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暗流再涌:黑帮残部欲反扑(1/2)
排气管还在滴水,一滴,又一滴,不急不缓地落在水泥地上。时间久了,那地方已经被砸出一个小小的、浅浅的凹坑,积着一汪浑浊的水。
陈砚舟站在厨房窗边,手里那本蓝布封面的旧菜谱,已经被他反复翻阅得纸张发软,边角更卷了。屋里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线照着一尘不染的桌面和地面——碗筷早已收洗干净,桌子擦过几遍,连水泥地都拖得光可鉴人,能模糊地映出头顶灯管的影子。
他正要将菜谱收进柜台抽屉里锁好,玻璃门突然——
“哐!”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不是推拉,更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不是风。窗外夜色死寂,连树叶都不动。
陈砚舟抬起头。
目光落向门口的地面。一道湿漉漉、黏糊糊的痕迹,从门外台阶一路歪歪扭扭地延伸进来,在门槛内侧戛然而止。那液体在灯光下泛着一种暗红近黑的光泽,质地浓稠,像变了质的糖浆,又像……
他放下菜谱,绕过柜台,走到门边,蹲下身。没有立刻触碰,只是凑近了些。
一股刺鼻的、混合着血腥、劣质辣椒粉和某种化学胶水的怪异气味,直冲鼻腔。不是单纯的动物血,更不是油漆。是特意调配过的,目的明确——不是为了造成多大物理伤害,就是为了恶心人,为了留下难以清除的印记,为了让你记住。
他直起身,看向门外。招牌侧面,“心味餐馆”那几个字下方,金属支架和一部分墙面上,被泼溅上了一大片同样的暗红色黏稠物。液体正顺着招牌边缘和支架,缓慢地、令人不适地往下流淌,拉出长长的、半凝固的丝。
更刺眼的是旁边粗糙的灰墙上,被人用粗毛刷子,蘸着同样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刷了四个张牙舞爪的大字:
血 债 血 偿。
墨迹(如果那能称为墨迹的话)未干,还在往下淌着红色的“泪”。
陈砚舟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惊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立刻喊人。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后厨。片刻后,他拎出一把半旧的拖把和一个红色塑料水桶。拧开水龙头,接了小半桶清水,又往水里倒了些清洁剂。
他走回门口,蹲下来,将拖把浸湿、拧干,开始一点一点,清理门口地面那道触目惊心的红痕。动作平稳,甚至有些过于仔细,仿佛只是在做每日例行的打扫。
水刚倒进桶里,将暗红的污迹晕开成淡粉色,后巷方向就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许铮从阴影里绕了过来。他走路习惯性放轻脚步,几乎无声,但那只机械义肢的金属关节在寂静中与水泥地面接触,总会发出极其细微却独特的“咔哒”声,那是他无法完全隐藏的印记。他一眼就看到了门口和墙上的狼藉,眉头立刻拧紧,形成一个川字。但他没多问,也没发表评论,只是径直走到陈砚舟身边,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拖把柄。
“你去查监控。”许铮的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这里,我来。”
陈砚舟松开手,站起身,却没立刻进去:“看到人了?”
“三个。”许铮已经开始用力擦洗地面,头也不抬,“黑衣服,兜帽遮脸,动作快,有配合。拍到了他们开来的车,一辆破面包,车牌尾号37。刚让阿阮查了,是辆早就该报废的车,用的套牌。”
陈砚舟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墙上那四个狰狞的大字。晨光尚未降临,只有店里透出的灯光和远处昏黄的路灯,将那血色映照得更加诡异。
“他们想吓我?”他像是在问许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止。”许铮停下动作,指了指玻璃门内侧上方那个不起眼的、伪装成烟雾探测器的小型监控探头,“他们知道我们在看。泼东西,写字,不是冲着你这家店,是冲着能看见这些的人。”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这字,是写给活人看的。告诉‘观众’,他们来真的。”
陈砚舟听完,嘴角竟然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没什么温度。
“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他转身回到店里,没有去查看监控录像,反而走到墙边,将店里所有的照明灯——吧台顶灯、壁灯、甚至厨房里平时不太开的操作台顶灯——全部“啪、啪、啪”地打开。一时间,小小的餐馆亮如白昼,每一个角落都暴露在刺眼的光线下,纤毫毕现。
然后,他重新走到门口,没开门,就站在玻璃门后,目光似乎穿透了门板,笔直地看向外面街道上可能存在的、隐藏的窥视者方向。他对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或者说,对着那些看不见的镜头和眼睛,清晰而平静地说:
“想闹事,我不拦。”
“但别脏了我的地。”
说完,他不再理会外面,反手将玻璃门从里面关紧,插上老式的黄铜插销。走回柜台后面,站定。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门外那一片狼藉、那挑衅的字句、那潜在的威胁,都只是拂过水面的一阵微风,连涟漪都未曾真正荡起。
许铮没有离开。他快速地清理完门口的污迹,又接了一桶水,开始擦洗墙上的字。红色的颜料顽固,他用力来回擦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处理完门口,他拎着脏水桶和拖把,绕到后巷。巷子里更暗,只有厨房排气扇透出的一点微光和远处路灯的余光。他正准备将脏水倒进下水口,脚步忽然一顿。
墙角杂物堆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细微的、痛苦的“咪呜”。
许铮放下桶,蹲下身,用手电筒照去。是那只常在后巷活动的三花母猫。它侧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一条后腿不自然地弯曲着,腿上一道新鲜的、不算很深但皮肉翻卷的伤口,还在慢慢渗血,粘着灰土。伤口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比如铁丝或碎玻璃——划破的。猫看到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惊惶逃跑,只是虚弱地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呼噜声,不知是痛苦还是警惕。
许铮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放下手电,单膝跪地,动作尽量放轻。从随身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内有乾坤的黑色腰包里,熟练地掏出一小卷无菌纱布、一小瓶碘伏和一支外伤药膏。他先用碘伏浸湿棉片,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物。猫疼得瑟缩了一下,但没有剧烈挣扎。
就在他拧开药膏盖子,准备上药时,左手那只机械义肢的腕部侧面,似乎因为刚才清理墙面时用力过度,或者仅仅是内部元件一个微小的故障,突然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一块约莫指甲盖大小、颜色与义肢本体几乎完全一致的金属盖板,毫无预兆地弹开,露出了
许铮整个人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他的目光,钉在了那个暗格里。
里面没有武器,没有工具,没有芯片。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很小的、边缘已经严重发黄卷曲、甚至有一角明显被水浸泡过留下褶皱和褪色痕迹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背景是某个老式游乐园色彩鲜艳却有些褪色的大门。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小女孩,被一个年轻女人开心地抱在怀里。女人容貌清秀,笑容温柔。而站在她们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女人肩上的男人,很年轻,头发乌黑,脸上还没有那道狰狞的伤疤,眉眼间甚至还能看出几分未经世事磨砺的明朗。
那是许铮。
那是他女儿十岁生日那天,缠着他非要去的游乐园。那是他手机里早就删除、以为随着那场惨剧早已彻底湮灭的记忆。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开过,甚至刻意遗忘了这个他自己亲手设置、用于存放最珍贵亦最疼痛之物的暗格。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巷子里只有猫细微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许铮盯着照片上女儿灿烂无邪的笑脸,还有妻子眼中那时满溢的幸福。他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难以控制地颤抖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绷得发白,几乎要捏碎那支小小的药膏管。
然后,他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剧烈情绪,被他用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痛和一片冰冷的空洞。
他动作有些迟缓地,用那只完好的右手,轻轻将弹开的金属盖板推回原位。“咔哒”,暗格关闭,一切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他沉默地、迅速地为猫处理好伤口,用纱布包扎好。三花猫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和那瞬间泄露的悲伤,舔了舔他的手指。
许铮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灰尘。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低矮的院墙,看向厨房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透过玻璃,他能看见陈砚舟依旧坐在柜台后面,微微低着头,手里似乎又拿起了那本学生送来的旧菜谱,正专注地看着。店里靠窗的位置,还有两个显然是晚归的学生没走,一个正就着灯光埋头写作业,另一个则小口小口地喝着碗里剩下的、已经凉了的山芋豆泥汤,脸上带着疲惫却平静的神色。
许铮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声音极低极低,几乎被夜风吹散,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她要是还活着……今年,也该……能坐在这样的店里,安心吃上一口热饭了。”
说完这句,他不再停留。转身,步伐比来时更快、更决绝地,走向餐馆后院的那个小仓库。
五分钟后,仓库门再次打开。
走出来的许铮,已经换上了一身利落的深色作战服,布料哑光,紧贴着他精悍的身形。腰间别着他惯用的战术匕首和一个微型通讯器,背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背包。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慑人,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
他没有任何犹豫,辨明方向,径直朝着城东那片被遗忘的旧城区走去。
他知道王虎那些残余的、不甘心的手下会藏在哪里。
城东,废弃多年的老屠宰场。
那里以前确实是王虎发家时暗中掌控的产业之一,后来因为污染和 sdals 被查封,早已荒废。巨大的厂房铁皮剥落,锈迹斑斑,铁门半塌,野草从水泥裂缝里疯长,平时连流浪汉都不太愿意靠近。
但今晚,那里不一样。
隔着老远,许铮就看到了围墙缺口处透出的、不稳定的昏黄光亮,不是月光。风中,隐约传来了压低的人声,还有……零星的、像是枪械测试击发空膛的“咔嗒”声回响。
他像一头真正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接近。趴在冰冷潮湿、长满苔藓的围墙外,凝神听了足足十分钟。
里面至少聚集了十二个人。声音嘈杂,有人在粗暴地咒骂,有人在重复清点着什么,一个声音特别大的正在念一份名单,语气亢奋而充满戾气。
许铮选了一处阴影最浓、墙体破损最厉害的地方,手脚并用,轻盈地翻过围墙,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一个正叼着烟、心不在焉巡逻的喽啰恰好背对着他走过去,浑然未觉。
他借着堆放的废弃机器和杂物的阴影掩护,快速移动,绕到主厂房侧面。找到一处锈蚀的通风管道口,观察了一下,然后像没有骨头一样,灵巧地钻了进去,顺着积满灰尘的管道向内滑行几米,从一个破损的出口悄然落下,正好落在一堆干燥的、散发着霉味的旧草垫上。
厂房大厅中央,用几张破木板和铁桶拼凑起一张长桌。桌上散乱地放着几把型号老旧的手枪、砍刀、铁链,还有几个空酒瓶。脏污的墙壁上,用图钉钉着几张打印纸。其中一张A4纸上,清晰地打印着陈砚舟的正面照,照片“X”。
七八个人围坐在桌边,烟雾缭绕。一个剃着光头、脖子上有狰狞刺青的壮汉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开脚边的空酒瓶,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嗡嗡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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