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凌晨一点的台灯(1/2)
铁北的夜比白天更沉。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跳到时,林暮的笔尖在数学卷子上顿了顿,墨水洇开个小小的黑点,像他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江川家的房间里只亮着两盏灯——桌上那盏节能台灯和江川手边那盏拆了一半的旧台灯。
林暮揉了揉太阳穴,镜片滑到鼻尖。
他把眼镜推上去,视线重新落回卷子上的解析几何题。
椭圆方程在草稿纸上画了三遍,辅助线还是歪歪扭扭,像条找不着方向的蛇。
窗外的风撞在老旧的窗框上,发出一声轻响,惊得他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
又卡住了?
江川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带着点金属摩擦似的沙哑。
他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个万用表,表笔戳在电水壶的底座上。
万用表的数字跳了跳,他皱了皱眉,把表笔换了个位置。
林暮了一声,没抬头。
他知道江川能看见他草稿纸上的涂改液痕迹——那是今天第五遍改这道题了。
艺考过了的兴奋劲儿早就被文化分的压力磨没了,35分的差距像维修铺门口那条沟,看得见底,却怎么也跨不过去。
江川放下万用表,起身去厨房。
铁皮水壶在煤气灶上发出声,是林暮下午送来的蒙牛纯牛奶。
铁北的小超市里很少见这种盒装奶,江川上周去市区进货时特意绕了三家店才买到。
林暮听见他把牛奶倒进搪瓷杯,又听见勺子碰杯壁的轻响——大概是在搅里面的糖。
喝了。
搪瓷杯被放在卷子旁边,杯壁温烫。
林暮抬头时,江川已经蹲回地上,拿起那台没装好的台灯。
灯头是塑料的,发黄发脆,他捏着灯座轻轻一转,的一声,灯杆和底座扣在了一起。
谢谢。林暮捧起杯子,牛奶的甜混着淡淡的奶腥味滑进喉咙。
他偷偷看江川,江川正拿螺丝刀拧灯座上的螺丝,手指在昏暗里显得格外稳,虎口处的薄茧蹭过金属螺丝帽,留下道浅白的印子。
张大爷说你今天修到九点才收摊。林暮小声说。
维修铺的蓝色塑料棚晚上通常关着,但这几天张大爷主动来帮忙照看,从八点到十点,让江川能早点回来。
江川应着,把台灯翻过来,灯头朝上,王婶家的洗衣机排水管堵了,多耗了会儿。
他按了下开关,台灯没亮。
江川也不意外,摸出个新灯泡换上,再按开关,暖黄的光地亮起来,比桌上的节能台灯柔和些。
林暮的目光落在那盏修好的台灯上。
灯杆上贴着块胶布,遮住了原本的裂痕,像江川手上那道被扳手划的疤。
他突然想起下午在维修铺,张大爷蹲在旁边看江川换自行车胎,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手巧,要是生在好时候,准能当工程师。
江川当时没说话,只是把内胎打满气,按在水盆里找漏气的地方,气泡一串串浮上来,像碎掉的星星。
这道题,林暮把卷子往江川那边推了推,设x轴还是y轴?
江川凑过来看。
他身上有股机油和铁锈混着的味道,是铁北男生特有的气息。
林暮能看见他耳后那道小疤——去年冬天修摩托车时被排气管烫的,当时江川只是拿凉水冲了冲,现在留了个浅褐色的印子。
设y轴。江川的手指点在椭圆的焦点上,过F2做垂线,用弦长公式。
林暮了一声。
他怎么没想到?草稿纸上的辅助线立刻清晰起来,像江川手里的螺丝刀,一下子找到了该拧的位置。
他飞快地写着公式,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江川拧螺丝的声音混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安静得可怕了。
牛奶喝完时,墙上的石英钟指向十二点半。
林暮做完了那套模拟卷,正拿红笔对答案。
选择题错了三个,填空题错两个,解析几何那道终于对了,红勾打得格外用力,纸都快划破了。
他合上书,却没起身——眼睛闭着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排列组合的公式,像维修铺里缠在一起的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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