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画”的反击与“二维”的“囚笼”（1/2）

面对维度行者那如同宣判宇宙法则般、充满降维打击式轻蔑的嘲笑，整个旅人号舰桥陷入了一种比绝对零度更寒冷的死寂。

这不是面对强大敌人时的紧张，也不是遭遇致命威胁时的恐惧。

这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彻底的、源自存在层次被否定的……

无力感。

对方甚至不是“敌人”。他没有敌意，没有攻击性，他甚至可能对他们这群“三维迷途者”抱有一丝观察低等生物行为模式的“兴趣”。

但这恰恰是最令人绝望的。

就像一个人类不会特意去憎恨或攻击脚下的蚂蚁，但也不会在乎是否不小心踩碎了它们的巢穴。维度行者看待旅人号、看待整个三维宇宙文明的眼神，就是这种纯粹的、基于生命形态和认知维度根本差异的……

漠然。

你的一切挣扎，你视若珍宝的文明传承，你赌上性命扞卫的生存权利，你千辛万苦追寻的希望火种——在他那超越三维的视角中，不过是宇宙新陈代谢过程中，即将被扫除的陈旧“数据残渣”，是旧画布上即将被擦去的“无趣笔触”。

任何言语，任何逻辑，任何三维世界引以为傲的智慧、勇气、牺牲精神，在这种维度差距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如同试图用一幅平面画的颜料去贿赂决定是否要换画布的画家。

舰桥上，绝望如同实质的冰水，浸透了每个人的灵魂。

惠勒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她能同步感受到维度行者那非人的、纯粹的客观，那比任何恶意都更令人心寒。刘海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一种无处发泄的、被彻底蔑视的屈辱和愤怒。罗兰面前的系统警报无声闪烁，她所有的技术、所有的工程智慧，在此刻似乎都变成了孩童的玩具。莉莉丝脸色惨白如纸，她的音乐，她的秩序和弦，能对抗物理的攻击，能抚慰心灵的创伤，但能撼动一个将你视为“背景噪音”的高维存在吗？阿塔斯闭上眼睛，嘴角抿成一条苦涩的直线，他毕生追求的知识，在此刻仿佛变成了证明自身渺小的最有力证据。

李维的全息投影站在中央。

他的脸上，没有浮现出众人预想中的愤怒、不甘，或是更深的绝望。

那些激烈的情绪，如同被投入黑洞的光，在接近他意识的瞬间就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吸收、转化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平静。

一种摒弃了所有侥幸、所有幻想、所有外在情绪干扰后，剩下的、最纯粹的、如同恒星内核般炽热而冰冷的……

决绝。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陷入死寂的同伴们，扫过舷窗外那光怪陆离、违反一切常识的折叠空间市场景象，最后，落在了那个以“叠加态”呈现在他感知中的、傲慢的维度行者投影上。

言语是苍白的。

三维的逻辑和情感，对于四维存在而言，无异于对着聋子播放最激昂的交响乐。

那么，就不再用言语。

李维的思维，如同超新星爆发前的向内坍缩，瞬间凝聚到一点。

一个疯狂、大胆、近乎自毁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闪耀。

既然无法在“画家”的维度与他对话……

那就让“画中人”，用“画家”无法预料的方式，去“触碰”甚至“改变”这幅画本身！

如何让一个高高在上的“画家”，开始关心他“画作”里某个“小人”的死活？

除非——

这个“小人”，能做出一些，连“画家”本人都从未想过、甚至其“绘画规则”都不允许的……事。

李维的声音，在死寂的舰桥中平静地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敲打在每个人的灵魂上，驱散了那冰冷的绝望，注入了一种近乎灼热的专注。

“阿塔斯馆长。”

被点到名字的阿塔斯猛地睁开眼，看向李维。

李维的目光与他交汇，那里面没有询问，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和托付。

“我们，在故事战争的最后阶段，从西勒斯文明的终极秩序网络中，缴获并部分解析了那项‘因果律-锚定’技术的核心原理。”

阿塔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作为当时的技术负责人之一，他对此记忆犹新。那是一种近乎“作弊”的技术，通过巨大的能量和复杂的逻辑闭环，强行在短时间内“定义”一个“因”必然导致某个特定的“果”，从而扭曲局部现实。

李维的语速平稳而清晰，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推演过无数次的作战计划：

“如果，我们对这项技术，进行最大胆的‘逆向工程’和‘极限应用’推演——”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指问题的核心：

“有没有理论上的可能性，利用它，将一个‘四维生命体’在‘三维空间’的这个‘投影’或者说‘交互界面’……”

李维停顿了半秒，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构想：

“……暂时性地、强制性地‘锁死’？”

“锁定它的形态，锁定它的位置，锁定它在这个三维切片上的所有‘自由度’，将它从一种高维的、概率云般的‘叠加态’，强行‘坍缩’成一个固定的、无法移动和变化的‘三维囚徒’？”

话音落下，舰桥内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就连阿塔斯，也被这个想法的疯狂和大胆震得瞳孔骤缩。

将高维生命的投影……锁死在三维空间？这无异于试图用渔网去捕捉一片云雾，用标尺去丈量一个梦境！

但紧接着，阿塔斯那由无数知识典籍构成的“大脑”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各种高维几何、量子力学、信息论、拓扑学、乃至从西勒斯和千面之神那里获得的部分超常规技术原理，如同海啸般在他思维中碰撞、重组、推演。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那种学者的冷静逐渐被一种混合着惊骇和兴奋的狂热所取代。

“理论上……存在可能性！”阿塔斯的声音因为急速思考而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铿锵有力，“因果律锚定的本质，是‘强制’一个预设的‘结果’在锚定生效期间‘必然发生’，无视常规的物理过程和概率分布！”

他调出虚拟界面，手指在空中飞快划动，勾勒出复杂的数学模型。

“我们可以设定这样一个‘结果’：在锚定生效后的下一个普朗克时间单位内，目标——即维度行者的三维投影——其所有可观测的物理参数、信息结构、空间坐标……必须与锚定生效前的上一个普朗克时间单位内，保持‘绝对一致’！”

“这意味着，它的‘形态’被冻结，‘位置’被固定，‘状态’被凝固！任何来自其高维本体的试图改变这个投影的‘指令’或‘影响’，都会被因果律的强制力所抵消、覆盖！”

阿塔斯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看到了这个计划背后令人战栗的颠覆性：

“这相当于……用我们‘三维宇宙’局部的、线性的‘时间箭头’和‘因果铁律’，作为牢笼的栅栏，去强行‘禁锢’一个拥有更高维度自由度存在的‘三维化身’！”

“我们是在用低维的规则，去束缚高维存在在低维的‘影子’！”

但他脸上的兴奋迅速被凝重取代：

“但是，李维，这极其危险！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我们需要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超高精度的目标锁定、参数扫描、锚定公式编译和能量注入！任何微小的误差都可能导致反噬，或者根本无效！”

“而且，这无异于直接攻击一个高维存在！一旦失败，或者即使成功激怒了对方，我们可能面临无法想象的报复！高维生命的反击手段，可能完全超出我们的理解和防御能力！”

阿塔斯的声音最后几乎是在低吼，提醒着这个计划背后恐怖的代价和风险。

李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动摇。

“我们，已经站在悬崖边缘，身后就是名为‘虚无’的万丈深渊。”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还有什么‘退路’可言？”

他的目光扫过舰桥上每一个同伴的脸，那目光中传递的不是盲目的鼓舞，而是一种清醒的、共同承担命运的觉悟。

“当‘画家’决定要擦掉整幅画时，‘画中人’唯一的生路，就是跳出画布，或者……让画家沾上洗不掉的颜料。”

“执行计划。”

四个字，斩钉截铁。

瞬间，旅人号从绝望的死寂中“苏醒”过来，化作一台精密、高效、充满搏命意志的战斗机器。

“惠勒！”李维下令，“将舰船主控核心、应许之地所有冗余计算单元、乃至安魂曲战术计算机的闲置资源，全部并联，最高权限开放给阿塔斯馆长！我们需要每一个量子比特的算力！”

“是！”惠勒没有丝毫犹豫，双手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残影，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阿塔斯的工作站。

“罗兰！”李维转向工程师，“安魂曲，出击！但任务不是攻击！我需要你，用它的‘空间稳定信标’和‘维度锚定力场发生器’，在我们与维度行者投影之间的这片区域，创造并维持一个尽可能‘绝对稳固’的‘三维参照系’！压制一切空间褶皱和维度泄露，为我们即将进行的因果锁定，提供一个稳定的‘操作平台’！防止他直接从空间层面滑走或扭曲我们的锁定！”

“明白！空间囚笼准备就绪！”罗兰眼中闪烁着工程师面对极致挑战时的光芒，安魂曲银色的舰身在折叠空间中优雅地转向，舰首和侧舷亮起幽蓝色的力场波纹。

“莉莉丝！”李维最后看向乐师，语气凝重，“我需要你的‘秩序和弦’，进行最强烈、最专注的‘精神干扰’！目标不是伤害，而是制造一瞬间的‘思维凝滞’！干扰他那‘叠加态’的、可能存在于多个维度层面的意识流，为我们争取最关键的那0.1秒的‘计算与锁定窗口’！你能做到吗？”

莉莉丝深吸一口气，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坚毅的红晕。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双手轻轻放在了共鸣水晶上，闭上了眼睛，金色的光辉开始从她身上弥漫开来。

这一切的发生，从李维下达命令到各部门进入战备状态，总共不到五秒钟。

旅人号，这艘来自三维宇宙偏远角落的探险船，在这片不属于它的高维领域，从一个卑微无助的“求助者”，瞬间完成了向一个凶狠、果决、目标明确的……

“猎人”的姿态转变。

“哦？”

维度行者那叠加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可以被解读为“讶异”和“兴趣提升”的波动。

显然，他“感知”到了旅人号内部突然爆发的、高度凝聚的意志和能量调动。

“有趣的‘挣扎’模式。能量流转路径……具有低维生物罕见的协调性与目的性。”

他的声音里依然充满了那种居高临下的、观察实验品般的“宽容”和“好奇”。

“试图集中力量，做些什么呢？加固你们脆弱的‘三维泡泡’？还是准备进行一次徒劳的、象征性的‘攻击’？”

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规避的姿态。

并非傲慢到失去理智，而是基于绝对的维度自信。

在他的认知模型中，任何基于三维物理规则和技术手段的“攻击”，无论是能量 bea、物质弹丸、还是空间扰动，都只能作用于三维层面。对于他这种部分存在于更高维度的生命而言，三维的“攻击”就像一幅画里的火焰试图烧到看画的人——在维度壁垒面前，根本无从“触及”他的本体。

他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准备欣赏这群三维生物在绝境中能演绎出何种“有趣”的行为艺术。

就在这一刻——

莉莉丝，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已完全化为流淌着的液态黄金，身前的共鸣水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超新星初生般刺目而纯净的白色光辉！

没有声音，却有一股庞大、精纯、凝聚到极致的“秩序意志”，如同经过亿万次锻造的绝世神兵，从她身上冲天而起，无视了空间的诡异并置，无视了维度的隔阂，以一种无法用三维物理描述的“共鸣”方式，精准地、狠狠地……

刺入了维度行者那呈现“叠加态”的思维意识流！

这不是攻击，而是最极致的“干扰”！

就像在一首复杂精妙的交响乐中，强行插入一个绝对不和谐、却又音量巨大的单一音符！

就像在一个精密运转的量子计算机中，瞬间注入一束强烈而混乱的电磁脉冲！

维度行者那原本如同平静湖面下无数暗流交织的、存在于多个维度层面的思维，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可以被三维生物感知到的……

凝滞。

那是一种高速运转的精密齿轮突然被卡入异物的顿挫感。

那是一种流畅的意识之河突然撞上无形堤坝的阻滞感。

虽然这凝滞对于维度行者而言，可能短暂到只有三维时间尺度上的零点零几秒，甚至更短。

但对于蓄势待发的旅人号，对于将全部算力与意志凝聚于一点的阿塔斯而言——

这，就是唯一的、稍纵即逝的……

“窗口期”！

“就是现在——！！！”

阿塔斯发出了近乎咆哮的怒吼，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被罗兰的空间稳定力场暂时“勾勒”出模糊轮廓、又被莉莉丝的秩序和弦干扰得出现瞬间“形态闪烁”的维度行者投影！

他的双手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了幻影，最后一道、凝聚了旅人号此刻所有计算资源、灌注了他毕生所学与此刻全部意志的……

“因果律锚定——强制锁定协议！”

编译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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