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黄牛初现:限流令生是非端(1/2)
陈砚舟按下暂停键,手指离开那冰冷的塑料按钮时,指腹还残留着微微的触感。蒸箱低沉的嗡鸣并没停止,固执地填满耳膜。他站起身,缠着纱布的左手使不上什么劲,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走到厨房门口,用没受伤的右手掀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帘子,往外瞥了一眼。
只一眼,眉头就拧紧了。
门外的人,比昨天乌泱泱多了不止两倍。
队伍从店门口那两级石阶开始,歪歪扭扭,像条臃肿的虫,一直蠕动着延伸到巷子拐角,差点堵了隔壁杂货铺的门脸。不少人举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一张张兴奋或焦灼的脸,有人正对着镜头唾沫横飞:“老铁们!打卡地啊!首长来过的店!看见那匾没?‘医厨圣手’,真迹!”“代拍陈老板颠勺镜头,五十秒短视频五十块,角度任选,私聊走起!”更扎眼的是几个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片的人,在队伍缝隙里泥鳅似的钻来钻去,压着嗓子吆喝:“限量餐票转让!最后三张!三万一位,手慢无!”
陈砚舟的目光扫过去。不对劲。昨天队伍里好歹还能认出几个常来的老街坊,脸上带着等一口吃食的寻常期待。今天这些面孔,大多生得很,眼神飘忽不定,四下张望多过盯着店门,那股子精气神,压根不是冲着饭菜香味来的。队尾那儿,三五个穿着同款灰色马甲的男人聚着,手里攥着对讲机,嘴唇翕动,正低声快速交谈。他们面前竟然支了张小折叠桌,桌上摆着打印的二维码和一本收据,俨然一副“售票处”的做派。
他转身折回柜台,脚步有些沉。打开电脑,调出预约系统的后台。屏幕上跳出昨天实际核销的用餐名单,一共四十七个名字,他都有些印象。再对比今天排队人群在门口登记时报上来的信息,鼠标滚动,他的心也跟着往下沉——超过七成,系统里查无此人。有的身份证号位数都不对,有的名字看着眼熟,一查,是冒用了上周某位真实顾客的信息。
他掏出手机,屏幕光映亮他没什么血色的脸。给前厅那个脸圆圆的服务员小姑娘发了条消息:把今天所有到现场声称有预约的人,正面照拍下来存档。特别留意那些不点单、不落座,只举着设备到处拍墙拍桌拍锅的人。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柜台上,发出一声轻响。人往后一靠,背脊抵着冰凉的木头柜身,就那么看着门外。午后的阳光斜射过来,正好打在门口那块崭新的“医厨圣手”匾额上,鎏金的大字反射出刺目的、几乎有些炫晕的光。真有人专门挑那个位置站定,摆好姿势,同伴咔嚓几下拍完,扭头就走,连店门的边都没沾。
他心里一阵说不出的烦闷,抬手,解下了左手腕上那柄磨得光滑的旧银勺。勺子在他掌心躺了一会儿,带着体温。这是父亲留下的少数几件东西之一。他走到抽屉边,拉开,把勺子轻轻放进去,推到最里面,然后“咔哒”一声上了锁。这东西干净,不能沾上外头这些乌烟瘴气。
刚锁好,裤兜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沈君瑶。
“你店门口,是不是又被人海战术了?”她开门见山,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点沙哑和急促。
“嗯。”陈砚舟走到门边,透过玻璃望着外面,“比昨天还邪乎,跟开演唱会似的。”
“没跟你开玩笑。”沈君瑶在那头语气严肃,“刚在队尾摁住一个黄牛的小头目,审了几句,满嘴都是你的店名、你的菜。说是有人给他打包票,只要他能搞到首长在你店里用餐、特别是吃你亲手做的菜的高清画面,就帮他儿子运作进一个事业单位,带编的。这老小子干了俩月,光伪造和倒卖的预约票,经手就有三百多张。”
陈砚舟沉默了两秒,喉结动了动。“问出背后是谁在指使吗?”
“嘴硬,还没撬开。”沈君瑶语速很快,“但他手机里有个群,名字就叫‘门路’。里面有管理员专门派活儿,其他人接任务。偷拍视频、专业代排队、甚至伪造预约二维码,分工明确得很。我们技术正在追踪资金链。”
陈砚舟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我这边看着也不对劲。有人统一着装,像在维持他们那个队伍的‘秩序’,明显是有组织的。还在兜售什么‘VIP直通包间’的资格,说能绕过排队,直接上二楼包间。”
“包间?”沈君瑶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你那个店,什么时候有包间了?”
“没有。”陈砚舟说,“二楼就一个小房间,堆杂物的仓库。”
“那就更不对了。”沈君瑶的声音冷了下来,“已经接到五起报案了,都是说自己花了两三万,买了所谓的‘内部预留名额’,结果到门口根本对不上号,被人轰出来。刚才还有一起打架的警情,就在你们那条巷子里,俩人为了抢一张餐票动了手。”
陈砚舟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用力揉了揉眉心,那里已经拧出深深的褶子。“你那边……方不方便过来现场看看?”
“已经在路上了。”沈君瑶说完,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陈砚舟放下手机,走出柜台,站到店门内侧。门外,一个穿灰马甲的男人正和一个头发花白、衣着朴素的中年妇女拉扯。妇女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东拼西凑给了你两万八啊!你说好了肯定能让我进去,就喝一碗安神粥,治治我这失眠的毛病……怎么现在又要加钱?”那男人一脸不耐,甩开妇女抓着他袖子的手:“市场行情变了懂不懂?你自己不盯紧群消息,怪谁?现在这个价,爱要不要!”
旁边围着几个人,有的举着手机录像,有的纯粹看热闹起哄。
陈砚舟推开门走了出去。声音不高,但清晰地穿过嘈杂:“你们在这儿,是在做买卖?”
那灰马甲男人回头,看见是他,脸上瞬间挤出一个过分热情的笑,褶子堆到一起:“哎哟!陈老板!误会误会!我们就是……就是帮一些慕名而来的粉丝朋友们,提供一点预约上的便利服务,服务业嘛,呵呵。”
“谁授权你们在这里提供‘服务’的?”陈砚舟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嘛……”男人笑容有点僵,眼珠子转了转,“民间自发,自发的!大家也是出于对传统文化、对您这‘非遗’手艺的支持和热爱……”
“‘非遗’不是你们拿来变现的工具。”陈砚舟打断他,语气平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听清楚了。从明天开始,本店所有预约,必须本人持身份证原件,现场人脸识别核验。第三方转让、出售的预约资格,一律自动作废。系统会实时注销非本人使用的号码。”
男人脸上的假笑彻底消失了,嘴角耷拉下来。
“陈老板,你不能这样!”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虚张声势的恼火,“我们前期投入也是花了成本的!你这样一刀切,我们损失谁负责?”
“那是你的事。”陈砚舟转身,不再看他,“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我的店门口范围。否则,我会通知安保人员清场。”
他没再理会身后骤然响起的抱怨和议论,径直走回店里。
刚在柜台后站定,手机又震了。沈君瑶发来短信:“到后巷了,低调点。”
陈砚舟从后厨的小门绕出去。后巷狭窄,堆着些杂物。沈君瑶果然等在那里,一身深色便装,鸭舌帽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她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不起眼的便衣队员,眼神机警地扫视着周围。
一进门,沈君瑶就直奔主题:“你刚才说要改预约规则,什么时候能落地?”
“技术团队已经在做系统更新,今晚就能上线。明早六点,新规则正式生效。”陈砚舟说。
“好。”沈君瑶点头,语速很快,“我们这边同步发布警方公告,严厉打击餐饮场所非法代购、炒卖行为。另外,你仔细想想,店里,尤其是对着外面的窗户,有没有监控拍不到的死角?二楼那扇窗,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长时间逗留、观察?”
“有。”陈砚舟想起监控画面,“后巷那个广角摄像头,前几天拍到过两三次,有人蹲在对面广告牌底下,拿着挺长的镜头,一直对着二楼窗户拍。我当时以为是搞摄影的,没太在意。”
“那不是摄影爱好者。”沈君瑶语气肯定,从随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快速调出一张照片,递给陈砚舟,“你看这个。”
画面有些模糊,像是从远处监控截取的。但能清晰看到,一个穿着连帽衫、戴着口罩的人,蜷缩在街对面一个废弃报刊亭的阴影里,手里举着一台带有长焦镜头的单反相机,镜头方向,死死瞄着“心味餐馆”二楼的窗户。
“这是今天上午十点左右的画面。”沈君瑶指着时间戳,“我们正在核实这个人身份。但他租用的是短期民宿,登记是假信息,连水电费都是用现金预付的。”
陈砚舟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而专注的身影。“所以这些人围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吃一口饭。是为了拍到某些‘画面’,拿去交换别的东西?”
“对。”沈君瑶收回平板,脸色凝重,“那个被抓的黄牛头目,一开始嘴很硬。后来突然情绪崩溃,嚎啕大哭,反复念叨‘我就是想给我儿子找个出路,我有什么错’。哭到后来,才断断续续吐出点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当时的场景。“我把他按在墙上,用笔抵着他下巴问他,‘他们’到底是谁。他浑身抖得像筛糠,话都说不利索,只反反复复说,‘门路’……‘门路’不会放过他,他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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