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凌晨一点的台灯（2/2）

江川已经把三台台灯都装好了。

他正在收拾零件，把螺丝刀和钳子放回铁盒子。

地上的报纸叠起来，边角对齐，连散落的螺丝都按大小捡进不同的小塑料袋。

林暮知道他有洁癖，尤其是对工具——每次修完车，工具箱都要擦三遍，扳手摆得像列队的士兵。

睡不着？江川突然问。

林暮愣了愣，才发现自己正盯着墙上的钟摆。

钟摆晃一下，他的心跳就跟着漏半拍。

有点。他小声说。

江川没说话，把那台刚修好的台灯搬到林暮桌上，换下那盏节能台灯。

暖黄的光照在卷子上，比之前的白光柔和多了，连涂改液的痕迹都不那么刺眼了。

林暮看着江川调整灯头的角度，让光刚好落在卷子上，不晃眼。

再看会儿？江川问。

林暮摇摇头。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再看也是白搭。

江川于是把台灯转向墙壁，光在墙上投出个圆圆的光圈。

林暮想起小时候在养父母家，失眠时就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数羊，数到两百只还醒着，就爬起来画画。

画窗外的树，画楼下的路灯，画养父母家那只总爱趴在他画板上的猫。

铁北的晚上比城里静。江川突然说。

他坐在床边，背靠着墙，手里转着个螺丝刀。

以前我爸还能走的时候，总说晚上能听见工厂的机器响。现在听不见了，就听见风。

林暮了一声。

他确实听见风声了，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煤渣和尘土的味道。

江川转螺丝刀的手停了。

林暮抬头时，看见他正看着自己，眼神在暖黄的灯光里显得很柔和。

别想了，明天我陪你去学校问老师那道解析几何。

林暮突然有点鼻酸。

他知道江川其实不懂数学——上次帮他看题时，连两个字都念得磕磕绊绊。

但他会去问老师，会把老师说的每句话记在纸上，回来再一句句讲给林暮听，像拆解摩托车零件那样，把复杂的步骤拆成简单的动作。

墙上的钟敲了一下，凌晨一点了。

林暮合上书，把卷子收进书包。

江川已经把地上的工具收拾好，铁盒子放在墙角，三台台灯并排摆在桌上，像三个沉默的卫兵。

林暮躺下时，江川把那盏暖黄的台灯调暗了些，光刚好够照亮他枕边的书——不是数学题，是林暮的速写本。

他闭上眼睛，听见江川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大概是江父醒了，江川在小声说话。

林暮没听清说什么，只听见江川的声音很轻，像在哄小孩。

过了会儿，客厅的灯灭了，整栋楼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暖黄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长的光带。

林暮想起江川修台灯时的样子——手指捏着灯座，眼神专注，好像那不是台二十块钱收来的旧台灯，而是辆需要他拯救的摩托车。

他突然觉得，35分的差距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拧螺丝，旁边还有个人，愿意陪他一起，把散架的零件一点点拼起来。

窗外的风还在吹，但林暮好像不那么失眠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闻到上面淡淡的机油味——大概是江川下午枕过。

这味道让他想起维修铺的蓝色塑料棚，想起阳光下江川磨车把的侧脸，想起搪瓷杯里温烫的牛奶。

铁北的夜还是那么沉，但至少，有盏灯为他亮到了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