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尘埃落定（1/2）

巢穴崩塌的过程，像一场慢放的烟火表演。

从最中心的那个巨大孔洞开始，黑色的肉膜组织寸寸龟裂，裂缝中迸发出刺眼的七彩光芒——那是萧执刺破的“本源印记”在消散时释放的能量。

光芒迅速蔓延，顺着巢穴表面的蜂窝结构传递，所过之处，那些精心构筑的骸骨、金属、粘液结构，像被无形的大手揉碎的沙堡，无声无息地解体。

透明水母们失去了控制，在河水中疯狂乱窜。它们体内的黑色核心一个个熄灭，身体从深灰色褪回半透明，然后像肥皂泡一样破裂，化作一蓬蓬细小的黑色尘埃。数以万计的水母同时消亡，在浑浊的河水中形成了一片浓郁的、扩散开来的“墨团”。

巢穴的主体结构开始倾斜、垮塌。巨大的骸骨支柱一根根折断，金属碎片如雨般坠落，黑色的粘液失去支撑，像融化的焦油般向下流淌。整个巢穴在短短十几息内，就从一座宏伟的水下堡垒，变成了一堆不断下沉的废墟。

萧执浮在水中，注视着这一切。

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刚才冲击空间边界时留下的暗伤。他的目光穿过不断崩塌的巢穴废墟，看向更深处——那里，巢穴的核心区域已经彻底湮灭，只剩下一个直径数丈的、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漩涡。

漩涡深处，还能隐约看到那片虚无的黑暗。

以及黑暗中，那道已经遥远、但依然存在的……“目光”。

它在注视着他。

带着一种萧执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怨恨，更像是……期待？

就像棋手在等待对手落下关键一步时的，那种专注的、甚至带着一丝兴奋的期待。

漩涡终于完全闭合。

最后一点黑暗消失，水下的光线恢复了正常——虽然依然是浑浊的暗红色，但至少不再有那种令人心悸的吞噬感。

巢穴彻底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河床，和正在缓慢沉降的黑色尘埃。

萧执向上浮去。

当他破水而出时，首先看到的是镇海号甲板上，苏晚苍白的脸。

她站在船舷边，双手紧紧抓着栏杆，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看到他浮出水面，她眼中瞬间涌出泪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星澜和赵铁鹰已经放下了绳梯。

萧执爬上来时，赵铁鹰立刻递上干燥的毛毯，星澜则快速检查他的身体状况：“王爷，您的气息很乱，有没有受伤？水下的墟力浓度……”

“巢穴毁了。”萧执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短期内，这一带的污染应该不会继续恶化。”

他看向苏晚，对她点了点头：“我没事。”

苏晚终于哭了出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肩膀微微颤抖的啜泣。她走过来，抓住萧执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萧执反握住她的手，看向远处的河面。

巢穴崩塌的余波还在持续。河水像烧开了一样翻涌，大量黑色的碎屑和气泡从水底涌上来，在水面形成一片不断扩散的污浊区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像是烧焦羽毛混合硫磺的味道。

但更重要的变化是……

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感，在减弱。

就像一直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被移开了一角。

虽然污染还在，墟力也没有完全消散，但至少，那个不断喷吐污染的“源头”被掐断了。

“王朗他们……”赵铁鹰低声问。

萧执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巢穴崩塌时，他看到了。

在水底的废墟中，散落着大量人类的骸骨——有些还算完整，有些已经破碎，但无一例外，都呈现出被啃食、腐蚀过的痕迹。骸骨上残留的衣物碎片，依稀能辨认出水师的制式。

那些人，已经被巢穴消化了。

连魂魄都没能留下。

赵铁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吧的声响。他转身，对着河面，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三个头。

没有言语。

但那种无声的悲恸，比任何哭喊都更沉重。

星澜闭上眼睛，低声念诵了一段往生咒。虽然他知道，被墟力吞噬的灵魂，恐怕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萧执看着翻涌的河面，心中一片冰凉。

这一战，他们赢了。

但代价太大了。

上千名精锐水师，王朗那样经验丰富的将领……就这么没了。

而且，这仅仅是一个巢穴。

只是一个“前哨”。

“墟”的本体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派出了一个投影、一只墟兽、一座巢穴，就让他们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那冬至那天呢？

当“墟”的本体真正苏醒，亲自冲击封印时……又会死多少人？

萧执不敢想。

但他必须想。

因为他是唯一有可能阻止这一切的人。

“收拾东西。”萧执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们离开这里。”

“去哪？”星澜问。

“荆州。”萧执说，“按计划，下一个节点是荆州。而且我们得尽快联系上其他守护者，布置‘九星镇天阵’。”

他顿了顿，看向河面：“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把这里的后患处理干净。”

巢穴虽然毁了，但污染还在。淮水这条南北大动脉如果一直处于污染状态，对整个南方的水系都是灾难。

苏晚擦了擦眼泪，轻声说：“我可以试试……净化这一带的水体。”

“你的魂力还没恢复。”萧执皱眉。

“但我是守护灵。”苏晚说，“守护这片土地，是我的本能。而且……”

她看向远方：“我能感觉到，徐州节点在‘回应’我。它在给我输送力量。”

萧执凝神感应。

确实，苏晚眉心的莲纹正在微微发烫，一股微弱但精纯的龙气，正通过某种无形的连接，从极远处传来，注入她的体内。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因为巢穴被毁，淮水与徐州节点之间的龙脉通道重新畅通了。”星澜推测，“污染源消失，被压制的龙气开始反弹。苏姑娘作为徐州节点的守护灵，自然能得到反馈。”

苏晚点头：“所以我可以借用徐州节点的力量，来净化这片水域。虽然不可能完全清除污染，但至少能让它不再扩散，让河水恢复基本的‘活性’。”

萧执沉吟片刻，最终点头：“好，但量力而行。一旦感觉不对，立刻停止。”

苏晚走到船舷边，闭上双眼。

她抬起双手，掌心向下，对着河面。

眉心莲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那金光不像之前战斗时那样刺眼，而是柔和的、温润的，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光芒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像水波般荡漾开去，笼罩了整片河面。

河水的翻涌渐渐平息。

那些黑色的碎屑和气泡，在金光的照耀下，开始分解、消散。暗红色的河水颜色变浅，从暗红变成浑浊的黄褐色，再变成正常的、略带泥沙的黄色。

空气中刺鼻的气味也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带着水汽和泥土气息的味道。

两岸枯萎的芦苇荡，虽然没能立刻恢复生机，但至少停止了继续恶化。一些枯死的芦苇杆上，甚至冒出了一点点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嫩芽。

这不是奇迹。

这是龙脉之力最基本的“净化”和“滋养”功能。

虽然缓慢，但确实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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