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黄牛初现:限流令生是非端(2/2)
陈砚舟抬起眼,目光与沈君瑶对上。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票贩子了。”他缓缓地说,“是有人……在拿我这儿当幌子,利用普通人心里那点对‘关系’、对‘捷径’的念想,在做一种……更隐蔽的权力交换。”
“我的判断和你一样。”沈君瑶点头,“所以这事,不能只当寻常的扰乱秩序或者诈骗来处理了。我会立刻整理材料,申请并案侦查,把线上群组、资金流向、线下组织者,还有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链条,全部串起来查。”
她合上平板,塞回包里。“你这边,自己也多留神。厨房重地,别让生面孔靠近,尤其是你掌勺的时候。有人未必只想偷拍,说不定还想偷师,或者……搞点别的破坏。”
陈砚舟“嗯”了一声。
两人前一后回到前厅。门外队伍还在,但气氛明显变了。刚才那个嚣张的灰马甲男人不见了踪影,换成了几个穿着城管制服的人在疏导人群,维持基本秩序。店门旁的墙壁上,已经贴上了崭新的白色公告。
“限流和实名制公告已经发了。”沈君瑶看了一眼门外,“每天最多接待五十位预约客人,全部必须经过实名核验。之前市面上流通的所有非正规渠道获得的‘票’、‘码’,即刻起全部作废。”
人群像炸开的油锅,顿时喧哗起来。
“我们排了这么久队,说作废就作废?!”
“退钱!我要投诉你们!”
“还有没有王法了!”
“都安静!”沈君瑶一步跨出门槛,站在台阶上。她没拿喇叭,声音也不特别大,但那股子经年累月锤炼出来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冷静与权威,瞬间压过了嘈杂。“听清楚了,从今天起,这里,是吃饭的地方,不是搞投机倒把的市场。真想吃饭的,遵守新规矩,按流程预约。还想靠着这里炒卖名额、弄虚作假的——”她目光扫过人群,在几个眼神闪烁的人脸上停留片刻,“派出所随时欢迎。”
人群静了几秒。然后,像退潮一样,一部分人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一部分人犹豫着张望,还有一小部分人,凑到店门口,小声询问服务员该怎么重新登记个人信息。
陈砚舟回到柜台后面,拿起那本厚厚的、封皮磨得起毛的顾客留言簿。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在上面写点什么。他随手翻到中间,一张小小的彩色照片滑了出来,飘落在柜台上。
照片里是个男孩,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站在一间黄泥土坯房前面。孩子对着镜头笑着,有点羞涩,眼睛却很亮。照片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老师说,您做的饭吃了心里会暖和。我想尝一口。”
他用指腹轻轻抹过那行稚嫩的笔迹,然后小心地把照片放回原处,夹进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皮面笔记本里。
沈君瑶走过来,目光扫过合上的笔记本。“山里孩子?”
“看着像。”陈砚舟说。
“最近接到好几所学校,甚至是‘文化机构’的联系,说是想组织学生来你这儿搞‘非遗美食文化研学’。”沈君瑶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笑意,“我顺手查了查,好几家根本不在正规的教育或非遗保护名录里。有人开始打着你的旗号,搞所谓的‘招生’、‘研学’,敛财。”
“查。”陈砚舟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凡是用我这店、我这手艺做噱头搞歪门邪道的,有一个算一个,绝不放过。”
沈君瑶点点头,看了一眼腕表。“我得回所里了。审讯还没完,那个黄牛头目刚刚又吐了点,说群里那个‘管理员’,每次发布任务,许诺的奖励都不是钱,而是‘工作机会’、‘落户指标’、‘入学名额’这类东西。”
“所以他才会这么拼?”陈砚舟问。
“对。”沈君瑶看着门外渐渐稀疏下来的人影,眼神复杂,“在他,或许还有不少像他一样的人眼里,这不是犯罪,这可能是他们能抓住的、改变自身或家人命运的,唯一一根看起来够得着的稻草。”
陈砚舟也望向门外。喧嚣在褪去,真正的食客面孔,或许正在那些渐渐清晰的缝隙里浮现。
他拿起柜台上的圆珠笔,拧开笔帽,在那本留言簿最新一页的空白处,用力写下一行字:
“明日照常开火。粥在锅里,灶不凉。”
写完,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目光越过前厅,投向后面厨房的方向。
灶台被擦拭得干干净净,铁锅倒扣着沥水,一切井然有序。
他解下身上那件沾了些许油渍的旧围裙,抖了抖,又重新仔细系好,带子在后腰打了个结实的结。
就在这时,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实名认证核验模块已部署完毕,等待主账户确认启用。”
陈砚舟伸出食指,在“确认启用”的虚拟按键上,轻轻一点。
屏幕切换,跳出了第一条等待核验的预约信息:
姓名:李秀兰
身份证号:已通过公安系统核验
预约时段:明日 07:00 - 07:30
备注:带小孙子来看您。孩子病了很久,吃不下东西,就说想尝尝您熬的粥。
陈砚舟的目光停在那几行简洁的文字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滑动,没有点击任何其他选项,只是静静地、久久地看着。
窗外,暮色四合,天光一点点被收走。
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昏黄的光晕漫过屋檐,一半落在那块崭新的、金灿灿的“医厨圣手”匾额上,一半流过旁边那块被换下、暂时靠在墙角的、字迹已斑驳的旧店招。
一新,一旧。一耀眼,一沉默。
他转过身,走回厨房。拧开那个老式的不锈钢水龙头,清冽的水流哗哗涌出,冲过他骨节分明、缠着纱布的左手,又冲过他同样干净、却带着常年握刀掌勺印记的右手。
水声持续,在渐暗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