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巢穴之眼(2/2)
“但延续是有代价的。”漩涡的旋转速度加快,“封印就像一个水坝,挡住了本该流淌的时间之河。河水在坝后不断堆积,压力越来越大。现在,坝体已经千疮百孔,一旦决堤……”
它顿了顿:“毁灭会来得更猛烈,更彻底。不仅这个世界会消失,连带着周围相连的时空维度,都会受到波及。那将是一场……连锁崩塌。”
萧执沉默。
他想起了昆仑墟老人说的话。
平衡。
封印不是消灭,是延缓。
但如果延缓的代价是更大的灾难……
“所以你的‘清洗’,反而是‘拯救’?”萧执问。
“从更高的维度看,是的。”观察者说,“将已经腐朽的旧世界彻底粉碎,让它重归混沌,再从混沌中孕育新的世界。这个过程虽然痛苦,但……必要。就像园丁修剪枯枝,农夫焚烧秸秆。”
“但园丁不会把整片森林都烧掉。”萧执说,“农夫也不会把还没枯死的庄稼一起烧了。”
“因为你们……目光短浅。”观察者的声音依然平静,“你们只看到个体的生死,看不到整体的兴衰。这个世界已经病入膏肓,温和的治疗只会让它死得更痛苦。只有彻底的……‘手术’,才能让它重生。”
漩涡中心,开始浮现出画面。
那是九州的景象。
但不是现在的九州,是未来的九州……
大地干裂,江河枯竭,草木凋零。城池变成废墟,田野化作荒漠。活下来的人挣扎在死亡线上,互相残杀,易子而食。空气中弥漫着绝望和疯狂,连天空都是灰暗的、仿佛永远不会有阳光的铅灰色。
“这是如果封印继续维持,五百年后的景象。”观察者说,“缓慢的、痛苦的、毫无希望的……衰亡。”
画面一转。
变成了另一幅景象。
天地崩裂,万物湮灭。星辰从天空坠落,大地沉入深渊。一切都化作最原始的能量乱流,在虚空中冲撞、激荡。没有生命,没有文明,只有纯粹的、狂暴的……混沌。
“而这是如果我现在就‘重置’,将会发生的事。”观察者说,“短暂、剧烈、但……干净利落。当一切平息后,新的世界会从混沌中诞生。新的生命,新的文明,新的……可能性。”
它看向萧执:
“选择吧,混沌传承者。是站在那些注定要灭亡的蝼蚁一边,陪他们一起缓慢腐烂?还是站在我这边,帮助这个世界……获得新生?”
漩涡停止了旋转。
黑暗开始收缩,凝聚在萧执面前,化作一枚……种子。
一枚漆黑的、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纹路的种子。
“这是我的‘本源印记’。”观察者说,“接受它,你将成为我的‘代行者’。我会赋予你一部分‘重置’的权柄,让你在新的世界里,占据一席之地。你可以保留记忆,保留力量,甚至……保留你在乎的人。”
种子悬浮着,散发着诱人的、仿佛能实现一切愿望的气息。
萧执看着那枚种子。
他能感觉到,种子中蕴含的力量层次,远超他现在所能理解的范畴。如果接受,他的混沌之力或许能瞬间突破到第四重、第五重……甚至更高。
而且,观察者说的……未必没有道理。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已经无药可救,那么彻底的毁灭重生,或许真的是更好的选择。
他可以带着苏晚,在新的世界里重新开始。
不用再背负九州的命运。
不用再面对无穷无尽的战斗和牺牲。
可以……轻松地活着。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像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种子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动摇,缓缓向他飘来。
越来越近。
就在种子即将触碰到萧执眉心的瞬间,一个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不是观察者展示的那种宏大的、关乎世界存亡的景象。
而是一个很微小、很普通的画面。
徐州城,苏家药堂的后院。
苏晚蹲在药圃边,小心翼翼地给一株刚发芽的草药浇水。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她发梢染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王爷,你看,它活过来了。”
那个笑容,很淡,很普通。
却像一道光,刺破了萧执心中蔓延的黑暗。
他猛然惊醒。
不。
不对。
观察者在……蛊惑他。
用宏大的“世界存亡”来掩盖一个最基本的事实,它要杀的,是活生生的人。
是像苏晚那样,会笑、会哭、会担心草药能不能活下来的人。
是像王朗那样,忠诚、勇敢、在绝境中还会用血留下警告的将士。
是像青州那些无辜的百姓,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那样死在了睡梦中。
是九州大地上,亿万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的……生命。
“重生?”萧执缓缓开口,声音在虚无中回荡,“用亿万生命的死亡换来的‘重生’,还算重生吗?”
种子停在了他眉心前一寸。
观察者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拒绝?”
“我拒绝。”萧执说,“不是因为我相信这个世界还能被拯救,而是因为……我是人。人或许渺小,或许愚蠢,或许注定灭亡,但……”
他抬起头,眼中黑白光芒流转,直视着黑暗深处:“我们有权选择自己的死法。”
“而不是被你……‘安排’。”
话音落下的瞬间,萧执动了。
不是攻击观察者——那没有意义,这里的只是它的一道投影。
他攻击的是……这枚种子。
混沌之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灰金色的短刃。
短刃刺入种子。
种子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绽放。
黑暗的种子内部,竟然迸发出璀璨的、七彩的光芒。光芒像水波般荡漾开来,所过之处,虚无的黑暗开始崩解、消散。
观察者发出了一声……惊讶的低吟。
“你……竟然……”
它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模糊。
周围的空间在剧烈震动。
巢穴要崩溃了。
萧执最后“看”了一眼黑暗深处:“告诉你的本体……”
“冬至那天……”
“我会在青州……”
“等它。”
然后,他转身,冲向正在崩塌的空间边界。
身后,观察者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意思……”
“那就……”
“冬至见。”
空间彻底破碎。
萧执感觉自己被抛入了一条湍急的河流,在混乱的能量乱流中翻滚、冲撞。
当他终于冲破束缚,重新感觉到水的触感时,他回到了淮水河底。
头顶上方,是正在崩塌、瓦解的巨大巢穴。
以及,从巢穴深处传来的,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