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新陆长歌(1/2)
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北美西海岸,巨大的杉木林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守护这片土地的巨人。海浪轻柔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如同大自然永恒的呼吸。远处的天际,朝阳正努力挣脱海平面的束缚,将一抹淡金与绯红浸染在雾霭与海水的边缘,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在这片古老而陌生的土地上展开。
张煌言站在伏波号的船头,双手扶着历经风霜的栏杆,木质粗糙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海洋的湿气与岁月的沉淀。他深吸一口带着松木和海水味道的空气,这气息陌生又熟悉,既有故乡海风的咸润,又带着新大陆特有的、未经雕琢的清新与野性。他转身对身后整装待发的探险队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我们脚下,便是新大陆的土地了。”
戚睿涵第一个踏上沙滩,细软的沙粒在脚下微微下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种坚实的触感从脚底传来。他弯腰抓起一把沙子,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流下,在朝阳初升的光线下闪烁着金褐色的微光,仿佛流淌的时光。
“这里的沙质与威海卫颇为相似。”他轻声对身旁的白诗悦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跨越时空的乡愁。白诗悦蹲下身,裙摆拂过潮湿的沙地,好奇地观察着沙滩上奇特的贝壳:“这些纹路我从未见过。”她拾起一枚螺旋状的海螺,其上的图案犹如星辰轨迹,复杂而精美,带着一种原始而神秘的美感。她的指尖轻轻描摹着那天然的纹路,眼中闪烁着发现新事物的惊喜,仿佛在触摸这片大陆最初的秘密。
探险队沿着海岸线缓缓向内陆行进。刘菲含手持她改进的罗盘,那罗盘不仅指向南北,更嵌有测量倾角与简易测绘距离的精密刻度。她不时停下脚步,在随身携带的皮质笔记本上用细密的笔迹记录着方位和地貌特征,偶尔抬头望向远处,计算着山峦的轮廓与海岸的距离,眉头微蹙,全神贯注。
袁薇则展开她的硬壳画本,用炭笔快速勾勒着远处连绵山脉的轮廓,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试图捕捉那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雄伟线条与光影变化,以及那种扑面而来的、未经驯化的壮阔。董小倩警觉地巡视四周,手始终轻轻按在腰间的马槊木柄上,冰冷的金属给她带来一丝心安。
她的目光如同最敏锐的猎鹰,扫过每一片可能藏匿危险的树丛阴影,耳朵捕捉着风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响动。刁如苑俯身仔细采集着从未见过的植物标本,用小剪刀剪下枝叶,小心翼翼地放入特制的防水行囊,并贴上临时标签,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对待初生的婴儿。山木云子则默默跟在队尾,她的步伐轻盈而稳定,长短双太刀在渐趋明亮的晨光中泛着冷冽而收敛的光泽,她的沉默本身就像一种无形的护卫,笼罩着整个队伍的后方。
“看那边!”卞玉京突然指向树林边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群头顶羽冠、身披兽皮的土着正静静注视着他们,如同从森林本身生长出来的影子。他们的眼神深邃而平静,带着审视与好奇,脸上涂着的赭石和靛蓝颜料让他们看起来更加古老而神秘。
顾横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绣花鞋陷进柔软的苔藓里,冰凉湿润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沈云英则立刻上前一步,身形微侧,手已悄然按在弓囊之上,指尖触到了冰凉而熟悉的箭羽,肌肉微微绷紧。
翻译何斌立刻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示意和平。他缓慢走上前,步伐稳重,用几种不同的语言尝试交流,声音温和而清晰,尽量让每个音节都显得没有威胁。当他说到第三个短语时,对面一位年长的土着,脸上布满岁月刻下的皱纹,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微微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段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声音。
何斌转身对张煌言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他们是海岸萨利什人,这位是他们的长老。他们问我们从哪里来,像雾一样突然出现。他们愿意带我们参观他们的村落,看来没有恶意。”
萨利什人的村落坐落在一条清澈的河流旁,圆顶的木屋错落有致,以巨大的杉木为柱,树皮和草席覆盖,与周围环境浑然一体,仿佛自然生长而出。孩童们在屋舍间追逐嬉戏,发出清脆的笑声,见到这些衣着奇特的外来者也不惧怕,反而大胆地凑近观察,乌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天真与好奇,甚至伸出小手试图触摸袁薇画本上未干的炭迹。
女人们坐在屋前,灵巧的手指编织着各种尺寸的篮筐,材料是柔韧的树皮纤维和草茎,图案繁复而富有韵律感,似乎讲述着关于河流、森林和星辰的故事。男人们则在河边处理渔获,银亮的鱼鳞在阳光下闪烁,空气中弥漫着烤鱼的咸香和燃烧松脂的独特气味,混合着泥土与植物的清新,构成一种宁静而充满生机的生活气息。
酋长邀请使团围坐在村落中央的篝火旁,干燥的杉木在火焰中噼啪作响,火苗跳跃,驱散了林间清晨的微寒,也将众人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戚睿涵注意到他们使用的陶器上有独特的螺旋纹饰,与中原的云雷纹或蟠螭纹截然不同,更显得古朴而充满自然崇拜的意味,仿佛是对水流和旋涡的模仿。白诗悦被女人们佩戴的贝珠项链吸引,那些贝壳被打磨得光滑圆润,在篝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七彩光泽,如同将彩虹浓缩在了颈项之间,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们问我们来自何方。”何斌翻译着酋长低沉而缓慢的话语,那声音仿佛也带着森林的深邃。张煌言正了正衣冠,郑重回答:“我们来自大顺,跨越重洋而来,只为友谊与交流。”他的声音透过何斌的转译,在篝火噼啪声中传开,萨利什人安静地听着,脸上表情莫测,只有跳动的火光在他们深邃的眼眸中闪烁。
接下来的三天,使团与萨利什人进行了频繁的礼物交换。大顺的丝绸光滑如水,瓷器温润如玉,让土着们惊叹不已,他们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些来自遥远东方的珍宝,口中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而萨利什人回赠的雕刻品——用兽骨和硬木雕出的、线条粗犷的熊与雷鸟图腾,以及色彩斑斓、图案抽象的编织物,同样以其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美感征服了使团成员。
戚睿涵特别注意到他们使用的黑曜石工具,边缘薄如蝉翼,锋利异常,在阳光下呈现出深邃的玻璃光泽,其制作工艺令人称奇。刘菲含与部落的工匠围坐在一起,通过手势和简单的示范交流石器的制作工艺,并展示了铁制斧头和刀具的使用方法。当萨利什工匠看着铁器轻易劈开需要他们费力敲砸很久的硬木时,眼中露出了混合着惊讶与钦佩的神情,他们拿起铁斧,掂量着,用手指测试着刃口的锋利,然后彼此用急促的语调交谈着。
离开海岸,探险队向东行进,进入了落基山脉的腹地。山路崎岖,怪石嶙峋,马匹行进艰难,众人不得不时常下马步行,牵着缰绳在狭窄的山道上缓慢移动,脚下的碎石不时滑落,滚入深不见底的山谷。高海拔让不少人出现了轻微的不适,卞玉京和顾横波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仿佛空气变得稀薄而粘稠。
“慢些走,适应了就好。”戚睿涵递给她们一些随身携带的薄荷叶,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咀嚼这个会舒服些。”他抬头看了看湛蓝得近乎透明的天空,以及远处覆盖着皑皑白雪、仿佛连接着天际的山巅,心中对这片土地的广袤与壮丽有了更深的体会,同时也感到个体在如此宏大景观下的渺小。
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草甸,他们偶遇了一群正在迁徙的驼鹿。巨大的公鹿昂首挺立,警惕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它们的鹿角如皇冠般雄伟,分支繁多,仿佛古老的树杈,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小丘。沈云英屏住呼吸,悄声对身旁的刘国轩说:“这等巨兽,在中原闻所未闻。”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惊叹,目光紧紧跟随着鹿群。
刘国轩点头,同样压低声音,手不自觉按在刀柄上:“确实壮观,但切勿惊扰它们。看那体型,若是冲撞起来,非同小可。”他的目光扫过鹿群,评估着潜在的风险。
正当他们静静观赏这自然奇观时,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从山谷深处传来,在岩壁间回荡,久久不散。驼鹿群立刻警觉起来,巨大的耳朵转动着,捕捉着风中危险的信息,在头鹿低沉短促的鸣叫带领下,迅速而有序地向密林深处奔去。大地在它们沉重而密集的蹄下微微震动,卷起的尘土和草屑弥漫在山谷间,形成一道短暂的烟尘帷幕,久久不散。
翻过一道陡峭的山脊,一片开阔的谷地如同巨大的画卷展现在眼前。绿草如茵,间杂着不知名的紫色与黄色野花,随风轻轻摇曳。成群的黑尾鹿正在草地上悠闲地吃草,偶尔警惕地抬起头,耳朵转动,聆听着周围的动静。几只棕熊在远处的溪流中旁若无人地捕鱼,肥美的鲑鱼银光一闪,便被它们厚实有力的熊掌灵巧地抓出水面,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映出虹彩。
“今晚我们在此扎营。”张煌言选定了一处靠近水源、地势略高的平地,命令清晰而果断。队员们开始熟练地卸下物资,搭建帐篷,挖掘简易灶坑,一派忙碌景象,很快,几顶帐篷便如同蘑菇般散落在草地上,篝火也升了起来,炊烟袅袅升起。
夜幕降临,没有城镇灯火的干扰,繁星如同无数颗钻石镶嵌在黑天鹅绒般的天幕上,比在中原所见更加密集、更加明亮,银河宛如一条发光的巨川横贯天际,壮丽得令人窒息。营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映照着众人疲惫而兴奋的脸庞,也驱散了山间夜色的寒凉。
卞玉京取出古琴,置于膝上,轻抚琴弦,悠扬而略带苍凉的琴声在山谷间静静流淌、回荡,与这异域的星空奇异地融合。顾横波和着琴声轻声吟唱着一首江南小调,她的歌声清越动人,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乡愁,连远处再次响起的狼嚎也仿佛成了这夜曲的应和,不再显得可怖,反而增添了几分野性的和谐。
山木云子静静坐在戚睿涵身边,目光望着跳动的火焰,突然用她那特有的、略带清冷的嗓音低声问道:“睿涵可曾想过,百年之后,这片土地将会变成什么模样。”她的问题像是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戚睿涵心中漾开圈圈涟漪。
戚睿涵望着火焰中不断变幻的形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回答,声音有些飘忽:“人力有时而穷,历史有其洪流。我只愿……它至少能长久保持住眼前的这份纯净与生机。”他想起了另一个时空里这片大陆的命运,想起了那些消失的野牛与部落,心中泛起一丝复杂而沉重的情绪,那是对未知未来的隐隐担忧。
次日清晨,山林间弥漫着薄雾和草木的清香,探险队继续向东行进。随着海拔逐渐降低,植被开始变得稀疏,高大的针叶林逐渐被低矮的灌木和耐旱的草类取代,空气也变得干燥起来。在大盆地边缘,干燥的风卷起沙尘,打在脸上有些微痛,他们遇见了一群正在追逐叉角羚的印第安猎人。那些猎人骑着矮壮而耐力十足的印第安马,身体几乎与马背平行,展现出惊人的骑术,与马匹仿佛融为一体。
叉角羚奔跑的速度令人惊叹,它们的身影在灼热的空气扭曲中如风般掠过荒原,四蹄几乎不沾地,带起一路烟尘。沈云英看得心驰神往,忍不住取下背上长弓,抽出一支箭矢,搭箭瞄准了一头落在队伍稍后方的母叉角羚。她屏息凝神,目光锐利如鹰,计算着风速与距离,弓弦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利箭破空而去,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那头母叉角羚应声倒地,其余羚羊瞬间加速,化作一道道褐色的影子四散奔逃,消失在远处的起伏地带,只留下滚滚烟尘。
印第安猎人发出了一阵短促而嘹亮的赞叹呼声,纷纷策马前来。马蹄踏在干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为首的一位老猎人,脸上布满风霜的刻痕,眼神却依旧明亮,他利落地跳下马,走到倒地的羚羊旁,仔细查看箭矢命中的部位——正中脖颈,一击毙命,伤口极小,显示出极高的技巧。他抬起头,朝着沈云英竖起大拇指,古铜色的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笑容,口中说着听不懂但充满敬意的语言,还拍了拍自己强健的胳膊。
刘国轩笑着对正在收弓的沈云英说:“沈姑娘果然巾帼不让须眉,这手箭术,便是许多边军老卒也未必及得上。看这些猎人的神色,已是将你视为真正的勇士了。”
沈云英微微脸红,将弓背回身后,谦逊地摆了摆手:“刘将军过奖了,小女子只是随家父学过些皮毛,侥幸而已。是这叉角羚奔得直,才好瞄准。”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自信光彩,却透露了她内心的些许自豪,能被这些生于马背、长于弓箭的猎人认可,绝非易事。
当晚,探险队与这个以狩猎为生的印第安部落共同举行了盛宴。烤叉角羚的香气混合着某种香料植物的气息,弥漫在整个营地,令人食指大动。众人围坐在巨大的篝火旁,分享着鲜美的烤肉和部落提供的某种烤制后口感粉糯的根茎食物。尽管语言不通,但笑容、手势、互相敬酒的举动,以及共同分享食物的行为,足以传递最基本的友善与接纳。
部落的巫医,一位脸上涂着彩色颜料、眼神深邃的老者,向刘菲含展示了各种草药的功效,通过夸张的动作模仿疾病的症状和草药起效的过程,时而捂住胸口咳嗽,时而做出痛苦倒地又痊愈起身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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