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好，好啊（1/2）

江川走进厨房的脚步声消失在狭窄的过道里，棚子里只剩下林暮和江川父亲。

午后的阳光透过石棉瓦的缝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生锈的铁钉。

江川父亲还坐在轮椅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暮站在旁边，能闻到老人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阳光晒过的旧棉花味道。

他刚才没敢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江川父亲的头发比上次见到时更白了些，贴在头皮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老人的眼睛还盯着通知书，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只是发出了一点模糊的气音。

叔，您歇会儿。林暮小声说，想帮他把通知书收起来，纸薄，别攥皱了。

江川父亲没松手，反而把通知书往林暮这边递了递，另一只手抬起来，颤巍巍地指向通知书上南华省美术学院那几个金字。

他的手指很细，指关节突出，指甲缝里有点洗不掉的灰黑色，江川说过，他爸以前是厂里最好的钳工，手上的活儿比机器还准。

这...字...老人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在里屋唤江川时清楚了些，但还是含混不清，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金...光...

林暮凑近了些，能感觉到老人说话时胸口的起伏，每说一个字都很费劲。

他点点头：嗯，是烫金的字，通知书都这样。

江川父亲的嘴角又扬了扬，这次比刚才更明显些，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被揉皱又慢慢展平的纸。

他看着林暮，眼神慢慢聚焦，不再像平时那样浑浊，倒像是蒙尘的玻璃被雨水冲刷过，透出点亮来。

你...画...老人看着林暮，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散了，变成几个模糊的音节，好...好...

林暮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他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速写本，把眼泪憋回去。

他知道老人想说什么，江川跟他提过，江川父亲以前也喜欢画画，厂里的宣传板报都是他画的，后来工伤后，手就抖得拿不住笔了。

我...我会好好画的。林暮小声说，声音有点抖。

江川父亲像是听懂了，点了点头，头点得很慢，幅度很小，脖子似乎不太能用力。

他抬起手，想去拍林暮的胳膊，手在半空中晃了晃，没稳住，眼看要掉下去，林暮赶紧伸手托住他的手腕。

老人的手很凉，皮肤松松地挂在骨头上，像一片晒干的叶子。

就在这时，老人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积攒了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林暮，嘴唇一张一合，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好...好啊...

声音很小，像蚊子叫，林暮却听得清清楚楚。

这三个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的，带着水的湿意和沙的粗糙。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老人的眼睛，老人的眼角亮晶晶的，不知什么时候又湿了，一滴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没入脖子上的旧毛巾里。

叔...林暮的声音也哽咽了。

好...好啊...老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比刚才清楚些，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露出一点牙床，有...出息...

林暮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他赶紧用袖子擦掉，怕江川出来看见又要皱眉说他。

水...开了。老人突然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含糊地说。

林暮也听到了，厨房传来水壶烧开的声，像只被捏住脖子的鸽子。

紧接着是江川关煤气的声音，金属碰撞的轻响，然后是拿碗的声音。

江川很快从厨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两个土黄色的鸡蛋，鸡蛋上还沾着几根细小的鸡毛。

林暮知道这鸡蛋是哪儿来的，江川家阳台角落搭了个小小的鸡笼，养着三只母鸡，平时舍不得吃，鸡蛋都攒着给江川父亲补身体。

爸，鸡蛋。江川把鸡蛋放在旁边的小桌上，那是个缺了角的搪瓷桌，桌面上全是划痕，中间印着模糊的为人民服务字样。

江川父亲没看鸡蛋，还是看着林暮，突然抬起手，拍了拍江川的胳膊，又指了指林暮，然后看向桌上的鸡蛋，嘴唇动了动：给...他...吃...

知道了。江川应了一声，转身又进了厨房，这次手里多了个小锅，锅沿有点变形。

林暮听见他接水的声音，水流哗哗地响，然后是把鸡蛋放进锅里的轻响。

林暮走到桌边，看着那两个鸡蛋，小小的，一头圆一头尖，蛋壳上有褐色的斑点。

他想起自己在养父母家时，每天早上都有煮鸡蛋，但他总是偷偷扔掉，觉得鸡蛋有股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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