼,转身悄然没入夜色之中。
王崇基独自立在冰冷的月洞门下,秋夜的风穿透他单薄的衣衫,却远不及心中的寒意刺骨。
他扶着墙,大口喘息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冲出胸膛的剧痛与恐慌。
父亲……那个在他心中如同山岳般巍然、引领着家族与清流的父亲,竟然只剩下如此短暂的光景了吗?
他狠狠咬了咬牙,直到口中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用力将所有惊涛骇浪般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深处。
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袍,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硬是扯出一个看似轻松、实则无比艰难的弧度,挤出一丝勉强能称之为“笑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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