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北境风云(1/2)
白羽离开皇城的第七天,到达寒铁关。
正值黄昏,残阳如血,将关隘废墟染成一片暗红。那些断壁残垣在夕照下投出长长的阴影,仿佛无数扭曲的手臂伸向天空。乌鸦依旧盘旋,但数量少了许多,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纯粹的腐臭,而是一种混合了焦糊、硫磺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气息。
净尘阵已经运行了十天。
以寒铁关为中心,方圆五里范围内,地面上布满了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呈淡金色,在渐浓的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呼吸。每一条纹路都从地底深处汲取力量,转化为纯净的阳和之气,缓慢而持续地净化着空气中弥漫的魔气。
但效果并不理想。
凌虚子站在阵眼处——原镇北侯府的庭院中央。他脚下是一个直径三丈的复杂阵图,以朱砂混合精金粉绘制,每一笔都蕴含着精纯的纯阳真火。阵图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宝珠,那是他师尊留下的“烈阳珠”,元婴期法宝,专克阴邪魔祟。
此刻,烈阳珠的光芒比十天前黯淡了三成。珠体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渗出丝丝黑气,与周围涌来的魔气纠缠、湮灭,发出滋滋的轻响。
魔气的顽固超出预期。
它们不仅弥漫在空气和地表,更深植于地脉之中。净尘阵能净化表层的魔气,却难以触及地脉深处。而地脉中的魔气如同有生命的根系,不断向上渗透,补充着被净化的部分。更麻烦的是,魔气似乎在与净尘阵对抗、学习——它们开始分化、变异,一些魔气凝聚成半透明的黑色触须,沿着阵法的纹路攀爬,试图污染、侵蚀阵法本身。
凌虚子能感觉到,维持阵法运转消耗的真元,比预期多了五成。照这个速度,烈阳珠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而他自己的真元,也只够维持二十天。
“监军大人。”秦破虏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凌虚子没有回头,依然盯着烈阳珠:“说。”
“西侧三里,出现魔化狼群。数量三百,正在冲击外围防线。”秦破虏空洞的胸腔对着西面,“末将已派三百渊卫前往清剿。但……”
“但什么?”
“那些狼……有些特殊。”秦破虏的声音里罕见的带上一丝迟疑,“它们被魔气侵蚀的程度远超寻常,有些已经开始……变异。”
凌虚子终于转身:“带我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阵眼,向西侧防线掠去。凌虚子御剑而行,秦破虏则迈开大步,看似笨重,速度却丝毫不慢,每一步踏出都在冻土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西侧防线设在原本的关墙外,那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周边。但当凌虚子抵达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防线前方,三百渊卫已经与狼群交战。但那些狼,已经不能称之为“狼”了。
它们的体型比寻常草原狼大了一倍有余,浑身毛发脱落,露出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它们的眼睛完全变成黑色,没有瞳孔,只有纯粹、混沌的黑暗。獠牙和利爪异化成长,边缘泛着金属般的寒光,轻易就能撕开渊卫身上残破的甲胄。
更诡异的是,这些魔化狼的进攻极有章法。它们分成数个小队,有的正面佯攻,吸引火力;有的侧翼包抄,试图撕开防线;还有的甚至懂得从地下挖掘,偷袭渊卫脚下。这绝不是野兽的本能,更像是……被某种统一的意志指挥着。
一头格外壮硕的头狼引起了凌虚子的注意。它比其他魔化狼大出两圈,肩高接近一人,背脊上长出了一排骨刺,骨刺顶端闪烁着幽绿色的磷光。这头狼没有参战,而是站在后方一处高地上,仰天长啸,声音嘶哑难听,却带着某种韵律。
随着它的嗥叫,狼群的进攻节奏明显加快,配合更加精妙。几头魔化狼甚至学会了叠罗汉,让同伴跃上自己的背脊,扑向渊卫的头部——那是渊卫少数几个要害之一。
“它在指挥。”凌虚子沉声道。
“末将也看出来了。”秦破虏嘶哑地说,“这些狼……不像是被魔气侵蚀后发狂,倒像是……被控制了。”
话音未落,那头头狼忽然转头,黑洞洞的眼睛“看”向凌虚子的方向。尽管隔着数百丈,尽管那头狼根本没有瞳孔,凌虚子依然感觉到一股冰冷、恶毒的意念锁定了自己。
那是狩猎者的凝视,是捕食者对猎物的评估,更是……某种更深层、更古老的存在,透过这头狼的眼睛,在观察他。
“不好!”凌虚子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闪。
一道幽绿色的磷火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刺啦的腐蚀声。磷火击打在后方一块巨石上,瞬间将其熔出一个碗口大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边缘还冒着丝丝黑烟。
凌虚子低头,左肩的衣袖被腐蚀出一个大洞,皮肤上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他心中凛然——这磷火的腐蚀性远超预期,若非他闪避及时,恐怕整条手臂都要废掉。
“保护监军大人!”秦破虏嘶吼,虽然他没有头,但胸腔中发出的声音依然能传遍战场。
十几个渊卫立刻脱离战斗,向凌虚子靠拢。但魔化狼群仿佛接到了指令,攻势骤然加剧,死死缠住那些渊卫,不让他们回援。
头狼再次仰天长啸。这一次,嗥声更加高亢,更加急促。随着嗥声,战场各处,那些被渊卫斩杀、本该死去的魔化狼,尸体忽然开始剧烈抽搐、膨胀。
“噗嗤!噗嗤!”
一具具狼尸炸开,脓血和碎肉四溅。但炸开的尸体中,爬出了一只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形似甲虫的怪物。这些怪物生着锋锐的口器,复眼闪烁着红光,振翅飞起,如同黑色风暴,扑向附近的渊卫。
“噬魔虫!”凌虚子失声惊呼。
他曾在师门典籍中见过这种怪物的记载——并非此界原生,而是来自域外。它们以魔气为食,但更喜吞噬蕴含能量的血肉和魂魄。单个噬魔虫威胁不大,但成群结队时,连元婴修士都要退避三舍,因为它们能分泌一种特殊的毒素,专门腐蚀真元和魂魄。
更可怕的是,噬魔虫一旦出现,意味着魔气的浓度已经达到一个临界点,足以支持这种域外魔物的生存和繁殖。
“撤!所有人撤回阵内!”凌虚子当机立断,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烈阳珠上。
“嗡——!”
烈阳珠光芒大盛,化作一轮小太阳,悬浮在战场上空。炽热的纯阳真火如雨点般落下,那些噬魔虫被真火一照,发出尖利的嘶鸣,甲壳冒起黑烟,纷纷坠落。
但更多的噬魔虫从狼尸中涌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它们似乎对纯阳真火有天然的畏惧,但并不退却,而是分成数股,绕过真火密集的区域,从侧翼、地底,甚至空中,继续扑向渊卫。
“结阵!圆阵防御!”秦破虏嘶吼。
幸存的渊卫迅速靠拢,背对背结成圆阵,刀剑向外,将凌虚子护在中央。但噬魔虫数量太多,攻击角度刁钻,很快就有渊卫中招。黑色的甲虫扑到他们身上,锋利的口器刺穿残破的甲胄,钻入体内。
中招的渊卫身体一僵,动作明显迟缓。他们的眼眶中,原本微弱的魂火开始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更可怕的是,伤口处没有流血,反而渗出丝丝黑气,与噬魔虫身上的魔气融为一体。
“它们在吞噬魂力!”凌虚子心中一沉。
渊卫的本质是残魂,噬魔虫以魔气为食,但更喜魂魄。对这些魔物来说,渊卫简直是送到嘴边的美餐。
“监军大人,您先退!”秦破虏挡在凌虚子身前,巨剑横扫,将一片噬魔虫斩碎,“末将断后!”
凌虚子却没有退。他盯着远处高地上那头头狼,盯着它黑洞洞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它在等我出手。”他低声说,仿佛在自言自语,“它在试探我的实力,试探净尘阵的极限,试探……渊卫的弱点。”
“什么?”秦破虏一时没听清。
“这头狼,或者说控制这头狼的东西,有智慧。”凌虚子握紧镇魔剑,眼中寒光一闪,“它在用这些魔化生物消耗我们,收集情报。等我们露出破绽,等我们力竭,它才会真正出手。”
“那……”
“那就让它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修。”凌虚子一步踏出,人已到了半空。
他双手掐诀,镇魔剑悬浮身前,剑身震颤,发出清越的长鸣。随着剑鸣,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开始扭曲、沸腾,仿佛有看不见的火焰在燃烧。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纯阳真火,焚尽妖邪!”
“镇魔剑诀第九式——烈阳焚天!”
“轰——!”
镇魔剑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火光,不是赤红,而是纯粹、炽烈的白金色。那光芒如此耀眼,仿佛真正的太阳降临人间,将整个战场照得亮如白昼。
光芒所及之处,噬魔虫发出凄厉的嘶鸣,身体如同被投入炼炉的雪花,迅速融化、汽化,连灰烬都没有留下。那些魔化狼更惨,它们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在白金色的光芒中化作飞灰。
只有那头头狼,在光芒亮起的瞬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转身就逃。它的速度极快,几乎化作一道黑线,向北方草原深处遁去。
“想走?”凌虚子冷哼,剑诀一变。
通天火光分化出千百道剑光,每一道都锁定头狼,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头狼左冲右突,身上骨刺疯狂生长,在体表形成一层骨甲。但那些剑光仿佛长了眼睛,总能找到骨甲的缝隙,狠狠刺入。
“噗噗噗噗——!”
血花在夜空中绽放,但流出的不是红色的血,而是粘稠的、冒着黑气的绿色脓液。头狼的哀嚎响彻夜空,它疯狂挣扎,甚至不惜自爆几根骨刺,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暂时逼退剑光,终于抓住一线空隙,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凌虚子没有追。他缓缓落地,脸色有些苍白。烈阳焚天是镇魔剑诀中最强的一式,消耗极大,以他元婴初期的修为,施展一次就要耗去三成真元。若非那头头狼太过诡异,他绝不会轻易动用。
“监军大人!”秦破虏冲过来,虽然他没有头,但语气中满是关切。
“我没事。”凌虚子摆摆手,看向战场。
在白金色光芒的净化下,战场上的魔气被一扫而空,连地表的污染都被清除了一层。那些噬魔虫和魔化狼全部灰飞烟灭,连残骸都没留下。但渊卫也损失不小——有四十多个渊卫被噬魔虫侵入体内,魂力大损,虽然没有魂飞魄散,但战力十不存一,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更严重的是,烈阳珠表面的裂纹又多了几条,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凌虚子能感觉到,这件陪伴师尊数百年的法宝,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清理战场,救治伤者,撤回关内。”他收起镇魔剑,声音疲惫,“另外,派人警戒北方五十里。那头狼没死,它一定会回来,带着更可怕的东西。”
“末将领命。”秦破虏嘶哑道,转身去安排。
凌虚子独自站在原地,望向北方深沉的夜色。那头头狼最后遁走时,他分明感觉到,有一股冰冷、古老、充满恶意的意志,透过狼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不是野兽的眼神,甚至不是魔物的眼神。那是……拥有高度智慧,且对这个世界充满憎恨和贪婪的存在。
“魔隙背后,到底是什么?”他喃喃自语。
无人回答。只有夜风吹过战场,带走最后一丝纯阳真火的余温,带来北方草原深处,那更加浓郁、更加危险的魔气。
三天后,白羽抵达寒铁关。
他是步行来的,没有御剑,没有飞行,就像一个普通的旅人,沿着官道,一步步走到这片废墟前。白衣依旧纤尘不染,步伐依旧从容不迫,仿佛眼前的尸山血海、断壁残垣,不过是路边的寻常风景。
净尘阵还在运转,但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阵眼处的烈阳珠布满裂纹,随时可能彻底崩碎。凌虚子盘坐在阵眼旁,正在调息,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
秦破虏率领渊卫在外围警戒。与三天前相比,渊卫的数量少了五十几个——那是在与魔化狼群的战斗中彻底损毁的。剩下的渊卫,身上也多多少少带着伤,伤口处黑气缭绕,难以愈合。
白羽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大动静。直到他走到净尘阵边缘,伸手触碰阵法的光膜,凌虚子才猛然睁眼。
“谁?!”镇魔剑自动出鞘半寸,剑锋指向白羽。
“凌虚子前辈,久仰。”白羽收回手,隔着光膜,对凌虚子微微颔首,“在下白羽,受玄真国师所托,前来助前辈净化魔气。”
凌虚子没有放松警惕。他盯着白羽,神识扫过,却如同泥牛入海,什么也探查不到。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修为似乎只有筑基期,但那种深不可测的气质,那种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绝非筑基修士能有。
“白羽……”凌虚子缓缓起身,收起镇魔剑,“八十年前西南魔隙,可是阁下出手封印?”
“是我。”白羽坦然承认。
凌虚子瞳孔微缩。师门手札记载,八十年前封印西南魔隙的那位神秘少年,至少是元婴巅峰,甚至可能是化神。可眼前之人,修为明明只有筑基……
“前辈不必疑虑。”白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我确实散去了九成修为,自斩道基,才得以回到此界。如今的我,只有一次全力出手的机会。在那之前,我只是个普通修士。”
普通修士?凌虚子心中苦笑。哪个普通修士能在筑基期就让他这个元婴剑修感到深不可测?哪个普通修士能随手布下连他都看不透的阵法?
“阁下此来,所为何事?”他问,语气客气了许多。
“两件事。”白羽走入阵中,那些阵法光膜对他毫无阻碍,仿佛不存在,“第一,助前辈净化魔气,稳住北境局势。第二,取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三百七十年前,大夏太祖在此处,以龙脉为基,布下的‘镇国碑’。”白羽看向脚下,“准确地说,是镇国碑的碎片。”
凌虚子脸色变了。镇国碑是大夏开国时,太祖以龙脉为基,集天下金铁,合三位化神修士之力炼制而成的镇国神器。此碑立于皇城,镇压国运,三百七十年不曾动摇。怎么可能有碎片在此处?
“前辈不必惊讶。”白羽仿佛能读心,微笑道,“镇国碑确实在皇城,但炼制它时,曾有三块边角料被太祖带走,分别埋在三个地方,作为阵眼,与主碑呼应。其中一块,就在寒铁关地下三百丈处。”
“这……我从未听闻。”凌虚子皱眉。
“皇室秘辛,自然不会轻易外传。”白羽走到阵眼中心,蹲下身,手指轻触地面,“而且这块碎片,被太祖以秘法封禁,除非国运衰落到一定程度,否则不会显现。现在……”
他手指用力,一道银光从指尖透出,渗入地底。
“嗡——!”
整个寒铁关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剧烈的地震,而是某种深沉的、有韵律的脉动,仿佛大地的心脏在苏醒。净尘阵的光芒瞬间明亮了数倍,那些原本黯淡的纹路重新焕发光彩,甚至比最初布阵时更加耀眼。
“这是……”凌虚子震惊地看着脚下的阵图。他感觉到,地脉深处,有一股浩瀚、古老、纯正的力量正在苏醒,正在与净尘阵共鸣。那股力量如此磅礴,远超他的想象,甚至……远超元婴层次。
“龙脉之力。”白羽起身,看向凌虚子,“准确地说,是太祖当年从龙脉中截取、封存在此的一缕本源。有它在,净化魔气的效率可提升十倍,地脉深处的污染也能在一年内清除。”
“代价呢?”凌虚子问。他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如此庞大的力量,动用它必然要付出代价。
“代价是,这块碎片只能再用一次。”白羽平静地说,“这一次之后,它会彻底耗尽力量,化为凡铁。而皇城那面主碑,也会因为失去一个阵眼,威力衰减三成,对国运的镇压效果大打折扣。”
“那岂不是饮鸩止渴?”凌虚子沉声道,“魔气要净化,国运也要镇压。若主碑威力衰减,国运动荡,恐怕会引发更大的灾祸。”
“所以需要取舍。”白羽看向北方,“是保住一块碎片,让魔气继续扩散,最终吞噬整个北境,甚至南下中原;还是动用碎片,净化魔气,稳住北境,然后想办法在其他方面弥补国运损失。”
“前辈以为,该如何选?”
凌虚子沉默。他明白白羽的意思。北境魔气是燃眉之急,若不尽快处理,一旦扩散,后果不堪设想。而国运衰减是慢性病,虽然致命,但还有时间想办法。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他懂。
“动用碎片吧。”许久,他终于说道,“北境不能乱。至于国运……等此件事了,我会亲自向陛下请罪。”
“前辈高义。”白羽颔首,不再多言,双手开始结印。
他的结印手法很奇特,不同于凌虚子见过的任何流派。十指翻飞间,有银色的符文在指尖流转,那些符文仿佛有生命,跳跃、组合、变化,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地底。
震动加剧了。
整个寒铁关的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那些废墟残骸在震动中坍塌、移位,露出散发出淡淡的金光,与白羽打入地底的银光交融,形成一种玄妙的共鸣。
“轰隆隆——!”
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不是魔隙那种狰狞、邪恶的裂口,而是规整、庄严的方形开口。开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阶梯,阶梯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向下的路。
“走吧。”白羽率先走下阶梯。
凌虚子略一迟疑,跟了上去。秦破虏想跟,但被凌虚子挥手制止。这种地方,人去多了反而不便。
阶梯很深,一直向下。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高约三十丈。穹顶上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排列成星图,散发着柔和的星光。地面是整块的黑曜石,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光。而在空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宽一丈,厚三尺,通体黝黑,材质非金非玉,非石非木。碑面刻满了古老的文字,那些文字凌虚子一个都不认识,但只看一眼,就感到一股磅礴、威严、不容侵犯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险些跪倒在地。
这就是镇国碑的碎片。虽然只是碎片,虽然已经历了三百七十年时光,但它散发出的气息,依然让元婴期的凌虚子感到心悸,感到自身的渺小。
白羽走到碑前,伸手轻抚碑面。他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三百年了。”他低声说,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回荡,“当年太祖将你留在此处,是希望有朝一日,大夏危难,你能护这方土地周全。现在,时候到了。”
石碑仿佛听懂了,微微一震,表面的古老文字开始发光,金光流转,仿佛活了过来。一股浩瀚的力量从碑中涌出,涌入白羽体内,又通过他的身体,注入地脉,注入净尘阵,注入这片土地的每一个角落。
地面上,净尘阵的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光柱所及之处,魔气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净化。那些被魔气污染的土壤、水源、草木,开始恢复原本的色泽。就连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也在迅速变淡、消散。
凌虚子能感觉到,地脉深处,那些顽固的、盘根错节的魔气根系,正在被这股浩瀚的力量强行拔除、净化。虽然过程缓慢,虽然消耗巨大,但确实有效。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地脉就能彻底净化,而地表魔气,一个月内就能清除九成。
代价是,镇国碑碎片上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那些原本流光溢彩的古老文字,开始变得灰暗、模糊。石碑本身,也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纹。
“够了。”白羽忽然收手,石碑的光芒也随之黯淡,但没有完全熄灭。
“为什么停下?”凌虚子问。他能感觉到,净化还未完成,地脉中的魔气只清除了不到三成。
“再继续,这块碎片就废了。”白羽转身,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的消耗不小,“留它一成功力,关键时刻还能派上用场。至于剩下的魔气……”
他看向北方,眼中银光流转:“源头不除,净化再多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那头魔化头狼背后的存在,才是关键。”
“你找到它了?”凌虚子心中一凛。
“找到了,但不敢确定。”白羽走出地下空间,凌虚子紧随其后。两人回到地面,发现天色已经大亮,而寒铁关的魔气浓度,下降了至少五成。那些原本笼罩在废墟上的黑雾消散了许多,阳光终于能照进来,给这片死地带来一丝暖意。
“不敢确定?”凌虚子皱眉。
“它很狡猾,也很谨慎。”白羽走到一处高坡,望向北方草原,“它藏在很深的地方,用层层魔气包裹自己,我只能感应到一个大概的方位,无法锁定具体位置。而且……”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它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熟悉?”
“嗯。”白羽点头,却没有解释是什么气息,转而问道,“前辈与它交过手,感觉如何?”
“很强,很诡异。”凌虚子回忆起那头头狼,“它似乎能控制其他魔化生物,有智慧,懂得战术。而且,它的魔气有腐蚀性,能侵蚀真元,甚至魂魄。我怀疑,它不止是简单的魔物,而是……被某个强大存在操控的傀儡。”
“傀儡……”白羽若有所思,“如果是傀儡,那操控它的本体,至少是化神层次。而且能在这么远距离精准操控,说明它对魔气的运用已经出神入化,甚至可能……已经在此界开辟了属于它的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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