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暗流再涌:黑帮残部欲反扑(2/2)
“妈的!明天!就明天!咱们就去砸了那破店!把他那口破灶给他烧了!让那姓陈的知道,得罪我们虎爷,得罪我们兄弟,是个什么下场!”
其他人发出附和的低吼和粗俗的叫骂。
没人注意到,厂房那扇歪斜的铁皮门,无声地开了一道缝。
一个人影,端着什么东西,走了进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厂房里,依旧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门口。
许铮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餐馆常用的那种不锈钢托盘,托盘上盖着一块干净的、洗得发白的蒸笼布。
他没有看那些惊疑不定、随即露出凶光的脸,径直走到长桌前。在无数道或震惊、或警惕、或充满敌意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手,掀开了托盘上的布。
是一盘刚出锅不久,还冒着丝丝热气的饺子。皮薄,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青翠的馅料,整齐地码在盘子里,像一排沉默的元宝。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那个光头刺青男。
许铮将托盘放在堆满武器和酒瓶的破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咚”声。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厂房里残余的嘈杂:
“你们可以现在就拿枪指着我,或者直接开枪。”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狰狞、或迷茫、或凶狠的脸。
“但在那之前,我请求你们——吃一口这个。”
没人动。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外面风吹铁皮的哗啦声。
许铮没有催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不合时宜的侍者。他再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我女儿死的时候,十六岁。学校里有人长期欺负她,往她课桌里塞死老鼠,撕她的作业本,在网上造她的黄谣。她哭着回家,我去学校找老师,找领导。他们说,‘孩子间打闹’,‘证据不足’,‘要注重学校声誉’。我去报警,警察说,够不上立案,让她‘调整心态’。”
他的语速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后来,她在一个周五的傍晚,从学校教学楼的顶楼,跳了下去。警察来了,学校领导来了,最后的结论是:‘青少年心理问题’,‘学业压力过大’。那些欺负她的人,转学了,或者,什么事都没有。”
他看向那个光头刺青男,目光锐利如刀:“我恨过。恨那些欺负她的人,恨学校,恨警察,恨所有袖手旁观的人。我也想过,拿把刀,去把那些人全砍了。或者,弄点炸药,把那个该死的学校炸了。我觉得,这世界烂透了,不如一起毁了干净。”
他指了指桌上的那盘饺子:“后来,我走投无路,像个孤魂野鬼。是陈老板,给了我一口饭吃。不是施舍,就是一碗最普通的汤。我喝了那碗汤,坐在他店里的角落,第一次……像个正常人一样,哭了出来。”
厂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像是呜咽。
“你们现在,手里拿着枪,兜里揣着刀,觉得自己够狠,够不要命,能吓住人,能报复,能出气。”许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可你们自己摸着良心问问,你们小时候,是不是也曾经饿着肚子,跪在别人家门口,就为了讨一口馊了的剩饭?是不是也曾经被爹妈拿皮带抽得满地打滚,被所谓的‘兄弟’骗得血本无归,被这个操蛋的世界,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扔在哪个阴暗的角落里,自生自灭?”
他的手指,再次点向那盘热气渐消的饺子:“这盘饺子,我叫它‘和解饺’。不是向谁投降,也不是向谁认输。是有人告诉你,哪怕你烂到了泥里,身上背满了债,心里塞满了恨……你还活着。你还有机会,被人当成‘人’,而不是‘工具’或者‘麻烦’,好好地、不带任何目的地,对待一次。”
光头刺青男终于从极度的震惊和一种莫名的烦躁中回过神,他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横肉抖动,冷笑:“少他妈在这里放屁!装什么圣人!你以为端一盘破饺子过来,就能收买我们?就能让我们忘了虎爷的仇?”
许铮没有回答他的挑衅。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不是从那个放照片的暗格——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轻轻放在了那盘饺子旁边。
“这里面,”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家庭住址,父母现在用的电话号码,还有……你们孩子目前就读的学校名称和班级。”
他看着光头男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用那种平直却令人骨髓发寒的语调说:“你们今天可以动手。去砸店,去烧灶,甚至去杀人。我不拦,也未必拦得住你们全部。”
“但等你们被抓住,坐上被告席,或者躺在棺材里的那一天。这个U盘里的信息,会自动发送到它该去的地方。”他顿了顿,“你们猜,那些失去了‘顶梁柱’的家庭,那些突然知道自己父亲/儿子/丈夫是个‘杀人犯’或‘暴徒’的亲人,还有那些在学校里可能会被指指点点的孩子……会怎么样?”
死寂。比刚才更甚的死寂。有人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柄,又松开。
“或者,”许铮的声音放缓了一些,目光扫过那几个眼神已经开始剧烈闪烁、脸上戾气被恐慌取代的人,“你们可以先坐下来,安安静静地,吃一口这盘饺子。吃完了,填饱了肚子,冷静了脑子,再决定——要不要真的走上那条再也回不了头的、拉着全家一起陪葬的亡命路。”
长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终于,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瘦高个,眼神挣扎了几下,率先伸出了颤抖的手,拿起了桌上那双不知道谁用过的、沾着油污的木筷子。
光头刺青男猛地转头,怒目而视,低吼:“老六!你他妈敢!”
被叫做老六的瘦高个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下去。但他看了看桌上那盘白白胖胖的饺子,又看了看许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以及那个闪着冷光的银色U盘。他一咬牙,飞快地夹起一个饺子,甚至没怎么吹,就塞进了嘴里。
他咀嚼的动作很慢,腮帮鼓动着,眼睛却直直地盯着面前肮脏的桌面。咽下去之后,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肩膀塌了下去,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耸动,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紧接着,另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脸上有道疤的中年男人,也默默地拿起了筷子。他夹起一个饺子,仔细地看了看,然后放进嘴里。咀嚼,吞咽。然后,他放下筷子,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扭向一边,看向窗外无尽的黑暗,但眼眶已经红了,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许铮的目光,重新落回光头刺青男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你要带着兄弟们去闹事,去‘血债血偿’。行。先把这盘我包的和解饺,一人一个,吃了。用这口饭,垫垫底,壮壮胆。”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里:“要是不敢吃,或者吃不下去——那你也别装模作样,拉着他们跟你一起去送死!你不配!”
光头刺青男死死地瞪着许铮,又瞪向那盘饺子,再瞪向旁边已经情绪崩溃的老六和那个沉默流泪的疤脸男。他的手,几次摸向腰间别着的那把土制手枪,青筋在手背上暴起,眼神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
许铮就站在他对面,一步未退,眼神也没有丝毫闪避。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露出脖颈,仿佛在邀请对方开枪。
时间,在冰冷的对峙中,一秒一秒地煎熬着流逝。厂房里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和外面风卷残叶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分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光头刺青男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最终,那只按在枪柄上的手,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颓然松开了。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拿枪,而是粗暴地从盘子里抓起一个已经有些凉了的饺子,看也不看,直接塞进自己大张的嘴里,胡乱地咀嚼了两下,几乎是囫囵咽了下去。
然后,他猛地扭过头,背对着所有人,肩膀无法抑制地、剧烈地耸动起来。起初只是压抑的抽气,随后变成了低沉的、仿佛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混合着铁皮被风吹动的哗啦声,显得格外凄凉。
许铮没有再说话。他静静地看了那盘只剩下最后一个饺子的空盘几秒,然后,转身,走到厂房一个远离人群、堆着废弃麻袋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柱,缓缓地滑坐下去。
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外面的一切喧嚣、哭泣、挣扎,都与他无关了。只有胸膛微微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厂房里,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离开,但也没有人再去碰桌上的武器。那盘饺子,静静地放在那里,最后一个,孤零零地,渐渐失去了最后一点温度。
外面,夜风呼啸,卷过旷野,吹得屠宰场破败的铁皮屋顶“哗啦啦”乱响,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又像是某种古老而悲凉的挽歌。
---
陈砚舟还在店里。
他没睡。甚至没有坐下休息。
就坐在柜台后面那把旧木椅上,腰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那柄父亲传下来的旧银勺,用一块柔软的麂皮,一遍,又一遍,缓慢而专注地擦拭着。勺子早已被摩挲得锃亮,在灯光下反射出冷冽而纯净的光,几乎能清晰地照出他沉默的眉眼和身后墙壁的纹理。
门外的地面上,暗红色的污迹已经被许铮清理了大半,但仍有一些顽固的印渍渗透进青石板的缝隙,和半桶浑浊的、泛着淡红色的脏水一起,留在那里,诉说着不久前发生过的恶意。
店里的灯,依旧全部大开着,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雪亮,毫无保留。这光亮甚至溢出门窗,将门前一小段街道都映得清清楚楚,与周围沉沉的夜色形成鲜明对比,像一座孤独的、倔强的灯塔。
后巷里,那七只流浪猫,不知何时又悄悄地聚拢过来,重新挤在厨房排气口下方那块相对干燥的角落里。它们互相依偎着,缩成一团毛茸茸的、灰扑扑的球。不再惊恐,也不再哀叫,只是静静地趴在那里,耳朵偶尔转动一下,警惕着远处的声响,身体却松弛下来,仿佛这块被灯光和某种无形气息笼罩着的小小方寸之地,成了它们混乱世界里唯一能确定的、安全的港湾。
远处,不知哪条街巷,传来送奶车清脆的铃铛声,“叮铃、叮铃”,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划破凌晨最深沉的寂静,提醒着人们,无论夜晚如何黑暗,黎明总会如期而至。
陈砚舟抬起头,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老式圆形挂钟。
时针和分针,静静地指向——
两点十七分。
他停下了擦拭银勺的动作。将那块麂皮仔细叠好,放在柜台一角。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依旧散发着余温的灶台前。
伸出手,掀开了旁边那台小型蒸箱的盖子。
一股白色的、浓郁的蒸汽“呼”地涌出,扑在他脸上,带来温暖湿润的触感。
蒸箱里,不锈钢的架子上,稳稳地放着一盘饺子。
不是晚上给首长做的那种,也不是许铮带走的“和解饺”。是另一盘,皮似乎更厚实一些,形状也更朴拙,刚刚蒸好,每一个都白白胖胖,饱满精神,正拼命地散发着面食和馅料最本真、最诱人的热气与香气。
陈砚舟没有动它。
没有端出来,没有品尝,甚至没有去碰一下蒸盘。
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隔着渐渐散去的蒸汽,安静地看着那盘饺子。
耳朵,却似乎全神贯注地,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动静——风声,远处隐约的车声,更远处城市沉睡的呼吸声,以及……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下一个无法预知的“动静”。
他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手,也像一个最坚定的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