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泉眼之下（2/2）
所过之处，光剑挥舞，斩断一切阻拦。魂傀的身体在他剑下碎裂，黑色的脓液和蚀魂虫如雨般洒落，但都无法触及他分毫。
短短几息，他已经冲到了洗魂泉边缘。
距离白骨塔，只剩三十丈。
就在他准备一跃而过时——
王座上的李清源，抬起了手。
枯瘦的手指，对着萧执，轻轻一握。
萧执周围的空间，突然凝固了。
不是被冻结，而是……被“攥紧”。
像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整个人捏在掌心。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身体，他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混沌之力护罩在这压力下剧烈变形，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你以为……”李清源的声音，直接在萧执脑海中响起，“我会让你靠近塔吗？”
压力继续增大。
萧执感觉自己的内脏都要被挤碎了。他咬紧牙关，拼命催动混沌之力，试图挣脱束缚。
但那股力量太庞大了。
那不是李清源自己的力量。
而是……整座白骨塔的力量。
是整个青州节点被污染、被扭曲的龙脉之力。
是成千上万被囚禁的魂傀，在塔中积攒了半年的怨气。
是“墟”留在这里的，一部分本源之力。
“放弃吧。”李清源的声音带着一丝怜悯，“你的混沌之力虽然特别，但太稚嫩了。就像婴儿挥舞重锤，伤不了敌人，只会伤到自己。”
压力继续增加。
萧执的护罩，终于——碎了。
咔擦。
清脆的碎裂声。
灰金色的光罩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压力毫无阻碍地作用在萧执的身体上。
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血液在空中化作血雾，又被压力碾成更细小的微粒。
意识开始模糊。
视野的边缘，开始变黑。
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个念头刚升起，胸口那团灰金色的光球，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核心处那一点纯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穿透皮肤，穿透衣物，在黑暗中，像一颗微小的太阳。
萧执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李清源的。
不是任何人的。
而是一个……古老、苍茫、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心跳声。
咚……咚……咚……
每一声心跳，都让周围凝固的空间，震动一下。
每一声心跳，都让白骨塔的旋转，停滞一瞬。
每一声心跳，都让王座上的李清源，脸色难看一分。
“不可能……”李清源喃喃道，“这种层次的力量……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萧执没有听到他的话。
他沉浸在那个心跳声中。
那心跳，来自他体内。
来自那团灰金色光球的核心。
来自……混沌初开时，诞生的第一缕光。
他缓缓抬起头。
眼睛，变成了纯粹的金色。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燃烧的金色火焰。
他伸出手。
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凝固的空间，碎了。
像玻璃一样，炸裂成无数碎片。
压力消散无形。
萧执从空中落下，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眼睛的金色在缓慢褪去，但胸口那一点纯白的光芒，依然在燃烧。
他抬起头，看向王座上的李清源。
“现在，”萧执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山谷，“该我了。”
他站起身。
一步踏出。
脚下，空间荡起涟漪。
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气势就增强一分。
混沌之力不再是灰金色。
而是……纯白。
纯粹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白。
像初雪，像晨光，像世界诞生时的第一缕颜色。
当他走到洗魂泉边缘时，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团行走的光。
他看向白骨塔。
看向塔前那上千名魂傀。
然后，抬起手。
食指伸出。
对着塔基的那个圆形洞口，轻轻一点。
没有声音。
没有光芒。
但整座白骨塔，突然停止了旋转。
塔身上的骸骨，开始一块块脱落。
粘合骸骨的黑色物质，开始融化、滴落。
悬挂在王座上方的、李清源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
不，不是停止。
是……凝固。
变成了石头。
“不——！”
李清源发出凄厉的尖叫。
他想从王座上站起来，但身体被锁链牢牢束缚，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一点点石化，最终变成一块灰白色的石头，从锁链上脱落，坠入下方的泉水中。
溅起一小朵水花。
然后，沉没。
李清源的身体，开始崩溃。
从胸口那个空洞开始，皮肤、肌肉、骨骼，一点点化作飞灰。
他低头看着自己消散的身体，灰色的眼睛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你……到底……是……”话没说完。
他的头颅也化作了飞灰。
王座崩塌，抬着王座的八名魂傀也随之崩溃。
整座白骨塔，开始解体。
骸骨如雨般落下，坠入洗魂泉中。
那些魂傀身上的锁链，一根根断裂。
它们空洞的眼眶中，幽蓝的火焰熄灭了。
身体一个接一个倒下，不再动弹。
真正的安息。
萧执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胸口的纯白光芒，缓缓收敛。
当最后一点光芒消失时，他身体一晃，差点摔倒。
星澜冲过来扶住他。
“王爷，您……”
“我没事。”萧执摆手，声音虚弱，“去看看晚晚。”
赵铁鹰抱着苏晚跑过来。她还昏迷着，但呼吸平稳，眉心莲纹重新亮起了柔和的金光。
洗魂泉的泉水，开始恢复正常。
黑色的污染在消退，银色的光芒重新涌现。倒悬的水体缓缓落下，恢复了正常的湖泊形态。
谷中的银雾散去，阳光重新洒下。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但萧执知道，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泉眼深处。
白骨塔虽然崩塌了，但泉眼依然存在。
而且，更深了。
深不见底。
在泉眼的最深处，在那片黑暗中，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正在看着他。
不是恶意。
不是善意。
而是一种……好奇。
仿佛一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第一次注意到了脚边的一只蚂蚁。
然后，那个存在，对他……
眨了眨眼。
像是打招呼。
又像是……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