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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海沟”的“迷航”与“不存在”的“市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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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船员挣扎着试图理解这不可理解的一切时——

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具有意识活动个体的思维表层,响起了。

它不是通过空气振动传播的声波,不是通过电磁波传递的信号,也不是通过灵能共振产生的感应。

它更像是……意义本身,被直接“投射”或“打印”到了他们的理解中枢, bypass了所有感官和语言解码的中间环节。

“欢迎。”

那个“声音”说。它没有性别特征,没有音调起伏,没有情感色彩,却奇异地在每个接收者的意识中,自动“适配”成了他们最能理解的形式——李维“听”到的是一个平静的男中音,惠勒“感受”到的是一段温柔的女性低语,阿塔斯“接收”到的是一串逻辑严谨的陈述句,而莉莉丝“共鸣”到的则是一段包含着欢迎和弦的旋律片段。

“来到折叠空间市场。”

“三维的迷途者。”

李维强行压下翻腾的眩晕感和认知冲击,集中全部意志,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方向感在这里几乎无用——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

或者说,他的意识,“理解”到了,他们此行的目标——

维度行者。

他们没有固定的、可被三维感官完整捕捉的“形态”。

或者说,他们的“形态”,呈现出一种令人抓狂的观察者依赖性。

在李维的视觉-意识融合感知中,那个存在呈现为一个模糊的、由无数个半透明的“可能性剪影”叠加而成的“人影”。那些剪影时聚时散,每一个都似乎在做着不同的动作,表达着不同的情绪。当李维试图聚焦于它的“左侧”时,那个区域的剪影汇聚成一个似乎正在“微笑”的轮廓;而当他的注意力移向“右侧”时,那里的剪影又重组为一个仿佛正在“悲伤垂首”的侧影。它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团概率云,一种尚未坍缩的量子态,同时包含着无数种可能的面貌。

在阿塔斯的认知中,那存在化作了一座巍峨的、由无数本“书”构成的“图书馆”。每一本书的封面都在飞速变幻着标题和文字——那些文字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而是直接表达着数学定理、物理定律、哲学命题的“概念本身”。图书馆的结构在不断重组,书架移动,楼梯旋转,仿佛知识本身在这里是流动的、可塑的。

在莉莉丝的共鸣感知中,那存在是一首包含了所有情绪、所有调性、所有节奏可能性的“交响乐”。喜悦的旋律与悲伤的和声同时奏响,急促的鼓点与舒缓的弦乐彼此缠绕,音乐的结构在每一秒都在颠覆、重组,却奇异地保持着一种深层次的、超越理解的“和谐”。

而在拥有机械视觉的罗兰“眼中”,那存在则是一团复杂到令她的处理器几乎过载的、动态变化的“高维几何结构投影”,无数个非欧几里得多面体在嵌套、旋转、展开、收缩。

每一个观察者,都看到了符合自己认知模式和思维结构的“形象”。

维度行者,以这种令人震撼的方式,宣告了他们与“三维生物”的本质不同——他们的存在,部分超越了三维形态的束缚,其“真实形态”或许存在于更高的维度,在三维宇宙中只能留下这种依赖于观察者的、支离破碎的“投影”。

“你们的身上,”

那个“叠加态”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所有意识中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可以被解读为“审视”或“分析”的意味。

“带着那个‘终极噪音’的余味。很淡,但很清晰。”

它所说的“终极噪音”,显然就是指“寂静之歌”。

“而你们能够穿越‘海沟’的迷障,锁定‘过滤器’的脉动,最终抵达此处的行为本身……”

声音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似乎在重新评估。

“……证明了你们并非完全无趣的‘背景变量’。你们身上携带着一些……意料之外的‘扰动参数’。”

那声音的语气,平静、客观、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源于维度差距的居高临下。就像一个站在山顶的成年人,低头审视着在山脚下迷路、却意外找到一条隐蔽小径的蚂蚁。有轻微的好奇,但更多的是距离感,以及一种“我允许你们暂时存在于我的视野中”的淡漠傲慢。

“现在,说出你们的来意。”

“或者,用更符合此地规则的表述——”

“提出你们的‘交易请求’。”

“折叠空间市场,原则上欢迎一切‘有趣’的变量和‘有价值’的信息流。”

李维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个空间里,“呼吸”这个动作似乎都失去了生理意义,更像是一种维持自我认知的心理仪式。他强迫自己的思维去适应这种直接的、近乎“思维对话”的高维交流方式,摒弃所有修辞和委婉,试图将“意义”尽可能清晰、直接地“投射”回去。

“我们是旅人号文明。”

他集中意念,让自己的核心意图如同利箭般射出:

“我们穿越星海,抵达此地,是为了寻找对抗那片正在宇宙中扩散、吞噬一切存在与信息的‘虚无’——即你所说的‘终极噪音’——的方法。”

“我们相信,单一文明的力量,无论其技术如何先进,在面对这种宇宙尺度的存在性威胁时,都过于渺小。”

“因此,我们的目标,是寻找并联合所有已知或传说中的、拥有特殊法则或独特存在形式的文明——包括你们,维度行者——召开一场前所未有的‘火种议会’。”

李维的意念中灌注了旅人号一路走来的决心、见证的毁灭、以及那份不愿坐以待毙的挣扎:

“我们希望集结所有智慧与力量,共同分析‘终极噪音’的本质,探讨对抗或规避其影响的可能性,制定一个属于整个银河系、乃至更广泛星域的……生存方案。”

“我们请求与你们结盟,共享信息,协调行动,为所有不愿无声湮灭的存在,争取一个可能的未来。”

李维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维度行者那边,陷入了“沉默”。

不是没有回应,而是李维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存在“波动”了一下,仿佛在进行一次高速的、超越三维时间感知的复杂“思考”或“信息交换”。

然后——

“嗡……”

一阵低沉、恢弘、仿佛来自无数个不同维度、无数个平行现实、同时响起又层层叠加的……

“笑声”。

直接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震荡开来。

那不是愉悦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混合了讶异、荒谬、怜悯,以及更多无法用低维情绪词汇描述的复杂意味的……高维反馈。

紧接着,那个叠加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其中的“居高临下”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如同俯视尘埃般的……

轻蔑。

“结盟?”

“三维的低熵聚合体,试图与高维的概率云……结盟?”

“这个请求本身所蕴含的逻辑谬误与认知落差,已经构成了一个足够有趣的‘讽刺性艺术样本’。”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欣赏这个“样本”。

“这让我想起一个你们或许能理解的、低维度的比喻:就像一幅二维画卷里的小人,用画中的颜料,写下请求,希望画卷之外的‘画家’,能帮助他抵抗画家手中那块即将擦掉这幅旧画的‘橡皮擦’。”

“荒谬,且毫无意义。”

维度行者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客观,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宇宙定理:

“你们称之为‘末日’、‘虚无’、‘存在终结’的那个‘终极噪音’……”

“在我们更高维度的观测与理解框架中,它被识别为一次周期性的、宇宙‘底层逻辑参数’的‘重置过程’。”

“它确实会‘擦除’你们所在的这些低维空间里,基于旧参数运行的所有‘结构’、‘信息’和‘存在模式’——包括你们的星球,你们的文明,你们的爱恨情仇,你们视为珍宝的一切。”

“但是——”

那个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启蒙”或“揭示真理”般的庄严感:

“这次‘擦除’,并非毁灭的终点,而是新生的必要前提!”

“旧的画布被清空,意味着新的、更复杂、更精妙、更‘有趣’的画卷,可以被绘制。”

“低维的‘噪音’平息后,高维的‘和谐’才能获得更清晰的表达空间。”

“我们——以及存在于其他维度层面的观察者、创造者、玩家——将会在这场‘重置’之后,基于更新后的底层参数,在空白的‘画布’上,设计并演绎出全新的、更加丰富多彩的‘宇宙叙事’。”

“从更高维度的、宇宙整体演化的宏观视角来看——”

维度行者的声音最终凝结成一个冰冷、确凿、斩钉截铁的结论:

“这是一次有益的新陈代谢,一次必要的系统重启,一件值得期待和准备的……好事。”

“所以,回答你们那个可笑的‘结盟请求’:”

“我们为什么要去‘对抗’一次对我们自身存在和发展有利的宇宙级‘系统更新’?”

“你们视为珍宝、誓死扞卫的那些‘火种’,那些‘文明’,那些‘记忆’……”

那个声音的最后一丝情绪波动也消失了,只剩下绝对的、非人的客观:

“在我们眼中,不过是一些即将被‘重置’进程扫入历史垃圾桶的……陈旧数据残渣罢了。”

“你们的存在,你们的挣扎,你们的‘议会’梦想……”

“除了为我们提供一些观察低维生物面对‘格式化’时的有趣行为样本外——”

“毫无价值。”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比海沟星云的空间扭曲更冰冷、比“寂静之歌”的虚无预告更绝望的……

寒意。

彻彻底底地,席卷了旅人号上的每一个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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