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王珪病重(1/2)
翌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洛阳城头,仿佛酝酿着一场秋雨。
王玉瑱暂居的宅院内,他刚起身不久,正在偏厅用着简单的早膳,动作从容。项方如同往常般侍立一侧,神色沉静。然而,这份晨间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步履迅捷如风的暗卫,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庭院中,脸上带着罕见的惊惶之色。
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便快步闪至项方身侧,以极低的声音、极快的语速在项方耳边急急禀报了几句。
项方素来沉稳如山的面容,在听到那几句话后,骤然一变!眉头紧锁,眼中掠过震惊与凝重,甚至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细嚼慢咽的王玉瑱。
王玉瑱何等敏锐,虽未听清具体内容,但项方瞬间的色变和那暗卫掩饰不住的慌乱,已足够引起他的警觉。
他放下银箸,拿起素巾拭了拭嘴角,动作依旧不疾不徐,目光却已如实质般投向项方,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发生何事?”
项方喉头滚动了一下,上前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沉重:“公子……长安急报。前日夜里……王公忽然在府中昏厥,人事不省。太医连夜诊治,说是……急性风疾之症,来势汹汹,情况……颇为危重。”
“咔嚓——”
王玉瑱手中那方素白的巾帕,被他无意识攥紧的指节扯出一道轻微的裂响。
他的动作骤然凝固,脸上惯常的平静淡漠如同冰面般出现一丝裂纹,眼底深处,似有寒潭骤起波澜。
但他只是极短暂地停顿了一瞬,随即,那丝波动便被更深的幽暗吞没,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立刻追问细节,也没有流露出更多情绪,只是缓缓将手中已然破损的巾帕置于桌边,然后站起身。
身姿依旧挺拔,只是那周身的气息,仿佛在瞬间沉凝了数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备马。”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最快速度,回长安。”
……
长安城,崇仁坊,王珪府邸。
往日清贵雅致的府邸,此刻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紧张气氛中。
东跨院主屋外,回廊下、庭院中,聚满了面带忧色的王氏族人、得力管事以及闻讯赶来的部分晚辈。
人人屏息凝神,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屋内,药气弥漫。
永宁郡公、清流领袖王珪,此刻正无声无息地躺在榻上,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唯有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显示着一线生机。
两名太医署最负盛名的老太医正在外间低声商议方剂,眉头紧锁,显然情况棘手。
另有数名太医署的医官和王府懂医的仆从在内室轮值照看,寸步不离。
没过多时,宫中的内侍宦官带着数名小黄门,捧着诸多御赐的珍贵药材、补品,神色肃穆地抵达王府。
李世民显然极为关切这位心腹老臣的安危,赏赐丰厚,并传口谕,令太医务必竭力救治。
这份来自宫廷的关切,稍稍冲淡了府中绝望的气氛,却也无形中加重了那份沉甸甸的压力。
卧房内间,除了必要的医仆,只有王珪的两位嫡子在场。
王崇基,如今的吏部侍郎,今日特意告假,守在父亲榻前。
他也已年近四旬,面容与王珪有五六分相似,气质端方儒雅,此刻却眉头深锁,眼圈泛红,紧紧握着父亲枯瘦的手,仿佛想借此传递力量。
王敬直,平日最是洒脱不羁,此刻也全然收起了往日的跳脱,紧抿着嘴唇站在兄长身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与担忧。
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父亲,又看了看沉默的兄长,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大哥……还没有二哥的消息吗?爹现在这样……他若再不回来……”
王崇基闻言,握着父亲的手又紧了几分,深深叹了口气,声音沙哑:“三郎,稍安勿躁。你二哥……他会知道的,也一定会赶回来的。”
这话既是在安慰幼弟,也是在说服自己。只是他心中那份沉重,远非言语所能形容。
王敬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唉!也不知道二哥这几年到底是怎么了!总跟爹话不投机,闹得不愉快。明明以前……爹最疼他,他也最是敬重爹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解与埋怨,更有对往昔和睦时光的追忆。
王崇基听着幼弟的话,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几乎要断裂。
有些事,他无法对三弟明言。
就在昨日,太原王氏本家那边,忽然有一封密信送至他手中。
信并非来自族长,而是族中某位与他交好的长辈,语焉不详,却隐晦提及——族中似乎得到风声,二郎王玉瑱在远离中枢的嶲州,经营着一座“规模异常庞大”的盐场!
再联想到二郎几年前忽然辞去朝中太常丞,执意返回嶲州,一待就是五年多。
那五年间,他虽远在边陲,却时常有重金购置的珍稀药材、海外珍宝送回长安府中,孝敬长辈女眷,手笔之大,令人咋舌。
当时二郎只轻描淡写说是“做些生意所得”,众人虽觉诧异,却也未曾深究。
如今看来……若那盐场之事属实,其规模与利益,恐怕远超常人想象。这背后意味着什么,王崇基不敢细想。
而更让他心寒齿冷的是,如今太原王氏下任族长的甄选已悄然启动。
族中呼声最高的,除了现任族长王阔的独子王承宗,便是他这位身在长安、官居吏部侍郎的长房嫡长了。
昨日那封“通风报信”的密信,言辞间看似关切提醒,其中未尝没有来自族长一系的警告与敲打意味。
“若他王崇基还想顺遂参与族长之争,最好管好自己的弟弟,莫要让那些“不合规矩”的庞大私产,成为对手攻讦整个长安一房的把柄。”
王崇基对族长之位并无执念,他志在朝堂,愿承父志,做一代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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