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泉眼之下（1/2）

那些手，不是噬魂者那样庞大而狰狞的。

它们大小正常，皮肤也接近常人的颜色，只是泡水太久而显得苍白肿胀。但每一只手上，都缠着黑色的锁链——细如发丝的锁链，从指尖一直缠绕到手腕，深深勒进皮肉里，锁链的另一端隐没在泉眼深处的黑暗中。

第一只手抓住了泉眼边缘。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很快，泉眼边缘密密麻麻挤满了手，像一丛从地狱中伸出的苍白藤蔓。那些手的手指弯曲、抓挠，在白色石材上刮出刺耳的吱嘎声。

“后退！”萧执抱起昏迷的苏晚，厉声喝道。

星澜和赵铁鹰紧随其后，三人迅速退到山谷边缘，背靠岩壁。从这里可以看清整个洗魂泉的全貌，也能在必要时从进来的缝隙撤离。

但那些手的主人，并没有立刻爬出来。

它们只是抓着边缘，似乎在等待什么。

等待一个信号。

等待一个……命令。

水声越来越大。

泉眼中央，水面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水下挣扎。银色的泉水被搅成浑浊的漩涡，漩涡中心逐渐形成一个向下的凹陷，仿佛整片水体都在被什么东西向下吸。

然后，那个东西，浮了上来。

不是生物。

而是一座……塔。

一座完全由白骨垒砌而成的塔。

塔基是无数相互缠绕的骸骨，四肢、肋骨、颅骨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用一种黑色的、类似沥青的物质粘合。

塔身向上收束，每升高一丈，骸骨的排列就更整齐一些，到了塔顶，已经能看出完整的骷髅骨架，一具具直立着，手臂相互勾连，形成塔的尖顶。

整座塔高约十丈，通体惨白，只有粘合处的黑色物质和锁链的墨色形成对比。塔身没有任何门窗，只在塔基的位置，有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边缘，正对着那些从泉眼中伸出的手。

塔完全浮出水面后，停住了。

悬浮在倒悬的洗魂泉中央，缓缓自转。

每转一圈，塔身上的骸骨就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关节在摩擦。

“白骨塔……”星澜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观星阁秘典中记载的三大禁地之一……传说在阴阳交界之处，由千万怨魂的骸骨堆砌，塔中囚禁着……”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塔基的那个圆形洞口里，亮起了光。

不是火光，也不是灯光。

而是一种……幽蓝色的、冰冷的、仿佛来自幽冥的光。

光从洞口透出，照亮了塔前的区域。

也照亮了，那些手的主人。

它们开始爬出来了。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它们从泉眼中爬出，动作僵硬却迅速。每一个“人”都赤裸着身体，皮肤苍白肿胀，眼眶空洞，嘴里没有舌头，只有黑色的锁链从喉咙深处垂下来，一直垂到胸口。它们的身体上，同样缠满了那种细如发丝的黑色锁链，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塔身的骸骨。

它们爬出泉眼后，没有攻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默默地、整齐地排列在塔前。

像一支军队。

一支死者的军队。

很快，塔前就站满了这样的“人”。

密密麻麻，至少有上千。

它们面朝萧执三人的方向，空洞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一动不动。

萧执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死气，但死气中，又夹杂着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波动。

那是……龙气的波动。

虽然已经扭曲、污染，但确实是龙气。

“它们……”赵铁鹰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它们生前是……龙脉守护者？”

星澜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恐怕是的。青州节点沦陷时，镇守节点的龙脉守护者应该全部战死了。但它们的尸体……或者说魂魄……被囚禁在了这里，做成了……‘魂傀’。”

“魂傀？”

“用锁魂术将魂魄禁锢在尸体中，再用墟力侵蚀、改造，变成只知道服从命令的战斗傀儡。”星澜的声音越来越低，“而且看这规模……青州节点的所有守护者，恐怕都在这里了。”

萧执的心沉了下去。

上千名龙脉守护者，每一个生前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强者。即使死后被制成魂傀，实力大减，但数量摆在那里。

更何况，它们身后，还有那座诡异的白骨塔。

“塔里有什么？”他问。

星澜摇头：“不知道。观星阁的记载只说，白骨塔是‘墟’用来囚禁重要‘祭品’的地方。凡是值得被囚禁在白骨塔中的，都是对‘墟’有特殊价值的存在……”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因为白骨塔，动了。

不是塔身在动。

而是塔基的那个圆形洞口，突然扩大了。

洞口边缘的骸骨向后翻转，像一扇门被推开。从洞口中，缓缓伸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手，也不是肢体。

而是一个……王座。

完全由人类脊椎骨拼接而成的王座，扶手上镶嵌着数十个完整的骷髅头，每一个骷髅头的眼眶里都燃烧着幽蓝的火焰。王座的靠背最高处，用锁链悬挂着一颗巨大的、还在跳动的心脏——心脏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血管，每一次跳动，都喷涌出浓稠的黑雾。

王座被八名魂傀抬着，从塔中抬出。

而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的老人。

老人的双眼紧闭，双手放在扶手上，手指枯瘦如柴，指甲长而弯曲。他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从那里可以直接看到身后的景物——他的心脏，正悬挂在王座上方。

但真正让萧执瞳孔收缩的，是老人的脸。

他认识这张脸。

或者说，所有大周的高层，都认识这张脸。

青州前任刺史——李清源。

不是复制体，是本体。

那个半年前，在青州节点沦陷时，据说已经战死、尸骨无存的李清源。

此刻，正坐在白骨王座上，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混沌的、旋转的灰色雾气。

“萧执……”

李清源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

“我们又见面了。”

萧执握紧了手中的光剑，混沌之力在体内疯狂流转。他能感觉到，眼前的李清源，和之前在徐州遇到的复制体完全不同。

这个本体，散发出的气息，比噬魂者更可怕。

那不是力量的强弱。

而是……层次的差异。

“你没死。”萧执冷冷地说。

“死？”李清源笑了，笑容扭曲，嘴角一直咧到耳根，“生与死，对‘墟’来说，有意义吗？我只是……换了一种形态存在。”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了指王座上方的、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看，我的心脏还在这里。只要它还在跳动，我就‘活着’。虽然……活得不太舒服。”

他的手指轻轻一动。

悬挂心脏的锁链突然收紧。

心脏剧烈抽搐，喷涌出更多的黑雾。而李清源的身体，也随之痉挛，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但那双混沌的眼睛，却依然盯着萧执。

“你知道……被自己的心脏悬挂在头顶，是什么感觉吗？”李清源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每一刻，都能感觉到它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提醒我……我还‘活着’。而活着的代价，就是永远坐在这张椅子上，永远……为‘墟’看守这座塔。”

“所以，”萧执说，“你是囚徒，不是主人。”

“有区别吗？”李清源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囚徒也好，看守也罢，最终都是……棋子。而你，萧执，你也是棋子。只不过，你是另一盘棋里，比较重要的那一颗。”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睛扫过萧执怀中的苏晚。

“比如，你怀里的那个女孩……她就很特别。守护灵，与龙脉共鸣，纯净的魂魄……是上好的‘祭品’。‘墟’大人很欣赏她，特意嘱咐我，如果见到她，要……好好招待。”

话音落落，李清源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王座扶手。

嗒。

一声轻响。

塔前那上千名魂傀，同时动了。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动作整齐划一，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开始向萧执三人逼近。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会留下一个黑色的脚印，脚印中，有细小的黑色虫子在蠕动。

“它们的身体已经被‘蚀魂虫’寄生了。”星澜急促地说，“一旦被触碰到，蚀魂虫就会钻进活人体内，啃食魂魄！”

萧执将苏晚交给赵铁鹰：“带她走，从原路撤退。”

“王爷”

“这是命令！”

赵铁鹰咬牙，抱起苏晚，转身冲向谷口。

但谷口的方向，突然升起了一道黑色的屏障。

屏障完全由蠕动的黑色虫子组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唯一的出口彻底封死。

“既然来了，”李清源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何必急着走？洗魂泉是个好地方，最适合……长眠。”

魂傀们的速度突然加快。

它们奔跑起来，动作僵硬却迅捷，像一群提线木偶在疯狂舞动。黑色的锁链在它们身后拖拽，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萧执深吸一口气。

灰金色的混沌之力全面爆发。

光剑的剑身再次延伸，达到了六尺长度。剑刃上的白色闪电变得更加密集，每一次闪烁，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细微的空间裂痕。

他冲向了魂傀大军。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斩击。

光剑横扫，斩断了最前排十几名魂傀的身体。断裂处没有流血，只有黑色的脓液喷涌而出，脓液中，无数细小的蚀魂虫在疯狂扭动。

那些虫子在接触到混沌之力的瞬间，就被净化、湮灭。

但魂傀的数量太多了。

斩倒一片，立刻有更多的填补上来。它们不知恐惧，不知疼痛，只知道前赴后继地扑向萧执。黑色的锁链像蛇一样缠向他的四肢，蚀魂虫顺着锁链爬行，试图钻进他的皮肤。

萧执身上的混沌之力护罩在剧烈闪烁。

每净化一波攻击，护罩的亮度就减弱一分。

更麻烦的是，那些被斩倒的魂傀，并没有真正“死去”。断裂的身体在地上蠕动，重新拼接在一起，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再次加入战斗。

“它们有白骨塔的支撑，不死不灭！”星澜在后方大喊，“必须摧毁白骨塔，或者……切断它们与塔的连接！”

萧执抬头，看向悬浮在泉眼中央的白骨塔。

塔身依然在缓缓旋转，塔基的洞口像一张黑暗的巨口，不断喷涌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山谷，让光线越来越暗。

而王座上的李清源，正静静地看着这场战斗。

嘴角挂着那抹诡异的笑容。

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萧执咬牙，将混沌之力催动到极致。

他猛地跃起，踩着魂傀的头顶，向白骨塔冲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