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好，好啊（2/2）

可现在看着这两个沾着鸡毛的鸡蛋，他却觉得肚子饿得厉害，裤兜里那个林建国留的凉馒头硌得慌。

火...小...江川父亲突然对厨房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说时大了点，但还是含混。

嗯，小火。厨房传来江川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声，应该是煤气灶被调小了。

林暮扶着轮椅的扶手，慢慢把江川父亲推到窗边，那里能晒到点太阳。

老人舒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嘴角还带着笑。林暮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突然想起自己的爷爷，他记事起就没见过爷爷，养父母说他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

八...分钟...江川父亲闭着眼睛说，声音很轻，像梦话。

林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说煮鸡蛋要八分钟。他点点头：嗯，八分钟，正好。

江川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在林暮脸上停了两秒，又缩回去了。

林暮能看见他站在灶台前的背影，手里拿着个旧闹钟，表盘上的玻璃早就碎了，用透明胶带粘着，现在正盯着闹钟看。

棚子里很安静，只有厨房里小火煮鸡蛋的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铛声。

林暮从书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开到夹着录取通知书的那一页，小心地把通知书拿出来，重新展开。

红色的封面在阳光下有点刺眼，录取通知书五个金字闪闪发亮，林暮的名字印在中间，黑色的宋体字，方方正正。

我...以前...江川父亲突然又开口了，眼睛还是闭着，画...烟囱...工厂...

林暮转过头：嗯，江川说您以前画宣传画。

嗯...老人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淡了些，现...在...你...画...他抬起手，指了指通知书，又指了指林暮的速写本，画...新...的...

林暮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看着老人闭着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点灰尘，突然明白了老人想说什么。

铁北的工厂倒了，烟囱不冒烟了，但总有人要画新的东西，画未来的样子。

我会的。林暮小声说，声音很坚定。

就在这时，厨房里的江川看了看闹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变形的小锅，锅里冒着热气。

他把锅放在桌上，从墙角拿过一个缺了口的瓷碗，碗里放着双筷子。

好了。江川说，把锅里的鸡蛋捞出来，放在碗里，用筷子敲了敲，蛋壳裂开细小的纹路。

江川父亲睁开眼睛，看着碗里的鸡蛋，又看了看林暮，笑了。

林暮看着那个冒着热气的鸡蛋，看着江川低头剥蛋壳时专注的侧脸，看着江川父亲眼角的笑纹，突然觉得，铁北的夏天好像也没那么热了。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速写本，里面夹着新店铺的草图，还有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

他想起刚才江川父亲说画新的，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得去一趟青藤市，告诉养父母他考上大学了，不是他们以为的没出息的孩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了，像夏天的野草，疯狂地长。

他得去，不光是告别，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吃啊。江川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林暮，蛋白有点皱，不太好看，但冒着热气，闻起来有股淡淡的香味。

林暮接过鸡蛋，烫得他手一抖，赶紧换了个手拿。

鸡蛋暖暖的，烫着掌心，一直烫到心里。他抬起头，看见江川父亲正看着他笑，江川也看着他，眼神还是直愣愣的，但好像比平时柔和了点。

他咬了一口鸡蛋，蛋白有点老，但很入味，带着点淡淡的咸味，应该是江川煮的时候放了盐。

蛋黄是半熟的，沙沙的，流心的部分有点烫嘴，但他吃得很快，生怕被人抢走似的。

吃完一个，他才发现江川和江川父亲都没吃，就看着他。

他脸一红，把剩下的半个鸡蛋递过去：你们也吃。

江川没接，指了指碗里另一个没剥的鸡蛋：那个是你的。

江川父亲也点了点头，含糊地说：吃...两个...

林暮看着那个没剥的鸡蛋，又看了看江川和老人，突然觉得眼睛又湿了。

他低下头，飞快地拿起第二个鸡蛋，敲了敲，开始剥蛋壳。

阳光透过棚子的缝隙照在他手上，蛋壳上的细小水珠反射出一点点光，像撒在手上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