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诸神的黎明（2/2）

皮肤下，已经隐约泛起金色。不是护体罡气的金光，是更深层的、像金属般冷硬的金色。

那金色从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很快覆盖了整个手掌。

然后是手腕。

小臂。

当金色蔓延到手肘时，我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承天殿传承中有记载：若殿主以身为媒、强行透支本源，法力枯竭之时，金身反噬，肉身将逐渐石化。

当金色覆盖全身，便是永久的封印——肉身成石，灵魂困于其中，不生不死，不毁不灭。

到了这个时候，我居然……一点也不害怕。

反而有种荒谬的不甘心。

老娘一步一步从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爬出来、筹建长乐界，接手承天殿，好不容易搞出点名堂，还没享受几天，就要变成公园里的雕像了？

这算什么？承天殿主的宿命？也太那啥了吧？

金色已经蔓延到肩膀。我感觉到脖子开始僵硬，转头都有些费力。

低头一看，胸前的衣料都染上了一层淡金色，像镀了层薄薄的铜。

我苦笑一下，甩了甩头——脖子发出“咔”的轻响。

不想了。

都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可想的？

我闭上眼睛，彻底放开对法力的约束。

丹田里，那颗已经布满裂痕的金丹，轰然碎裂！

最后一股磅礴的法力涌出，如回光返照的夕阳，灿烂到极致。

金色瞬间覆盖了上半身。

我能感觉到，皮肤在变硬，血液流动变缓，心脏每跳一下都像在撞击石壁。

“殿主！快停下——！！！”

远处传来张昭禾撕心裂肺的呐喊。

我听不清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在远去。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刹那——

“好娃娃！这塌天大难，岂能让你一人独自面对？！”

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

那声音浑厚、威严，带着沙场老将的豪迈，又透着神明特有的庄严。

紧接着，我只觉得身上一轻。

像压着千斤重担的背上，突然卸去了一半重量。

枯竭的经脉里，涌进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不是我的法力，是别人的，却与我的本源完美融合。

我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身侧不远处，虚空中，站着一个人。

不，是一位神。

身高九尺，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卧蚕眉。头戴青巾，身披绿袍，外罩金甲，腰束玉带。

右手倒提一柄青龙偃月刀，刀身冷光流转；左手轻抚及胸长髯，神态不怒自威。

正是南都市关帝庙里，供奉了数百年的关圣帝君——关羽，关云长。

他身后，还立着两员神将。

左边一个面白俊朗，捧印而立，是关平；右边一个黑面虬髯，手里牵着赤兔马，是周仓。

关公看向我，丹凤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微微颔首，手中青龙刀往虚空一顿。

“嗡——”

一股强横到难以形容的金色神光，从他身上迸发，如长江大河般汇入大阵！

那光比我的更纯粹，更浩大，带着万民香火的愿力，带着忠义千秋的信念。

大阵得到这股力量加持，威力暴涨，金色光雨顿时密集了数倍！

我感觉身上压力又轻了些，好歹能喘口气了。

而就在这时，身侧另一方的虚空，金光再闪。

一身古甲，白发苍苍，手持长刀——是下河村的老祖，刘公。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我点了点头，然后同样将自身的神力注入大阵。

他的金光不如关公浩大，却更加凝练，带着沙场血战的煞气和守护一方的执着。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虚空中，金光接连闪现。

有还挂着手臂的城隍爷和城隍奶奶、土地、文昌帝君；有当地传说中斩妖除魔的英雄人物；

甚至还有几个修炼有成的妖仙——一只白狐，一株古柳，还有个看起来像山神的老者。

他们或许神位不高，或许修为不深，但此刻，都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大阵。

张昭禾抓住时机，令旗挥动，声音传遍四方：“诸位同道，再坚持半炷香！日出之时，阳气升腾，与大阵相合，即可大功告成！”

我转头，看向东方。

天边，已经不再是鱼肚白，而是金红色的朝霞。

云层被染上瑰丽的色彩，一轮红日即将喷薄而出。

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正在退去。

我身上的金色，在诸多神力的加持下，蔓延的速度慢了下来，甚至开始微微倒退——从肩膀退到手肘。

得救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无边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淹没了意识。

眼前一黑。

最后的印象，是初升的太阳，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刹那。

金光万道。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身体失去支撑，从百丈高空，直直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

我好像听见很多人在喊我的名字。

赵梅梅……

殿主……

主子……

还有一声特别响亮的：“接住她——！！！”

然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有淡淡的檀香味。

还有……枸杞茶的味道？

“主子啊，”任五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哭腔，“您可吓死属下了……”

我想笑，却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