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非遗初定:基地升级遇阻力(2/2)
乔振海握着火把的手,慢慢松开了力道。火把倾斜,“噗”地一声倒在地上,火焰接触到冰冷的水泥地,挣扎了几下,熄灭了,留下一小缕青烟。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竟然直接跪坐到了灶台前的地上。他伸出颤抖的手,去触摸那被烟火熏燎得乌黑光滑的锅底,嘴唇翕动着,低声念叨着什么,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忏悔,又像是与故人对话。
陈砚舟走过去,弯下腰,握住乔振海的胳膊,将他慢慢搀扶起来。
“好了。”他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抚慰的力量,“他们……懂了。”
乔振海抬起头,看了陈砚舟一眼。这个曾经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后来又背负着沉重秘密忍辱负重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浑浊的泪水。他用力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嗯”的一声,任由陈砚舟搀扶着,脚步有些虚浮地,向后院的小门走去。
文化局的三人收拾起公文包,准备离开。
年长的官员从名片夹里取出一张只印着姓名和私人手机号码的素白名片,双手递给陈砚舟。
“陈师傅,那页关于地震救援的记录,”他神色郑重,“我会亲自去调阅相关档案核实。如果一切属实……这不仅是你家的记忆,也是这座城市不该遗忘的历史。我会尽全力,推动将‘心味’及相关技艺,申报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项目。这上面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任何情况,随时可以打给我。”
陈砚舟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简洁的“周启明”三个字,点了点头,将名片放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
年轻官员在临出门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口静静矗立的老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转身跟着同事离开了。
玻璃门关上,铜铃发出“叮铃”一声清响,余音在空旷的店里轻轻回荡。
店里,又只剩下陈砚舟一个人,和那口灶。
他走回灶台前,蹲下身,将那本泛黄的菜谱,小心地放回铁盒,又将铁盒轻轻推入暗格,按下砖块。“咔哒”,暗格复位,一切恢复如常,仿佛刚才的争执与震撼从未发生。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墙边的旧抽屉前,拉开,从里面取出一束用红纸仔细裹着的、细细的线香。抽出一支,就着灶眼里还未完全冷却的余烬,凑过去。香头很快被点燃,亮起一点暗红,袅袅的青烟笔直上升。
他将这炷香,插进了灶沿上一个几乎被烟灰填平、不易察觉的小孔里。
香火静静地燃烧着,青烟在阳光透过的光柱里缓缓盘旋、升腾。
他就那么站着,站在灶台与那炷香之间,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剪影。
外面的街道渐渐活泛起来。有早起上学的孩子追逐跑过,清脆的笑声和脚步声透过门缝钻进来。一辆给隔壁杂货铺送货的小货车“突突”地停在对面,司机跳下车,用力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
陈砚舟转过身。
他拧开灶台的燃气阀门,按下电子打火器。
“噗——”
幽蓝色的火苗猛地从灶眼中心窜起,跳跃着,舒展着,很快稳定下来,包裹住锅底,发出均匀而温和的燃烧声。
他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下的荠菜和一小块猪肉,放在砧板上。拿起那把用了很多年、刀身磨得发亮的厚背菜刀。
手腕抬起,落下。
“咚。”
刀锋斩进肉里,砧板发出沉闷而扎实的回应。
“咚、咚、咚……”
节奏均匀,不快不慢,一声接着一声,在寂静的厨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安的韵律。
墙上的老式圆形挂钟,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时针和分针,指向了九点十七分。
馅料剁好,他放下刀,走到水池边洗手。清凉的水流过手指,冲走砧板上沾染的细微肉末。他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边缘已经锈蚀的方形旧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影,那是连日疲惫留下的痕迹。眼角,的确有了细密的、岁月和操心刻下的纹路。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神采,却异常清楚,异常明亮。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没有迷茫,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沉静而坚定的深黑。
他扯下挂在墙上的旧毛巾,仔细擦干手上的每一滴水珠。
然后,走到靠墙的柜子前,从一叠裁切整齐的白色硬卡纸中,抽出一张新的。拿起柜台上的毛笔,蘸了蘸墨汁。
笔尖落在纸上,流畅地移动:
今日特供:安神粥。
写完,他笔尖顿了顿。
目光落在“安神粥”三个字
他手腕微动,又添上了一行小字,墨色略淡:
(凭有效学生证件,免费供应。)
他将写好的菜单卡,用一个小木夹,挂到了门口那块用黑板漆刷成的小木板上。墨迹在晨光里很快干透。
转身,回到厨房。
灶上的小锅里,清水已经开始冒出细密的小气泡,发出“滋滋”的轻响。
他舀起一勺昨夜泡好的新米,手腕一倾,雪白的米粒“沙沙”地滑入清水中,沉底,又随着渐渐升温的水流轻轻晃动。
他拿起长柄木勺,伸入锅中,贴着锅底,极其轻柔地搅动了两下。米粒随着水流旋转,散开。
就在这时——
“吱呀。”
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带着一点生涩。
陈砚舟抬起头,目光越过厨房的门框,看向店门口。
一个少年站在那里。
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背着一个半旧的帆布书包。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一个用深蓝色土布仔细包裹起来的长
方形物件,包裹不大,但被他抱得很小心。少年站在门槛内一步的地方,似乎有些怯,不敢再往里走,目光有些慌乱地扫过空荡荡的店面,最后,落在了厨房门口陈砚舟的身上。
陈砚舟看着他,没说话。
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他张了张嘴,声音很小,带着点局促和紧张,还有些微的颤抖,轻轻地飘进安静的店里:
“我……我是来还东西的。”
他低下头,看了看怀里那个土布包裹,又抬起头,望向陈砚舟,声音更轻了:
“还……菜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