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铃木AX100的轰鸣(1/2)
铁北的夜在高考倒计时牌跳到的时候,变得格外黏稠。
墙上的石英钟指针刚过凌晨两点,林暮第无数次睁开眼,天花板上暖黄的灯光被台灯罩滤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像块化不开的黄油。
他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旁边的江川动了动。
林暮屏住呼吸,以为吵醒了他,赶紧闭上眼装睡。
过了几秒,却听见江川坐起身的声音,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悄悄睁开一条缝,看见江川正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个东西在指间转——是之前修台灯剩下的小齿轮,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没睡着?江川的声音很低,带着刚醒的沙哑,却精准地戳穿了林暮的伪装。
林暮睁开眼,把眼镜戴上,镜片在灯光下反出一小片光。
他小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被角,布料上还留着江川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混着点肥皂的清冽。
江川转过身,台灯的光刚好落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
这几天江川睡得比林暮还晚,白天在维修铺忙到天黑,晚上回来还要给江父擦身、喂药,临睡前还得检查一遍林暮的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那些被江川用铁盒装着,放在床头柜上,像保管什么精密零件。
紧张?江川问,手里的齿轮还在转,发出轻微的声。
林暮没说话,算是默认。
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缠乱的电线,数学公式、古诗文默写、英语单词在里面打着转,怎么理都理不清。
他想起班主任在班会上说的话:这是决定你们一辈子的考试,心脏就跟着缩紧,像被扳手拧住了。
江川突然把齿轮扔到床头柜上,发出的一声脆响。
给你讲个事。他说,身体往床头靠了靠,后背抵着墙,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林暮调整了下枕头,侧过身对着他,眼睛在镜片后面亮亮的,像等着听故事的小孩。
十五年前,江川的声音放得更缓,带着点回忆的模糊,我爸刚出事那年冬天,我在三车间那边的废弃仓库里,找到辆摩托车。
林暮眨了眨眼,没打断他。
三车间他知道,是废弃工厂区最里面的那片,厂房塌了一半,只剩下生锈的钢架,平时很少有人去。
铃木AX100,江川说,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具体的情绪,不是平时那种硬邦邦的调子,红色的,油箱凹了一大块,座垫裂得像老太太的脸, wheels 都瘪了。
他说到wheels时顿了一下,林暮知道他是想说,但突然冒出个英语词——大概是以前看摩托车说明书时记住的。
当时为什么会去那儿?林暮小声问,声音比平时更轻,怕打断这难得的平和。
躲债主。
江川扯了扯嘴角,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爸刚瘫痪那会儿,欠了一屁股医药费,天天有人上门堵。有天晚上我实在烦,就往工厂区走,越走越深,摸到三车间的时候,脚踢到个硬东西,低头一看是辆摩托车。
他伸出手,在台灯的光晕里比划了一下:比现在街上跑的那些小踏板大一圈,排气管锈得不成样,但车架还挺结实。当时就想着,要是能修好,说不定能卖俩钱。
林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子上画着圈。
他能想象出当时的场景:十五岁的江川,比现在还瘦,穿着不合身的旧外套,在零下几度的冬夜,站在废墟里盯着一辆破摩托车,眼睛里该是有光的吧?像他第一次看到艺考合格证时那样。
第一天拆了一整天。江川继续说,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步骤,油箱卸下来,里面全是泥和水,倒出来能养鱼。化油器堵得死死的,拿铁丝捅了半天才通。最麻烦的是磁电机。
磁电机?林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点陌生。
江川点头,就是发电的那个玩意儿,在发动机左边,一个圆盖子盖着。拆开的时候里面的铜丝断了一半,黑黢黢的。
他没用比喻,只是直愣愣地描述,当时不知道那叫磁电机,就觉得那堆铜丝看着眼熟——跟我爸以前修收音机时拆下来的线圈有点像。
林暮想起江川工具箱里那个铁盒子,里面装着各种拆下来的小零件,分门别类放着,连螺丝都按大小排得整整齐齐。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习惯把散架的东西一点点拼起来了。
第二天去废品站翻零件。
江川的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铁北那几家废品站被我翻了个底朝天,总算找到个看着差不多的旧线圈。
回来缠铜线,手指被扎了好几个口子,血蹭在铜线上,红一块黑一块的。
他抬起右手,在灯光下晃了晃,虎口处有块浅褐色的疤。
林暮以前问过,江川说是被扳手划的,现在才知道,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缠到半夜,突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江川的语速慢了些,当时吓了一跳,以为是债主找来了,抓起扳手躲到钢架后面。
等了半天没动静,仔细一听,是风吹着铁皮屋顶响,像有人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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