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送别洛阳,青雀梦魇(1/2)
王玉瑱自魏府离开,并未返回城中居所,而是径直再次来到了修文坊那处僻静小院。
院门前,情形已与昨日不同。
一辆比昨日他乘坐的更为宽大坚固、更适合长途远行的马车已然备好,由两匹健壮的骅骝拉着,低调却难掩精良。
几名护卫静立车旁,气息沉凝。
院内,苏妙卿牵着小灵儿,身旁放着两个不大的箱笼,已然收拾妥当。
她们母女东西本就不多,只拣要紧的、有纪念意义的物件和换洗衣物打包,倒也利落。
宴灵溪今日换了身更厚实些的浅碧色小袄,怀里依旧抱着那只布老虎,小脸上一半是对未知旅程的好奇,一半是对离开熟悉环境的些许不安,紧紧依偎着母亲。
唯独那老仆张嬷嬷,站在一旁,满面愁容与不舍。
她看着苏妙卿母女,又看看门外那气派的车驾和肃立的护卫,知道自己年迈体衰,怕是跟不上这样的行程,更不可能再跟着去那遥远的边陲之地。
眼中既有为主家终于得遇强援、脱离苦海的欣慰,更多的是相依为命数年后骤然分离的凄惶。
王玉瑱进得院来,目光一扫,便明了情况。
他先对苏妙卿微微颔首,随即看向张嬷嬷,温言道:“您照顾她们母女多年,辛苦了。这里有些银钱,且收下,回故乡也好,在洛阳寻个稳妥处养老也罢,总可安度晚年。”
说着,示意项方将一个沉甸甸的布囊递给张嬷嬷。
张嬷嬷接过,手却有些发颤,她并非贪图钱财,只是……她看向小灵儿。
宴灵溪虽然懵懂,却也感觉到这熟悉的老嬷嬷可能要离开,立时松开了母亲的手,跑过去抱住了张嬷嬷的腿,仰着小脸,软软地唤道:“张嬷……不走……”
孩童最是敏感真情,这份依恋毫不作伪。张嬷嬷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蹲下身搂着小灵儿,哽咽难言。
苏妙卿亦是眼眶微红,她看向王玉瑱,眼中带着恳求。
这些年来,若无张嬷嬷忠心照拂,她一个弱女子带着稚儿,在洛阳恐怕更难立足。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主仆。
王玉瑱见状,略一沉吟,便道:“既然如此,嬷嬷若不怕路途辛苦,便一同前去吧。只是路上需车马劳顿,要迁就嬷嬷些,慢行无妨。”
张嬷嬷闻言,如闻天籁,连连点头,擦着眼泪道:“老奴不怕辛苦!只要能跟着娘子和小姐,去哪里都成!定不会拖累行程!”
宴灵溪听到张嬷嬷能一起走,立刻破涕为笑,小脸上绽放出欢喜的光芒。
此事既定,王玉瑱环视一周。
除了明面上驾车的车夫和几名护卫,暗处尚有十余名精干暗卫随行保护,领头之人,正是昨日在城门处接应的拾陆。
拾陆此刻已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公子放心,属下必定护得苏娘子与小姐周全,平安抵达嶲州。”
王玉瑱点了点头,又对项方道:“给段松的信,送出去了?”
“已用最快渠道送出。” 项方答道,“信中言明,将苏娘子与小姐安顿在公子嶲州城内的老宅,交由环嫂与孝庸等人仔细照应,一应用度皆从府中支取,不得怠慢。”
一切准备就绪,车驾缓缓启行,出了修文坊,穿街过巷,最终从南边的长夏门出了洛阳城。
城外官道旁,杨柳已见枯黄。王玉瑱并未远送,只在此处与苏妙卿作别。
苏妙卿站在车旁,回望洛阳巍峨的城墙,眼中终究流露出一丝对前路未知的忐忑。
此去嶲州,千里之遥,虽说是庇护,却也意味着彻底离开中原繁华,步入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
王玉瑱看出她的不安,上前两步,声音平和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不必慌张。”
“嶲州虽偏,却是我经营多年之地,比任何地方都要安稳。也许用不了多久,我亦会过去处置一些事务。
你们且安心住下,日常用度及灵儿日后所需,自会有人按时送到府上,无需忧虑。”
苏妙卿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轻轻福了一礼:“多谢王公子安排周全。”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那……魏妹妹她……”
“她的婚约之事,我已处理。” 王玉瑱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不必挂心。”
苏妙卿点了点头,却又想起什么,望向洛阳城方向,轻声道:“汐妹妹她……今日未能来送行。”
“她不知你今日离开。” 王玉瑱道,顿了顿,嘴角似有一丝极淡的弧度,“况且,她此刻……大概正被自家兄长禁足在府中。”
苏妙卿微愕,随即了然,定是昨日芙蓉阁之事牵连,她眼中掠过对好友的担忧。
王玉瑱却神色自若地接了一句,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不过无妨。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也用不了多久,便会再见面的。”
苏妙卿是何等聪慧通透之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品味出他话中深意,目光在王玉瑱平静无波的脸上转了一圈,心下顿时明了七八分。
她唇边不由得浮起一抹了然又带着些微感慨的轻笑,不再多言,只道:“那…便愿一切顺利。”
王玉瑱不再多话,退开一步,对肃立一旁的拾陆最后嘱咐道:“一路务必谨慎,安全为上。”
拾陆抱拳,铿锵应道:“属下领命!定不辱公子所托!”
王玉瑱挥了挥手。
车夫扬鞭,清脆的鞭响划破郊外的寂静。沉重的车轮缓缓转动,碾压着官道的尘土,朝着西南方向,渐行渐远。
苏妙卿抱着女儿坐在车内,张嬷嬷陪在一旁,宴灵溪好奇地扒着车窗,最后望了一眼洛阳城高大的轮廓,很快便被窗外移动的秋日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王玉瑱负手立于道旁,目送车驾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官道的拐弯处。秋风拂动他的衣袂,带来些许凉意。
洛阳之事,暂告一段落。但有些旧账,有些人,终究还是要慢慢清算,慢慢安排。
他转身,望向洛阳城的方向,目光深邃。魏家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回城。” 他淡淡道,率先翻身上马。
项方与其余护卫无声跟上,马蹄得得,沿着来路,返回那座依旧繁华、却暗藏无数纠葛的东都洛阳。
……
长安城,魏王府。
夜色如墨,更深露重。
自前太子李承乾谋逆事败,于太极殿前横剑自刎,已过去半月有余。然而那惨烈决绝的一幕,却如同梦魇,日夜纠缠着魏王李泰。
寝殿内,烛火摇曳。
李泰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额际颈后一片冰凉黏腻,里衣早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阵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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