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王珪病重(2/2)
令他感到刺骨冰冷的是,那位在他心中向来德高望重、处事公允的老族长王阔,为了确保自己的儿子王承宗能够顺利继任,竟然不惜用二郎可能存在的“把柄”来暗示、甚至威胁自己退出竞争!
家族内部权力倾轧的冷酷与虚伪,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他心中最后一点对“家族温情”的幻想。
父亲骤然病危,生死未卜;弟弟远在洛阳,行踪莫测且身怀隐秘,可能招致大祸;本家虎视眈眈,以弟之短挟制己身……
重重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在王崇基心头,让他几乎透不过气。
屋外,阴云更沉,秋风卷过庭院,带着彻骨的凉意。
而此刻,洛阳通往长安的官道上,几匹快马正风驰电掣般冲破阴沉的天色,朝着长安方向疾驰。
为首之人青衫猎猎,面容沉静如铁,唯有一双眼睛,映着灰暗的天光,深不见底。
长安,风雨欲来。
……
夜色已深,崇仁坊王府内却灯火未熄,尤其是东跨院,人影幢幢,弥漫着压抑的紧张与哀戚。
王珪的卧房外间,他的妻子杜氏由长媳崔嫋嫋搀扶着,勉强坐在椅中。
这位向来端庄大气的老夫人,此刻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却仍强撑着不肯离开。崔鱼璃与楚慕荷也一直陪伴在侧,柔声劝慰。
“母亲,您已经守了一整天,滴水未进,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崔鱼璃斟了一盏温水,轻声劝道,“不如先去厢房歇息片刻,哪怕合眼养养神也好。这里有我们守着,太医也在,一有动静立刻禀告您。”
楚慕荷也上前,细心地为杜氏拢了拢肩上有些滑落的披风,温言附和:
“是啊母亲,父亲吉人天相,定会逢凶化吉。您若是累倒了,父亲醒来岂不是更要心疼?您先去歇着,我们轮流在此值守。”
杜氏摇了摇头,握住两个儿媳的手,声音虽轻却坚定:“我哪里睡得着……你们的心意我知晓。”
“倒是你们,既要操心府里上下,又要看顾孩子,尤其是鱼璃、慕荷,旭儿、琰儿还有悦儿都还小,离不得娘。
听我的,你们先回去看看孩子,哄他们睡下。我这里……有老大媳妇陪着说说话就好。”
她的目光看向崔嫋嫋,带着托付与感激。
崔嫋嫋连忙点头,对两位弟妹道:“母亲说得是,孩子们要紧。你们且先回去,这里有我陪着母亲,放心。”
崔鱼璃与楚慕荷对视一眼,知道拗不过婆婆,且心中也确实惦记着孩子们。
尤其是王玉瑱的幼女王悦,向来是父亲的心头肉,这几日祖父病重,府中气氛凝重,小丫头虽懵懂,却也敏感不安,格外黏人。
两女不再坚持,向杜氏和长嫂行了礼,便相携退出了东跨院,踏着清冷的月色回到南院她们所居的院落。
孩子们果然还未安睡。
长子王旭已有些懂事,强撑着困意守在妹妹房外;次子王琰年纪稍小,已在书案打着哈欠。
最小的王悦则红着眼眶,攥着哥哥的衣角,见到母亲回来,立刻扑进崔鱼璃怀里,小声抽噎着问祖父如何了,爹爹何时回来。
两女心下酸楚,连忙温言安抚,亲自哄着孩子们洗漱睡下。
待到旭儿和琰儿呼吸变得均匀,悦儿也终于含着泪花沉入梦乡,已是子夜时分。
侍女们悄声退下,屋内只余床角一盏落地宫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经历了整日的担忧与忙碌,两人一时却无多少睡意,索性并肩坐在窗边的暖榻上,借着灯光低声说话。
不知不觉,倦意如潮水般涌上。连日的操心劳力让她们身心俱疲,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崔鱼璃靠在楚慕荷肩头,楚慕荷也倚着她,两人竟就这样互相依偎着,在暖榻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烛花偶尔噼啪轻响一下,映照着她们疲惫却依旧柔美的侧脸。
然而这份短暂的安眠并未持续多久。
约莫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外间忽然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侍女压低了嗓音的禀报:
“二位娘子!二位娘子快醒醒!老夫人那边传话过来,让赶紧带着小郎君和小娘子们过去东跨院!”
崔鱼璃和楚慕荷几乎是同时惊醒,心脏骤然狂跳。
“怎么回事?” 崔鱼璃急问,一边迅速整理微乱的鬓发。
侍女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希冀:“是……是家主!家主他刚才醒过来了!太医正在诊治!
可是……可是老夫人让赶紧带孩子们过去,说……说怕……”
侍女不敢说出那四个字,但意思已然明了——怕那是回光返照,要抓紧最后的时间,让祖父再见孙儿们一面,孩子们也一直惦记着祖父的安危。
两女闻言,脸色瞬间白了三分,随即又强自镇定。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惊悸与决断。
片刻后,南院一阵轻微却急促的动静。
尚在睡梦中的王旭、王琰被温柔唤醒,懵懂的王悦也被母亲抱在怀里,裹紧了小斗篷。
乳母嬷嬷们屏息静气,抱着、牵着孩子们,在崔鱼璃和楚慕荷的带领下,匆匆穿过深夜寂静的庭院廊庑,朝着那灯火通明的东跨院疾行而去。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依偎在母亲和乳母怀中,睁着惺忪却不安的眼睛。
东跨院那越来越近的、透着沉重与期盼的灯光,仿佛成了这寒冷夜色中,唯一灼热而脆弱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